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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負責挑水,為何早上來時我看你在掃院子?還有收拾房間的活,不是你那個明,明什麽師姐應該做的嗎?你該喊她過來幫忙才是。”
阿榆動作沒有半點停頓,很自然地道:“是明容師姐,早飯時她說肚子不太舒服,讓我幫她掃院子。後來是我送你們去客房的,那我順便把房間打掃一下好了,何必去勞煩師姐呢?她肯定是肚子還沒好才收拾地晚了。”
展懷春看着她的小拳頭在自己腿上起起落落,“肚子不舒服?讓我猜猜,她是不是每天肚子都不舒服?還有你另外兩個師姐,是不是也常常用各種理由請你幫忙做活?”
這回阿榆吃驚地停了下來,滿臉佩服地盯着展懷春:“你怎麽知道?”
展懷春嗤笑,換他是她們,身邊有這麽個傻子,也會使勁兒欺負。笑完了,他給她出主意:“下次她們再說哪裏不舒服,你當她們的面應承下來,回頭就去告訴你師祖,讓她請郎中過來看病。你看啊,她們常常不舒服,肯定是身體有問題,還是請郎中好好看看才行,徹底治好,否則這樣拖延下去,病情越來越重,最後就算請了郎中過來也治不好了。”
她這麽傻,讓她直接拒絕估計她還要問為什麽,展懷春懶得解釋,乾脆教她個最管用的法子。她那師祖平時肯定也知道幾個小尼姑之間的事,大概是覺得活兒都有人乾便沒管。現在小尼姑變相地去告狀,老尼姑肯定會去管教那幾個聰明弟子的。
阿榆一直認真地聽着,聽完了着急了,站起來道:“那我現在就去告訴師祖,讓她快點派人去請郎中。施主你真是菩薩心腸,回頭我再來服侍你。”說完轉身要走。
展懷春氣得差點吐血,迅速起身将人往回拽,未料小尼姑比他想象中的要輕許多,他力氣用得太大,竟直接把人拽了個趔趄,朝榻上撲了過來。此時想躲已經來不及,展懷春眼疾手快地攥住對方肩膀,免得她全部壓下來。
阿榆經他這一扯一推,腦袋徹底迷糊了,只慌亂地想穩住身形,所以瞧見面前有堵胸膛,她忙伸手扶了過去,想撐住自己。未料這一碰小手正好落在兩團渾圓上,那形狀太适合握住,阿榆本能地收手抓住,正好此時展懷春也扶穩了她。
兩人你撐着我肩膀,我抓着你胸口,全都因為阿榆的動作愣住了,目光雙雙落在那雙小手上,再同時往上移,直到目光相碰,望進彼此的眼睛。
“還不拿開!”展懷春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道,大概是那東西代表的部位太私.密,他竟然真有一種被調.戲的感覺。
阿榆渾身一抖,趕緊松開手,紅着臉縮到床尾那頭。
展懷春歪過身子正了正險些掉落的饅頭,回頭瞧見小尼姑臉紅紅的,不禁問了出來:“你想什麽呢?”
阿榆忙搖頭:“沒,沒……”
“快說,不說我打你!”她越掩飾,展懷春就越想知道。
阿榆吓了一跳,擡頭見對方果然目光兇狠,實話不由自主脫口而出:“我,我,我在想施主你雖然很多地方都不像女人,乳兒卻很像很像,比清畫師叔的還要大……”
乳兒……
展懷春莫名臉熱,她一個小尼姑,誰教她如此口無遮攔的?
☆、蹲下
短暫的尴尬後,展懷春将阿榆趕了出去。
阿榆求之不得,這個女施主喜怒不定,她巴不得離她遠點。
小尼姑走了,展懷春歪在床上躺着,躺着躺着忍不住擡手摸摸胸口。不得不說,肖仁蒸的這倆饅頭的确夠大,他手這麽大都握不全,小尼姑乍然碰到肯定會吃驚了,她自己的怕是……
展懷春試着回想小尼姑胸口,卻怎麽都想不起來,直到他猛地驚醒。他想那個做什麽?
