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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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蔓藤上面暈頭轉向的滾了很遠,好半天才顫抖着爬了起來,扭頭看着小寶他們。那個表情其實很茫然,甚至有些懼怕,就像才出殼的雛鳥一般,隐隐透露出一股脆弱感。
小寶看到了他黑的沒有眼白的眼,看到了他的觸須,也看到了那四肢和透明的羽翼,拳頭高高擡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這不是優柔寡斷,這真的不是,而是人類對同族的不忍,更何況,小寶自己激活血統的時候也不像是人類,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本能的只有一個選擇——抓捕。
江央恒吉抱着小六左躲右閃躲避黑色甲蟲的攻擊,最後一看出來個大個兒的,抱着小六就跑了出去,三兩下就沒了蹤影,這下,外面只剩下小寶和那個人。
黑色甲蟲沒有去追小六他們,而是繼續攻擊小寶,小寶分神,決定先解決眼前的東西。
倒在蔓藤裏的士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茫然地摸着四周的蔓藤,甚至在好奇的打量小寶殺死甲殼蟲的動作,然後身後薄翅舞動,雙腳離開了地面,可是卻沒有飛走,就是就那麽看着小寶。
小寶怕他跑了,所以只殺死一只黑色甲蟲就猛地跳了起來,想要抓住他的腿。
那個人往旁邊飛了一點,輕易躲開了,繼續歪頭看着小寶,也不飛遠。
小寶落地後,再次一跳,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給抓了下來,然後用上擒拿手段,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個人的雙手和雙腳就被蔓藤給綁住了。這樣的方式讓那個人很不舒服,嗚嗚地叫着,是人類的發音方式。
小寶瞪着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它丢到了蔓藤中間,然後繼續面對最後兩只甲殼蟲。
外面小寶應付的很輕松,但是倉庫裏的任毅和阮岩卻很危險,那只大螂蟲很厲害,身形靈活,飛得忽高忽低,意在拖住他們,甚至不會過多攻擊,只有他們靠近門邊的時候才會瘋狂進攻。
“東北角!”任毅大吼一聲,一邊躲避着,一邊計算着方位,天空上的冰塊看似雜亂無章的凝聚,但是螂蟲卻在不覺間被逼到了東北角。
“嘭!”的一聲槍響,早就蓄勢待發的阮岩扣動了扳機,螂蟲的左側腹部瞬間被狙擊槍的巨大殺傷力洞穿了一個創口。阮岩沒有選擇幾率不過一半的頭部,而是選擇了成功率更大的腹部,這樣的機會難得,比起追求那種一槍爆頭的微弱成功率,不如消弱螂蟲的移動能力。
果然,受創的螂蟲被子彈的沖撞力打得撞在了牆壁上,然後滑到了地上,好半天沒有起來。
任毅抓住機會,大量調動水分子凝結成冰塊。一瞬間排列出億萬個水分子順序,絕對只有任毅這個變态做得到。只見三米見方的冰塊平空浮現,狠狠地砸在了螂蟲身上。
這招用完,任毅面色慘白,頭痛欲裂,他凝聚冰牆并不是很困難,難就難在一次性要做到那麽大,還要在最短的時間出現,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底限。所以除非萬不得已,有十足把握,任毅不會調動這麽大的能量,畢竟戰鬥時的瞬息萬變,等他冰棺凝聚,說不定對方已經脫離了出去。
阮岩從掩體後面跑出來,謹慎地看着巨大的冰塊,一點點地挪了過去,琥珀色的眼焦距不斷調整,試圖穿透冰塊看透裏面的怪物。
任毅休息了一下,也站起了身,游了一米,身後劇痛,他轉頭看去,尾巴上的傷口真的很深,幾乎要被斬斷了一般……這樣的情況,恢複成雙腿,不會雙腳一起斷了吧?
