到了薄公館，薄琳不可避免要碰見薄家的傭人。

她和其中一個稍微熟悉的傭人說了，中午會留在薄公館吃飯，讓她和薄長森和祁雯說一下。

交代完之後，女人朝着老太太的住處去了。

見到老太太，薄琳笑着抵上自己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抱了抱她：“媽，想我了嗎？”

老太太看見薄琳自然也是笑的開心，問道：“你怎麽又跑回來了？”

薄琳臉上的笑收了起來，找了個地方坐下，不高興地道：“什麽叫又？”

老太太故意冷哼一聲，卻又解釋道：“聽少琛說，你前幾天回美國了。”

女人反問：“那他有沒有說我是回美國乾什麽的？！”

老太太接話：“這個倒是沒說。”

薄琳點了點頭。

她漫不經心地拿起茶幾上的一顆葡萄，放到嘴裏之後，慢悠悠地道：“我呢，是回去辦事情的，事情辦完了自然還要回來，這不值得奇怪。”

老太太看着她：“你嫁到美國了，還辦完事情就回來？美國才是你的去處。”

女人搖頭，頭頭是道地說着：“此言差矣，我生在洛城，洛城是我最終的歸宿。”

老太太佯裝不滿道：“就你最貧嘴，我這老太婆也說不過你，那你倒是說說，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情來着？”

這話一問出來，薄琳臉上的笑容和輕松一下子就不見了。

她調整了坐姿，擡手有意無意地撩撥着自己的頭發，腦海裏活躍的是如何完美地說出自己的問題。

就這麽，空氣不知不覺地安靜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薄琳還是沒有開口，老太太看着她的樣子，輕笑一聲：“看你一直猶猶豫豫，我猜不是什麽好事吧？”

“你這是亂猜吧？”

“是不是亂猜，你心裏難道不比我清楚？”

老太太雖然年過八十了，但是有一顆有趣的靈魂，和薄琳說話的時候，眼神一動一動的，看起來很讨人喜歡。

女人笑了，一本正經地道：“其實呢，我有兩件事情要告訴母親您，一個是好消息，一個是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老太太洞察先機般看着她：“我怎麽覺得兩個都是壞消息？”

薄琳，“……”

好吧。

機智如您啊，老母親。

她把自己玩着頭發的手松開，輕咳一聲之後看起來一本正經地道：“媽，我和鄭東城離婚了，前幾天回美國就是辦這件事的。”

老太太聽完她的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沒有做出什麽評判，很是平靜地問道：“嗯，第二件事呢？”

薄琳驚訝于她如此波瀾無驚的反應，但是想一想，活這麽大歲數了什麽事情沒見過，也不再多想。

她微微咬唇：“第二件事情啊……我希望您聽了之後也能像現在一樣這麽平靜。”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輕哼一聲，目光落在薄琳身後的随便一處，看似随意地猜測道：“別告訴我，你在離婚之後發現自己懷了鄭東城的孩子。”

薄琳，“……”

她愣了。

母親是神算子嗎？！

要不要說的這麽準？！

她微微抿唇，看着她道：“嗯，您猜對了。”

到此為止，老太太的臉色才終于有了幾分波動，她布滿皺紋的唇角動了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才開口道：“你有什麽打算？”

薄琳模仿者老太太的語氣嘆氣：“我也不知道啊，所以這才漂洋過海地回了洛城，想找親愛的母親給我出出主意。”

後者冷哼：“遇上事兒了，想起來你這個母親了？嫁到美國這麽多年，也沒見你回來過。”

說話的時候，目光還有意無意地掃光薄琳的小腹，眼底帶着幾分讓人難以分辨的情緒。

薄琳看見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抿唇。

随後，女人走到老太太身邊，挽着她的手臂道：“媽，您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是怕自己回來了之後你不想看見我惹你心情不好，所以才一直在外面不回來的。其實我特別特別想你。”

老太太一把揮開她的手：“你這話我就不相信。”

說完之後，又是一聲無奈的嘆氣，但還是條理清晰地開口了：“你現在懷了孩子了，要不要是你自己的事情，跟別人沒有關系，你要是還沒有跟鄭東城離婚，按理說他是孩子的父親，你得告訴他，可是現在你們分手了，這個孩子可以完全由你自己做主，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做一個單親媽媽很辛苦，尤其你這麽大年紀了，第一個孩子也很危險，現在你沒有丈夫，這都是你一個人要承擔的風險。”

薄琳聽完這些，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

這的确是需要嚴肅的話題，她也覺得自己的老母親分析的很對。

三五秒左右，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您說的話都有道理，不過我想問問，既然養孩子這麽麻煩，為什麽還有人願意做單親媽媽呢？”

老太太搖了頭：“我是先告訴你如果你要這個孩子，你可能會面對的事情，但我也不是在勸你流掉他，養孩子是一件偉大的事情，你身上掉下來一塊肉，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你都要無條件地愛他，為他付出，這就是母愛，有了孩子，你的生活你的心情全要被孩子牽動，你有了母親的身份，這個身份代表了很多不可言說的責任，不過等你看着孩子一天天長大，心裏還會有一種滿足感，成就感。”

薄琳想着，嘴角不自覺笑了笑。

她母親說的大概是對的，養孩子承擔風險的同時，也會帶給自己很多不一樣的體驗。

只是——

這點美好不足以勸服她盯着生活和事業上那麽多的風險去生下他。

但不要，她又覺得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老太太看着薄琳半天不說話，像是在想什麽的樣子，她開口道：“你來找我問這個問題，我只能給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議，但是要不要，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你這個媽媽手裏。”

她悶悶地道：“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