懊惱地揉揉額頭,展懷春閉上眼睛,慢慢地真睡着了。
裏面靜悄悄的,阿榆偷偷望了幾眼,見展懷春睡得香,悄悄出去找靜慈提加餐的事。這點要求靜慈當然會答應,順便問了問阿榆跟展懷春相處的情況,知道展懷春沒有強迫阿榆,放了心。
從靜慈屋裏出來,阿榆又去找師父清詩說話,得了一些囑咐便回客房了。
展懷春一覺睡到黃昏,醒來時,想小解。
他在屋裏屋外繞了一圈,問阿榆:“恭桶在哪兒?隔壁?”
阿榆放下針線,茫然不解地望着他:“什麽叫恭桶?”
展懷春皺眉,嫌棄地道:“就是……你們在哪裏小解?”
“哦,施主想上茅房啊?我領施主去吧。”阿榆放好針線,站了起來。
茅房?
展懷春在家裏沒用過那種東西,去外面酒樓客棧時倒是用過,勉強還算乾淨。他想着入鄉随俗,便跟在阿榆身後往外走,面無表情。
“就是那裏了,右邊是我們用的,左邊那個是給男施主用的,不過來我們庵裏的男施主不多,我們有時也會用。”阿榆站在臺階上,指着遠處兩座三面泥牆門口挂草簾的小矮房子道。
這跟展懷春在酒樓裏見過的茅房不太一樣,他狐疑地盯着矮房子瞧了會兒,吩咐阿榆:“你過去看看裏面有沒有人。”
他指使起人來語氣向來不好,阿榆不想惹他生氣,乖乖地去了,想也不想直接掀開女用茅房的草簾子,再快步走回來對展懷春道:“裏面沒人,施主快去吧,我在這裏替你看着。”規矩真是多,如果裏面有人,女施主過去時對方肯定會咳嗽一聲提醒啊,哪裏用派她專門去看。
她臉上藏不住心思,展懷春瞪她一眼,這才慢慢下了臺階,打算走過去時直接拐到對面的男茅房,反正小尼姑傻,他随便找個理由都能混過去。只是,随着他距離茅房越來越近,那難聞的味兒也越來越濃。展懷春頓住腳步,捂着鼻子在那猶豫。到底是有點忍不住了,他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可他也不能一直不呼吸啊,憋不住時忍不住吸了口氣,結果被那惡臭熏得胃中翻江倒海,捂着嘴朝後跑,直到再也聞不到味兒才停了下來,扶着樹運氣平複。
阿榆都看傻眼了,有那麽難聞嗎?以前上香的女施主都用這個茅廁,誰也沒這樣大的反應啊?
展懷春朝阿榆招手,現在在外面,距離遠時他還是少說話為好,免得被人聽見。
阿榆只好過去,走得近了,見展懷春臉頰蒼白,難受模樣不似裝的,她的嫌棄又變成了不忍,掏出帕子遞過去,道:“施主用這個捂着鼻子吧,那樣就聞不到了。”
展懷春沒接,外面味道那麽重,可想而知裏面是什麽樣子,打死他他都不會去裏面解決。想問小尼姑還有沒有別的地方,轉念一想,就算有,跟那邊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展懷春有點後悔沒跟肖仁一起下山了,早知道他就喊肖仁一聲大哥,總比留在這裏活受罪強。這哪是人住的地方,他家下人住的都比這裏好!
