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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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戶部事多, 謝郢出來的晚, 趙宴平站在皇城門外等他。
他與城門保持了距離,默默地觀察從裏面出來的官員。
趙宴平只是大理寺的一個小官, 又無心結交應酬,除了大理寺的官員,其他官署的絕大多數趙宴平都不認識。
等着等着,裏面出來一輛馬車, 上面挂着宣王府的牌子。
車門緊掩, 窗簾低垂,趙宴平看不到車內主人的面容, 他也不該窺視一位王爺。
趙宴平低下頭, 等宣王府的馬車走遠了,他才望了過去。
容貌酷似母親、年齡也相近的美人, 真的只是巧合嗎?
天快黑了, 謝郢才行色匆匆地出來了, 見到趙宴平連聲賠罪。
趙宴平搖搖頭, 與謝郢去了城內一條河畔, 兩人并肩而行, 一直走到一處荒僻無人的河段, 才挑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謝郢看眼趙宴平, 先表明自己的立場:“你知道,我是庶子, 雖然我該喊王妃一聲姐姐,可她長我十歲, 我未到記事之年她已出嫁,我們姐弟之間并無什麽情意。所以就算香雲姑娘真的在王府,我也會暗中幫你打探消息,絕不會貿然驚動王妃,包括我那位嫡母。”
謝郢說的是真心話。
有血緣關系不代表感情會更深,他的生母是侯府一衆姨娘當中最受寵的一個,嫡母看似不曾計較,但對他頗為冷淡,兩位兄長與他也只是維持着表面和氣,未曾交過心。這是人之常情,謝郢并不會抱怨什麽,可他也不想讓趙宴平誤會,他會去幫着王妃嫡姐對付香雲姑娘。
趙宴平明白,他也信得過謝郢的品行。
“王妃性情如何,與王爺感情如何?”趙宴平低聲問。他深思熟慮了一天,認為此事只能從永平侯府下手,因為只有王府的人才清楚十六那晚宣王帶了何人出門。答案就在王府,趙宴平卻沒有途徑在不引人注意的條件下打探,倘若宣王妃善妒,或許會回娘家抱怨一二,消息傳到侯府,謝郢就有辦法獲悉了。
謝郢好歹住在侯府,有些事情他就算不刻意去問,也會聽說一些。
“王妃年長王爺五歲,曾經與太子有過婚約。王妃十四歲那年,太子病逝,不久皇後将九歲的三皇子記在名下。三皇子十五歲封王開府,同年,皇上賜婚王妃與他。據說,王妃一直未能忘卻太子,與王爺感情疏離,也少有拈酸吃醋之舉。”
趙宴平第一次聽說皇家秘辛,謝郢寥寥數語,趙宴平已能想象出皇後喪子之痛、王妃另嫁之苦。
皇後教養宣王自然是想扶植宣王做新的儲君,将娘家侄女嫁過去也是為了鞏固皇後一族與宣王的關系。但,王妃心有所屬,又長宣王五歲,宣王會真心滿意這門婚事嗎?
皇家的這些暗流洶湧,光是聽說冰山一角都令人思緒沉重。
“縱使王妃不妒,王爺帶內眷出府,她應該也會知道。”趙宴平分析道。
謝郢點頭:“王妃身邊的安嬷嬷是我嫡母身邊的老人,王府內宅的事沒有能瞞過她的,還有宮裏派去的管事嬷嬷。趙兄放心,即便安嬷嬷不傳消息給我嫡母,王爺攜美出游,這麽大的事,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說不定這幾天就會傳出閑言碎語來,你我分頭留意便是。”
趙宴平只能等了。
謝郢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兩行字:
張側妃,承恩侯府嫡女,慶和六年與王妃同年進府,三十一歲。
徐側妃,工部尚書嫡女,慶和十三年進府,先為姨娘後憑子封側妃,二十四歲。
等趙宴平看完,謝郢道:“這是兩位側妃的基本情況,我都有所耳聞不曾見過,其他姨娘、通房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先查查兩位側妃,看看她們容貌是否與太太相似。”
趙宴平收起紙條,向他道謝。
天色已晚,兩人分頭回府了。
才找到一條線索,趙宴平沒有告訴母親妹妹,但翌日黃昏,趙宴平去找阿嬌了。
趙宴平信任謝郢,但他更信任阿嬌,香雲的線索就是阿嬌提供給他的,趙宴平不怕将自己目前查到的東西告訴阿嬌。
“居然是王爺?”阿嬌大吃一驚,可回想那人的氣度,也只有皇家能培養出來了,還有那個黑衣護衛,動辄就拿匕首威脅她,普通大戶人家的護衛豈敢如此嚣張?