大約過了一分鐘,阮岩突然一把舉起槍,原來冰面開始顫抖,一個黑影從冰壁的一側艱難地爬了出來。
這下,阮岩當然不會仁慈,幾乎是痛打落水狗,一槍又是一槍,螂蟲出來一截就碎一截,“吱吱”大叫着掙紮,直到最後徹底死亡。
倉庫裏在連番回蕩了七聲槍響後,終于安靜了下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阮岩謹慎地拿着槍,注視着冰下的屍體,好半天,直到确認無誤,這才緩緩放下了槍。
任毅這個時候艱難地游了過來,咬着牙,融化那快巨大的冰壁。身上的傷痛和早前的能量耗盡讓他做這件事慢了不少,好在阮岩知道他的情況,開了兩槍,幫助破了厚厚的冰壁,只剩半截身子的螂蟲身影出現了。阮岩舉起槍又是一枚子彈,打爆了腦袋,這次徹底放下了心。
裏面的戰鬥結束,接下來就是外面,任毅無法挪動,阮岩走過去,一彎腰,把他扛在了肩膀上。這熟悉的搬運方式讓任毅微微分神,頗有幾分感慨,這才是爺們兒的方式嘛……
兩個人快速出了門,外面光亮刺眼,等适應看清後,俱都松了一口氣。
小寶已經解決完了所有的蟲子,就算是他看不見的拟态蟲也因為小六蔓藤的存在而徹底消失。如今小寶正在撕扯蔓藤捆綁那個人類,那個人類似乎很不舒服,一直在掙紮,眼底帶着幾分兇色,頭頂的觸須亂晃,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既不像人類也不像蟲類。
見到任毅他們出來,小寶手上動作一停,第一眼就看到了隊長尾巴上的傷口,腳下一急,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将任毅攔腰抱了起來。
任毅看着他,嘴唇開阖了兩次,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小寶格外輕柔的将他放在了柔軟的蔓藤上,又小心觸碰着尾巴尖上的傷口,那手足無措的樣,竟然讓他微微有些尴尬。
“隊長……”小寶将腰上系着的貝殼項鏈扯下來,一把掰開,眼巴巴遞給了任毅,“傷勢太重了,必須得吃。”然後不等任毅有反應,直接就塞進了他的嘴裏。這東西對于別人來說是毒藥,但是對于有着納迦血統的任毅而言卻是大補品,這麽重的傷,小寶真的很害怕。
其實任毅本人遠沒小寶想的那麽誇張,要知道,小寶的後背曾經被那只母蟲近身割傷過,後來身上又斷斷續續添加了不少傷口,不也依舊堅挺地扛了過來?任毅在耐痛度方面絕不比小寶低,這樣的傷勢他完全可以咬牙承受。
被迫吃下珍珠後,任毅忍着痛,淺眯着眼瞪着小寶,真心有些惱怒,可是小寶卻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目光真是從骨子裏透出擔憂,任毅瞪了一會,無奈地扭開了頭,啞聲說道:“效果很好。”
小寶幾乎僵硬的臉瞬間如春風吹過般後的百花齊放,笑容頓顯,那一口白牙閃亮的幾乎刺眼。
于是,任毅更加無奈了,一肚子的氣被這一笑戳的煙消雲散,僵了兩秒,自己反倒是笑了。
小寶低下頭,脫下毀得差不多的衣服把周邊的血擦了,然後又把背心脫下,在尾巴上裹了一層又一層。
這個時間,阮岩看了他們好幾眼,眉心一直微微蹙着,然後将那個奇怪的人類給拖了起來,目光銳利如劍般地與他對視。
很奇妙的直覺,這個東西和蘇醒者不一樣,雖然外表類人,可是卻完全沒有人類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對方無法使用語言,還有無法思考吧?阮岩記得小六出來的時候,那時大家雖然感覺到悲傷,可是還是能夠感受到同類的氣息,可是這個東西不同,完全就是個異類。
“怎麽處置?”阮岩開口問道。
“帶回去……”任毅說着想要起身,卻被小寶一把壓住。
小寶搖頭,不贊同地看着他:“不能動,還有,不要恢複人形,你坐着,我進去搜索一遍,然後咱們就回去。”
任毅想了一下,點頭:“石頭和你一起進去。”
“你一個人……”
正說着,江央恒吉抱着小六像風一般地跑了回來,一看有人受傷,急忙從行軍包裏掏東西,翻出了醫療物資,雷厲風行地開始進行急救。
小寶放下心來,把任毅托付給江央恒吉,和阮岩一起,再次進入了倉庫。