“你先回去,我去外面走走。”想到來時山路兩側的秀麗風光,展懷春決定在無人處偷偷解決。
“施主不想上茅房了?”阿榆納悶地問。
展懷春不耐煩地擺手:“不想了,你快回去吧,別跟着我。”說着往外面走去。
阿榆确實不想跟着,既然師祖讓她什麽都聽女施主的,那她就光明正大自己偷會兒閑吧。阿榆很開心,轉身跟展懷春背道而馳,結果快要回到客房門口時她又不放心了。女施主雖然人高馬大,性子卻特別嬌氣,身上也細皮嫩肉的,而且她應該是第一次來山上,萬一不小心遇到蛇蟲或扭了腳怎麽辦?
阿榆越想越不放心,快步出去找人。
“明心,你要去哪兒?”到了門口時,忽然聽到靜慈的聲音。阿榆回頭,見師祖站在香堂門口笑着看她,便把自己的擔心說了一遍。
靜慈多問了兩句,知道來龍去脈後,猜出展懷春肯定是去外面方便了。看看面前呆傻的小弟子,靜慈擺擺手示意她出去追,還好心地指明展懷春離去的方向。對方太過規矩,這種地方,太規矩的人反而讓人心裏不安,不如讓阿榆跟他之間多些暧昧,能讓對方動了要阿榆的心思才好。這月十五便是阿榆開.苞之日,看對方身上料子那麽好,或許會給個高價也不一定。
外面阿榆有了師祖的支持,越發覺得她不該讓女施主一人出門了,所以跑的飛快。待她發現前面林木間一抹紅衣,頓時松了口氣,高聲喊道:“施主,我怕你一人在外面出事,過來陪你了。”說完往那邊湊了過去。
展懷春急了。別看他衣裳穿的好好的,可他已經把東西掏出來了啊,而且都撒到一半了,聽到喊聲才硬生生憋了回去,而且因為開始急着憋,等他終于能分心出聲時,小尼姑已經來到跟前了……該死的傻尼姑,她追出來做什麽!
“你別過來,我不用你陪,你馬上回去!”展懷春一手提着褲子一手扶着自己,冷聲喝道,頭也不回,只盼小尼姑快走,他好繼續。
阿榆聽話地停在展懷春身後十步外,因對方火氣太大,她害怕地低下頭,捏着袖口道:“施主,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陪你,可山中危險,我怕你出事。”
“我沒你想的那麽嬌弱,你馬上走,再不走我打你了!”展懷春扭頭,目光兇狠地瞪向阿榆。換成旁的時候展懷春大概會覺得小尼姑挺善良的,可此時此刻,他只希望她有多遠滾多遠。
阿榆很委屈,她是好心,女施主這麽兇做什麽?
她賭氣地往回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見展懷春背對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兒,周圍全是荒山野草,加上此時已是黃昏光線較暗,怎麽看都覺得孤單可憐。想到對方的身世,阿榆心軟了,停住腳步,像安慰李家小胖時那樣輕聲道:“施主我還是不放心,既然你不喜歡我跟在你身邊,那我離你遠點好了,我就在這兒站着。對了施主,你站在那裏做什麽?這邊風景不好,你……”
“我要小解,你想看?”展懷春已經快要憋不住了,沒心思再多費唇舌,憤怒吼道。
阿榆張大了嘴,接着急道:“施主你怎麽能在……”她想說在外面小解不好,可想到展懷春被熏得慘白的臉,責備的話又說不出口了,咬咬唇轉過身道:“那施主你快點,我給你看着人。”
展懷春真想罵爹啊,可他真的忍不住了,見小尼姑遠遠立在那兒,他打個哆嗦,順着本能繼續放水。
“施主,你怎麽還不蹲下去?”細碎水聲來得太快,阿榆好奇回頭,見展懷春立在那兒,她又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畢竟遠處還有山澗流水聲,她應該是聽錯了吧?女施主還站着,不可能小解的。
展懷春第一次在姑娘身邊放水,本來就放得提心吊膽,乍然聽到小尼姑又喊他施主,本能地再次憋住,待聽完對方的話,他已經欲罵無詞欲哭無淚了。提起褲子恨恨地往裏面走了幾步,選了一片茂密草叢蹲下去好擋住自己這麽多年沒有被女人看過的貴臀,咬牙切齒地繼續放水。蹲着,自他記事起,他就從來沒有這樣像一個女人那般小解過!