“接下來怎麽辦?”阿嬌緊張地問。
趙宴平看着她道:“最近還要勞煩你多去幾趟将軍府,若聽說宣王府的任何消息,都要轉告我一聲。”
阿嬌應承道:“好,宣王來我的鋪子買東西,我正好有借口跟姑母打聽。”
趙宴平依然囑咐她保守秘密。
阿嬌笑着點點頭。
明明已經不是一家人,兩人卻仿佛仍是一家,彼此信任,也願意為對方四處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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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郢預料的沒錯,宣王攜美出游這件事竟然先從宮裏傳開了,而受到宣王盛寵的這位美人,便是王府裏連着替宣王生了兩個兒子的側妃徐氏。
王府的消息不能随意刺探,但徐側妃的消息卻好打聽,尤其是此事一傳出來,官太太們也重新議論起了徐側妃。
沒等阿嬌去姑母那裏喝茶,孟氏先來繡鋪了,從前面過來的,這兩日鋪子裏的女客突然瘋漲,阿嬌撥算盤撥得手疼,直到姑母掀開小簾子,吓了阿嬌一跳,她才趕緊将舅母請了進來。夏竹與江娘子忙得團團轉,阿嬌安排冬竹先去幫忙收錢。
“姑母,您怎麽突然來了?”阿嬌給姑母倒碗茶,疑惑地道。
孟氏笑:“這兩天你的生意是不是特別好?”
阿嬌點頭,逢年過節都會好一些,但這兩天客人增加的太多,的确奇怪。
孟氏讓她坐下,解釋道:“你不是說有兩位貴人模樣的男女來你這兒買過絹花嗎,姑母知道是誰了。”
阿嬌這才知道官太太裏面已經傳開了,并且讓她的繡鋪跟着火了一把。
“這位徐側妃什麽來歷,竟讓王爺如此寵愛?”阿嬌看似很好奇地問,其實心裏已經開始失望了,都姓徐了,還是側妃,八成也是世家貴女,怎麽可能是趙家丢失的香雲姑娘?
孟氏沒有察覺侄女的小情緒,将自己知道的細細說了出來。
徐側妃剛進宣王府的時候就引起過一波閑言碎語,因為當時徐側妃的父親、繼母在京城做官,徐側妃是直接被宣王從徐尚書的老家徐州城帶回來的。宣王的說法是,他去江南赈災,途徑一山莊發現山莊走水,宣王去救人,發現山莊裏住着的小姐乃徐大人的女兒,便順路将人帶回京城,沒過多久,徐姑娘就進了王府為妾。
阿嬌一聽徐州城,心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徐州離武安縣确實遠了些,但兩地同屬一個布政司啊!
“姑母,為何徐大人在京城做官,卻把徐側妃一人留在老家?”阿嬌急切地問。
孟氏解釋道:“聽說她小時候落過水,沾了不乾淨的東西,竟然試圖放火燒了宅子,家裏就将人送去莊子上養着,後來徐大人進京做官也沒有帶上她。這是徐家放出來的理由,外面的人都猜是那繼母容不下原配夫人留下來的女兒,故意陷害她,徐大人寵信續弦,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事情過去那麽久,真真假假的,誰也分不清。”
阿嬌也分不清,但她知道,只要有線索,趙宴平一定能查出來。
阿嬌寫了一封信,派冬竹給趙宴平送去。
趙宴平已經知道了,除了阿嬌送信兒,謝郢也又來找他密談了。
“還要查嗎?”坐在水邊,謝郢心情沉重地道,“查出來她不是香雲姑娘,你白忙一場,查出來她是,她以徐家女的身份受封側妃,整個徐家都要背上欺君之罪,就連你們也會受到牽連,而且你一去查,還可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即便你要替她隐瞞,想害她的人斷不會手下留情。”
趙宴平都懂,看着水面道:“不查了,她是官家嫡女,不可能是香雲。”
謝郢攥了攥手,欲言又止。
趙宴平瞥見了他的小動作,沉默片刻,道:“小櫻與家母也有幾分相似,我想以她們水土不服為由送她們回沈家溝生活,免得因為她們容貌相似,惹出什麽麻煩。”
謝郢頓覺心頭一空,沈櫻真的走了,就不可能再回京城。
可他也理解趙宴平的安排,畢竟,那可是欺君之罪。
“她們走了,你有何打算?”謝郢心煩意亂地問。
趙宴平垂眸道:“她畢竟像香雲,我還是想确認一下。”
他想再等等,看看有沒有機會見徐側妃一面,如果她不是香雲,趙宴平就再接母親小櫻回來,如果她是,那母親小櫻留在老家,他繼續待在京城默默地守着她,萬一哪天事情敗露,就算他官職低微改變不了什麽,至少可以陪着妹妹一起受罰。
這是他作為兄長,唯一能替妹妹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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