阮岩帶路,兩人一前一後,直接下了小倉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味,兩人不約而同蹙緊了眉心。阮岩利用金豪輕而易舉解決了那些二階會飛行的埋葬蟲,走過孵化出螂蟲後,不成人樣的屍體堆,進了總控制室。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總控制裏的儀器基本沒什麽損壞,牆壁完整,但是卻有不少小型螂蟲的屍體,細細打量之後,這些螂蟲死的很古怪,腹部都破開了一個大洞,髒器堆積在一個角落,就像是自殺。
小寶屏息,忍着惡心撥開的那裏,底下竟然是一個蟲卵的外殼,殼壁很厚,高約一米,裏面還有些粘液。
現場情況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等小寶拿起一片蛋殼後,兩個人就急忙出去了。
這種人間地獄的景象還是趁早燒了吧。
封死大門,任毅等人開始往回趕,裏面的東西都沒有了,古怪的生命體也被抓住,接下來就是分析了。
沿路上,小寶抱着任毅,任毅拿着卵殼若有所思,時不時看上一眼被阮岩拎在手上的古怪生命體,心裏隐約有了一個方向。
這個東西或許已經不是人類了,說不定就是第五階的生命體,而且對蟲族格外重要。不過,看神智,感覺有些不完全,神情一直很茫然,甚至不知道懼怕,即便被捆綁着,依舊在好奇地看着四周,只是被阮岩推得狠了,才會突然生氣的呲牙。不是太有殺傷力的樣子。
不過對付這種未知生命,大家還是很謹慎的,捆束的很結實,尤其是回到基地後,洪團甚至找了鐵鏈給他鎖上。
很顯然,這是洪團的兵,一名普通的兵,負責的就是後山砍伐樹木的工作,出事當天,這個兵去了後山,在洪團心裏,隐隐已經有了想法,這一切的異變,說不定就是這個兵帶出來的。
但是事實如何已經沒人知道了,蟲族不會和他們解釋,他們也不可能追根究底的查,所以“游隼”這個黑鍋,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
在這亂世,謎題只會越來越多。
這天晚上,他們在這棟岌岌可危,卻又被小六的蔓藤植物層層保護的大樓裏緊張的過了一夜。
蟲族沒來,納迦也沒來。
晚上小寶上樓頂執勤,看着遠處如墨般的海平面,神情隐隐有些失望。
隊長的傷勢好的極快,那貝殼裏面的珍珠果然很有用,再加上那顆珍珠可以激活血統,事實上,就“游隼”們所有人看來,真的該趁這個機會再多收集一些。可是納迦們不出來,他們總不能去海裏找不是?
而且,火能量結晶和金能量結晶又該在哪裏找?
還有隊長說的複制粘貼理論,那麽原本的世界怎麽樣了?是不是依舊是那個和平的年代?那裏還活着一個自己?繼續延續着既定的老路走下去?
那麽,身處在這個養蠱般殘酷的世界裏的自己,又該怎麽做呢?
換班的時候,任毅和阮岩一起上來看了一圈,就和小寶下樓了。
小寶一路下去,都一路看着任毅的雙腿,他其實有些好奇,不同的行走方式,隊長有時候會不會突然不會走路了?
任毅扭頭看他,牆壁上的捕蟲籠揮發着淡淡的熒光,眉眼五官顯得有些模糊,但是狹長鳳眼下的痣卻格外清晰,非常漂亮。“有事?”任毅問他。
小寶搖了搖頭:“隊長,咱們明天真的能走嗎?”
“已經在路上了,明天早上就能到。”任毅點頭。
“大陸……應該也很危險吧?”小寶蹙眉喃喃地說着。
任毅淺笑:“你害怕了?”
“……”小寶沒回答,他并不是害怕,但是卻有些茫然,當那個複制粘貼的理論出現之後,當他知道家裏人可能還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活着後,“游隼”依舊存在,身為突擊手的自己和隊長和兄弟們依舊在一起後,突然間就少了幾分乾勁兒。
“害怕也是正常的。”任毅笑了笑,“對未知的一切永遠抱持着敬畏的态度,那才能夠走到更遠。”
“能走到多遠?”小寶問他。
“很遠。”任毅說完,心中一動,隐約有些明白了小寶的意思,這些話不像是小寶會說的,感覺上少了那股銳利進取的氣勢,他看着小寶,謹慎地開口,“你覺得自己能走多遠?”
小寶想了想,摳了摳後腦勺:“不知道。”
任毅笑了,他來回看了一眼,将小寶拉到了一邊,低聲說道:“小寶,我只和你說一次,記住了,在原本的地球,你的出生,你的學歷,你所經歷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決定了你的高度只能在那裏,永遠都是別人說話,你聽着。但是現在不一樣,混亂的世界給了你新的機會,所以你長點兒志氣,為自己好好想想。”
小寶瞪圓了眼看着任毅,把這段話翻來覆去的在心裏繞了無數圈,最後說道:“我……覺得原先那樣挺好。”
任毅牙一咬,擡手就給了他腦袋一下:“沒志氣!”