水聲又起,阿榆偷偷看一眼,見女施主乖乖蹲在草叢裏,雪白屁.股隐隐若現,趕緊又轉了回去。
終于盡情地放了水,穿好褲子再次走到小尼姑身邊時,展懷春真想狠狠踹她一腳。
但他輕易不會打女人,所以他決定好好折騰折騰小尼姑,“回去了,我要洗腳,一會兒你替我洗腳。”他沒想像丫鬟一樣使喚她的,是她自己非要惹怒他。
他臉上陰沉沉十分吓人,阿榆就是不想答應也只能乖乖點頭,況且她給師父師祖都洗過腳,這種活還是做的來的。
她如此乖,展懷春心裏火氣反而莫名消了許多,待晚飯後小尼姑端着水盆放到床榻前,然後安安靜靜卷起袖子蹲下去,仰頭,用那雙會說話的清澈眼睛示意他把腳伸進水盆時,展懷春徹底沒了折騰她的心思,閉上眼睛道:“算了,我還是習慣自己洗,你去外面等着倒洗腳水吧。”
阿榆很意外,目光落在床尾,發現展懷春把腳藏在被窩裏,忽然間就懂了,輕聲安撫道:“施主放心,我不會笑話你腳大……”
“滾!”聽她又自以為是,展懷春心火再起,瞪着眼睛吼道。
前一刻還輕聲細語,下一刻便雷霆暴起,阿榆被這強烈的反差吓得差點跌坐在地上,驚吓過後,眼淚就出來了。不想在對方面前哭,她迅速起身,到了外間才用袖子抹抹眼睛,委屈又迷茫。她明明是好意,女施主怎麽就生氣了?
脾氣那麽差,以後她不理她了,免得她又突然發火。
☆、梳頭
展懷春看見小尼姑掉眼淚了,但他連肖仁的寶貝妹妹都沒哄過,更不會哄一個屢次氣他的小尼姑。等阿榆倒完洗腳水走了,他便把門窗關上,坐回榻上去解胸前綁了一天的白紗。出發前為了避免饅頭掉下來,肖仁那家夥差點沒勒死他,好在他沒死,饅頭被勒扁了,第二次換上新的時,肖仁才松了力氣。
白紗解開,兩個大白饅頭掉在了他腿上。
展懷春懶得看,将白紗跟饅頭一起放到床前凳子上留着明早繼續用,剛要收回手,目光忽的瞥見一點紅。展懷春頓了頓,不可置信地将饅頭朝自己轉過來,就見饅頭中間有個拇指蓋大小的朱砂圓心……
展懷春氣得雙手發顫。他沒見過真人,但他看過春宮,知道女子胸前大概什麽模樣,那個肖仁,到底有多下流無恥才能做出這種事!
等着吧,等他回了縣城,也讓人做兩個這樣的,到時候非要逼肖仁吃下去!
恨恨放下饅頭,展懷春趴回床上睡覺,從來沒覺得趴着睡如此舒服。
睡覺前展懷春希望自己一直睡到晌午才醒,那樣白日就變短了,可惜他下午已經睡了一大覺,歇夠了,因此第二天天剛剛亮人就醒了。外面天還有些暗,展懷春不想起來,蒙着被子想再睡過去,偏偏越躺越精神,只好起身穿衣。
放了一晚的饅頭早涼了,展懷春聞聞味道,沒馊,便仰躺下去,将饅頭放在胸前。饅頭有點涼,他皺眉裝沒發覺,折騰了好幾次才把白紗纏好。再起身時,他低頭看看,發現左邊稍微高了點,只好按住那裏往下蹭蹭。蹭完了,展懷春盯着地上發呆,他堂堂展家二少爺,什麽時候不是風流倜傥風度翩翩,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客房這邊只有他一人住,展懷春暫且用簪子随便绾個男子發髻,去院子裏打了一套拳。拳勢緩慢只為健身,安安靜靜,所以周圍一旦有什麽動靜,他都能聽見,包括後院陸續兩道開門聲,還有小尼姑跟師姐打招呼的輕柔聲音。
這個時候,她要去挑水了吧?
展懷春收拳,看看那邊,轉身進了屋。
等了将近小半個時辰,小尼姑才端水過來伺候他洗漱。展懷春走到門口迎她,見阿榆繃着臉,再也沒有昨日剛來找他時的拘謹和和善,展懷春輕輕哼了聲,傻歸傻,還知道跟他耍氣呢。
“你們起床都這麽晚?我等你半天了。”阿榆端着水盆往架子前走時,展懷春悠閑地跟在她身後,故意不滿地道。
“我去挑水了,才回來。”阿榆放好水,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展懷春拽住她。
“去廚房端早飯。”阿榆垂着眼答。
展懷春将受傷的手指伸到阿榆面前晃了晃,不悅道:“你弄傷了我,害我沒法碰水,所以在我手指可以碰水之前,你要替我淨面。乖乖在這兒等着,等我漱了口,就輪到你幫忙了。”
阿榆看看那根手指,認了。
明明不願卻又無可奈何,她這副樣子讓展懷春心情不錯,自己刷牙漱口,忙完了,靠在椅子上,示意小尼姑過來伺候。小尼姑越跟他耍氣越不想伺候他,他就越要折騰她,否則一個人悶在尼姑庵裏多沒勁兒?
其實阿榆并不氣展懷春指使她,她只盼望她伺候得舒服了,展懷春別再亂發脾氣。
将帕子打濕擰了水,阿榆乖乖走到椅子前,小聲道:“施主你閉上眼睛,我給你擦臉。”
她不生氣,展懷春自覺沒趣,閉眼等她。
阿榆一手按着展懷春肩膀,一手抓着巾子給他擦臉,擦着擦着動作慢了下來,情不自禁打量這張臉。老天爺果然講公道,給了女施主出奇的身高大腳跟聲音,卻也給了她絕色美貌。人美,臉蛋也細膩,看起來比豆腐還嫩,阿榆小手指無意碰到時,都忍不住想多摸兩下。
忽的,那長長的眼睫眨了眨,睜開了。阿榆看的入神,沒來得及躲,正好落進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裏。大概是沒料到她在偷看,那雙眼睛裏多了意外,阿榆飛快垂下眼簾,在展懷春臉上最後抹了一把,收手道:“好了,施主還有旁的吩咐嗎?沒有我去端……”
“給我梳頭。”被人偷看慣了,展懷春并不介意被小尼姑多看一眼,移開視線,淡淡地道。“我在家裏都有丫鬟伺候梳頭,現在丫鬟沒有跟來,我又不想自己動手,就交給你幫我吧。對了,梳個簡單點的便可,不用太複雜。”
阿榆傻眼了,這才發現展懷春現在的發髻跟昨天的不一樣,今天頭發都束在腦頂,簡單又好看,就是,配着那身高聲音,就連容貌都像男的了。阿榆也覺得應該換成婦人發髻,可是……
“施主,不是我不想幫你,我真的沒有梳過頭,不知道怎麽梳啊。”阿榆愁眉苦臉地道。
展懷春不信,扭頭看她腦頂的尼姑帽,“你幾歲出的家?”
“九歲,師父說她是在山裏撿到我的,不過我那時生着病,病好了什麽都不記得了。”阿榆随口答道。
“連如何梳頭都忘了?”展懷春有些意外地問。
阿榆點點頭,“都不記得了,就知道我叫阿榆。”
“阿魚?”展懷春對小尼姑的名字有點興趣,故意逗她:“是魚蝦的魚,還是愚蠢的愚?”