“隊長……”小寶一臉無奈。
任毅瞪着他看了一會,突然又笑了。确實,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一切,無欲無求的人就算環境改變,想的也不是如何往上爬,而是更懷念以前安穩的生活。有人說,這是朽木不可雕,可是卻也是讓人羨慕的性格,因為沒太多的追求,所以活得才快樂。小寶的每一步走的很踏實,穩穩妥妥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盡全力,沒有什麽企圖心,并不是壞事,知足者常樂,倒是自己強求了。
其實任毅知道自己,他對現在這個局勢很有想法,起因是他對原本的制度就有不滿,上位者太過保守,瞻前顧後,缺少足夠的裁決力,大部分的領導在位期間要不大肆斂財,要不就是無為而治,整個國情都格外消極。可惜這樣的局勢由來已久,絕不是少數的人可以扳倒的。這樣的局勢不光國內,整個世界大同,人類的發展一直處于極度危險的亞健康狀态。所以,現在災難降臨,絕對是個很好的機會,即便自己只是擔當個槍手,也要讓這個國家站上金字塔的頂端。
可他的想法太過颠覆,根本不能和人暢談,就連小寶也是如此,最終也只能自己慢慢籌劃了。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離開這個島嶼,回到大陸上,身處其中看清局勢,才可以了解一切。
這次的談話沒有結果,小寶和任毅的理想南轅北轍,雙方都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
回到房間裏,小寶就鑽進小六制造的睡袋中睡下了。
任毅拿過行軍包靠在了蔓藤上,從裏面掏出那顆水能量濃郁的結晶看了一會兒,毅然敲碎喝下。
第二天早上三架運輸直升機飛臨小島,劫後餘生的戰士們紛紛跑出大樓歡呼了起來,稍作整頓,依次上了飛機。
“游隼”們自己有直升機,好在那些蟲族對鋼鐵不感興趣,遭逢災劫後依舊完好無損。任毅帶着阮岩和小六一早上了飛機,從頭到腳仔細查看了一遍,甚至讓小六使用蔓藤将那些隐蔽的區域搜索一番,确認沒有任何一只蟲子後,這才上了飛機。
飛機場上,三架墨綠色的運輸直升機冉冉升起,還有六架殲敵機高空盤旋,機載的導彈丢到了島嶼深處,轟鳴聲驟起,大地顫抖不已,震耳欲聾。
趙擎和肖冠軍在這樣的地動山搖裏拉起了起飛杠杆,雙槳直升機飛離了地面,一個低空盤旋,飛到了總倉庫的方向。
總倉庫的門前站着宛如遠古魔神般的小寶,右手烈焰滔滔,臉上鱗片密布。總倉庫的已經打開,當直升機懸停在他頭上的那一刻,他高擡起手臂,蓄勢已久的火球轟然砸出,然後雙腳一用力,高高躍起,一把抓住了艙門口丢出來的繩梯,低頭遙遙看着倉庫裏橘色的火光騰躍,緊接着,當島嶼那邊導彈爆炸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總倉庫的房頂爆裂而起,火焰滔天,濃煙翻滾,染黑了一片天空。
小寶收起手上的火焰,轉身爬上了繩梯,最後又看了一眼這個正在熊熊燃燒的島嶼。
橘色的島,黑煙缭繞,空氣扭曲,灼熱的高溫襲面而來。這是一次淨化,為了人類未來發展不得不進行的一次淨化。
島上的蟲族必須被徹底埋葬。
四架直升機和六架殲敵機在島嶼上空盤旋一圈,直到确認小寶早前引爆的石油發揮了真正的作用,基地下方的輸油管道被燒毀,爆炸掀翻了地表,島上的基地徹底摧毀後,這才劃破長空,向大陸方向飛去。
脫離那片區域後的景色依舊,碧海藍天,可是一旦細看,卻發現少了生機,火焰和濃煙,危機和毀滅,這個世界,如今連只海鳥都看不見了。
在未來,他們即将回歸的大陸上,還有更多的危險等待着他們。
比起被營救後欣喜若狂的戰士們,“游隼”的心髒都被壓得沉甸甸的……
第三卷:混亂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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