“不是魚蝦的那個,是榆錢的榆。”阿榆急着解釋道,說完撓撓頭,好奇地問展懷春:“愚蠢的愚怎麽寫?是榆錢的那個榆嗎?師父沒教過我。”
小尼姑神色認真,展懷春看了兩眼,沒了興致。戲弄一個好賴話都聽不出來的傻子,真心沒趣。他不耐煩地把梳子遞給她,閉上眼睛道:“算了,你好賴都是姑娘家,這種事情天生就會,随便給我梳個頭吧,別太難看就行。”
“可……”
“少廢話,快點梳,梳完端早飯去,我餓了。”展懷春冷聲命令道。
阿榆根本沒機會拒絕,只好努力回憶昨日女施主的打扮,想來想去太複雜,就想佃農家婦人的發髻,可她跟婦人們說的話比較少,倒是跟幾個小女童玩過,她們的辮子很簡單的。
有了主意,阿榆抽走展懷春頭頂簪子,通發後,開始憑記憶折騰起來。解開綁上再解開,雖然重來了很多次,但她動作輕柔,展懷春覺得挺舒服,便任她擺弄。
“好了,施主你看看行嗎?”梳好後,阿榆挪到展懷春身邊,忐忑地道。說實話,女施主這樣遠遠不如昨日好看,但這已經是她能梳出來的最好的了。
展懷春“嗯”了聲,看向對面銅鏡。看一眼,閉上,額頭青筋暴起,似是在強忍怒氣。
阿榆一直盯着他呢,當然看出他不滿意了,剛要解釋,就見懶懶靠在椅背上的人突然迅疾出手,“啪”的一聲按倒銅鏡,随即粗暴扯開兩個麻花辮,起身罵她:“你故意捉弄我是不是?”
阿榆害怕地往後退,各種委屈讓眼淚奪眶而出無聲而落,顫着音為自己辯解:“我說了我不會梳頭,是你讓我自己随便弄的……”
“那我也沒讓你梳成那樣啊!我今年十八,不是八歲!你自己沒頭發,難道你沒下過山,沒見過旁人頭發什麽樣?”展懷春氣得拳頭緊握,咔咔作響。肖仁捉弄他就算了,好歹把他打扮地還算勉強入眼,這個小尼姑呢?他要真頂着那樣的辮子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他越說越氣,阿榆已經不敢擡頭看他了,低頭抹淚:“我見過,可我沒……”
展懷春最厭煩女子哭,看她那副可憐樣,好像自己多欺負她似的,便沒好氣地打斷她:“算了,我就不該對你抱什麽期望,去,先去端早飯,回頭找個會梳頭的人來幫我。”他餓了,昨天都沒吃多少東西,吃完了他再跟她算賬。
阿榆解脫般跑了出去。
後院廚房,明安正在把蒸籠裏的饅頭往盤子裏揀,聽見腳步聲,扭頭看去,熱氣蒸騰一時沒看清楚,等阿榆走近了,她才看清阿榆紅紅的眼圈跟微紅的鼻頭。昨晚阿榆跟清詩說話時她也在場,知道女施主脾氣差總是瞪阿榆,便了然地問道:“又做錯事情挨瞪了?”阿榆說女施主不講道理,明安卻覺得一定是阿榆太笨伺候地不好。
阿榆低着頭,跟師姐訴委屈:“我沒做錯事,我說我不會梳頭,施主非要我幫她,然後梳的不和她意,她就,就瞪我,還摔東西。”女施主裝啞巴,她都把罵她說成瞪她的。
“那還是你的錯啊,如果你手巧一些,夫人怎麽會瞪你?”明安嘴角微翹,諷刺又不屑,被熱氣遮掩。
阿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她也知道自己笨,也想讓女施主換個人伺候,可對方就是要選她,因為她笨選她,卻也因為她笨罵她。眼裏又有了淚,阿榆側身偷偷抹掉,小聲問:“師姐,施主讓我找個會梳頭的人去伺候她,你會嗎?”
明安筷子裏的饅頭掉了下去,随即飛快夾起來,盡量平靜地道:“我會,那,你幫我送飯去師父房裏,我現在過去服侍夫人?”或許這就是她的機會?明安緊張又興奮。
“不用,施主說先吃早飯,師姐收拾好了再過去就行了,不過你動作快點吧,她脾氣特別差,我怕她遷怒你。”阿榆好心地道,說完端着放有雙份早飯的案板出去了。
明安在她身後笑,看來該是她的總會是她的,誰也別想橫插一腳。
☆、霸道
尼姑庵的早飯,稀粥饅頭配鹹菜。
展懷春因食量大得了特別照顧,每頓有四個饅頭,盛粥的碗也比其他人的大上許多。
但展懷春對着碟子裏的饅頭犯了難。四個,加起來都沒他身上的兩個大,而且饅頭是長條狀的,一點都不圓。身上這兩個今天過後差不多就不能用了,他還想用尼姑庵裏的替換,可,如果胸口突然從鼓變小,那也太惹人懷疑了吧?
還有衣裳,尼姑庵裏有他能穿的缁衣嗎?
該死的肖仁,他肯定都想到了,就是不提醒他!
展懷春狠狠瞪着饅頭,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換做昨日,阿榆或許會問問他怎麽了,現在嗎,她低頭,安安靜靜吃自己的飯,暗暗祈禱一會兒女施主看上明安,改成讓明安來服侍她。
“這饅頭是你那個明,明安師姐做的?”展懷春咬了口饅頭,問道。
阿榆點點頭,怕他記不清人,特意提醒道:“一會兒要幫施主梳頭的就是我明安師姐。”
明安眼睛太過出挑,展懷春對她還是有些印象的,想了想,囑咐道:“等她來了,你讓她明早開始給我改做圓饅頭,差不多這麽大,一頓三個。”伸手比劃了一下。
阿榆瞪大眼睛看他,這人也太能吃了吧?
展懷春瞪了回來,阿榆忙收起臉上震驚,低頭道:“施主還是親自囑咐我師姐吧,我記性不好,怕比劃錯大小。”脾氣那麽壞,阿榆已經決定了,能不幫他做事就不幫,免得被罵。
展懷春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哼道:“我要裝啞,跟她解釋不方便,所以才要你幫忙。”
阿榆辯不過他,只能應下。
兩人還沒吃完,外面就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展懷春筷子一頓,飛快湊到阿榆耳邊道:“一會兒她梳頭你就在旁邊看着,學會了以後就不用她來了。”小尼姑笨是笨,但跟她在一起他不用特意裝女人,展懷春很滿意現在這樣每天只需跟小尼姑打交道的狀态。
阿榆正咽最後一口饅頭呢,聽到這話直接噎住了,展懷春嫌棄皺眉,正想替她拍拍背,門口忽然暗了下來。餘光中瞥見門口立了一個尼姑身影,面前阿榆又自己拍了兩下已經好了,展懷春便放下手,故作驚訝朝那邊望去。
明安規規矩矩朝展懷春單手行禮:“夫人,我是明安,來為您梳頭的。”
展懷春點點頭,招手示意她進來,随即繼續用飯。
阿榆還剩幾口粥沒喝,但她不想吃了,跟明安一起站着看展懷春用飯。看着看着阿榆覺得有點奇怪,明安沒來時,女施主一口恨不得能咬掉大半個饅頭,怎麽現在不但坐姿端正了,就連吃飯都小口小口的?
展懷春也不想如此“秀氣”,可誰讓他在裝夫人?現在屋裏多了個正常人,他當然得擺出夫人樣了。
吃完了,展懷春起身,徑自往內室走。
明安震驚地望着展懷春背影。昨日她只匆匆見過這位夫人一眼,沒想到她居然這麽高!
“師姐,進去吧。”阿榆碰了碰明安胳膊,小聲提醒道。
明安回神,擡腳就想跟上去,卻見身側阿榆也要進去,立即将人拉到一側,小聲吩咐道:“我急着來服侍夫人,廚房裏碗筷還沒刷,你先把碗筷送回去,順便幫師姐刷了吧?”
阿榆很為難,“可施主說……”
明安拉住她手,有些可憐地道:“師祖不知道我來幫你,廚房還沒收拾好,被她看見以為我偷懶,會罵我的。明心,師姐過來也是為了幫你是不是?”
阿榆點頭,看看房門,忽然覺得去刷碗也不錯,這樣她故意在廚房磨蹭一會兒,回來時明安差不多已經梳完頭了,她就借口稱自己沒學會,提出讓師姐伺候女施主。
有了主意,阿榆迅速端起案板跑了出去。
明安微笑,轉身往裏走時已經恢複了平靜自然。
展懷春坐在梳妝臺前,聽身後只有一人進來,疑惑回頭。
“夫人,我師妹閑不住,見我為您梳頭,她就收拾碗筷去廚房了。”明安輕聲解釋道,話音落時已經來到展懷春身後,見銅鏡裏的姣好面龐看不出喜怒,試探道:“不知夫人今日想梳哪種發髻?”她家裏還有個在大戶人家當丫鬟的姐姐,姐姐回家時,教過她那些夫人們常梳的發髻。
展懷春沒有回應,右手搭在妝臺上,輕輕摩挲那把桃木梳子,心中冷笑。如果沒有旁人挑唆,小尼姑絕對不敢忤逆他的話,這個明安想單獨跟他在一起,到底有何打算?想伺候他讨賞?
他最厭煩旁人算計他,哪怕只是争伺候他的機會。
展懷春靠回椅背上,閉目養神。小尼姑肯定也不想學,那他偏要等她回來再開始,她要是敢不回來,他,他揍她一頓,讓她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夫人,您……”明安不解其意,疑惑開口,才說了幾個字,就見椅子上的人不悅皺眉。明安馬上閉了嘴,想問不敢問,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只好一動不動站在後面,目光在房間逡巡,大多時候還會落到展懷春臉上衣服上,暗暗揣摩。
阿榆在廚房磨蹭了兩刻鐘才回來,卻沒想到裏面的兩人還沒開始。
“師姐,你怎麽沒幫施主梳頭啊?”她納悶地問。
明安正猶豫如何解釋,椅子上的人突然坐正了,将阿榆叫到身邊,狠狠瞪了阿榆一眼,然後将梳子遞到她手裏,示意她開始。明安困惑地接過來,悄悄看向旁邊委屈又懊惱的師妹,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難道夫人一直在等阿榆回來?
可惜不管她如何疑惑,面上都不能表現出來,再次問展懷春想梳什麽樣的發髻。
展懷春看向阿榆。
阿榆愣了會兒,想到之前展懷春讓她梳頭時說的話,試着道:“師姐,施主說簡單點的發髻便可。”說完見展懷春配合點頭,松了口氣。
明安壓下心頭複雜,熟練地梳了起來,因為之前展懷春态度太冷,她也不敢說話了。
梳完了,展懷春看看鏡子,親手将發髻解開,再将梳子遞給阿榆。
阿榆硬着頭皮接住,學明安的樣子先通頭再绾發,弄到一半忘了接下來該怎麽做,求助地看向明安。
明安本就是聰明人,到了這地步哪裏還不知展懷春的意思?她不甘心,憑什麽她手巧卻不選她,還讓她教……等等,如果阿榆學不會,夫人是不是就只能選她伺候了?
有了這個念頭,明安故意不好好教阿榆,要麽動作太快要麽故意教錯了,反正是在腦後動作,夫人看不見。弄了五六次展懷春都不耐煩了,明安趕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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