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章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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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寬自恃行醫這麽多年,什麽疑難雜症沒見過?然而池越打了這麽一張親情牌,輕而易舉的就把他拿下了。

他軟了強調,仍然心有不甘:“越越,那聞醜醜呢?你怎麽跟他解釋?”

“這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池越嘆了口氣,幽幽開口,“我媽,你,王山而,我身邊的人都是能理解我的,但聞醜醜是小孩子,他怎麽會懂這麽複雜的事情?在他認知裏只有聞言故是他親爹,但是他抛棄了池越和聞醜醜,直到自己四歲的時候才出現。”

陸希寬巴不得聞醜醜不認這個爹:“那你別跟他結婚呗,宜城這麽多優質王老五,哪個不比聞言故好?”

池越沉默了半晌,然後默默說道:“哪個都沒有他好。”

“池越!”大半夜陸希寬被肉麻得寒毛倒立,“沒有你這麽惡心人的!”

“是你先起這個話頭的,你明知道我現在向着他你還這麽說,被我惡心到也是你活該。”

“那你非得跟他結婚是不?”

“是。”

“那你把他給我養吧,正好我也生不出兒子,以後他就叫陸醜醜了,是我陸希寬的兒子。”

池越笑了一下:“如果你能确保他不來找我你就試試吧。”

“你就吃準了兒子只認你一個呗。”陸希寬毫無感情的吐槽,“我可養不起,你兒子被你養得這麽金貴,帶他一天比看十個病人還累。”

“所以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別在這裏跟我貧了。”耳邊的手機慢慢變燙,“除了直截了當的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他,還有沒有比較委婉一點的辦法?”

“有個問題,你兒子跟聞言故見過沒?”

“見過。”

“什麽時候?”

“他第一次來紅浪漫的時候。”

“那聞醜醜說了什麽?”

“他說有個人跟他長得很像,問我是不是他的哥哥。”

陸希寬第一次聽池越說起這事:“你怎麽回答的?”

“我肯定說不是哥哥呀,不過我沒說是爸爸。”

“對了,現在還有一件很棘手的事......”陸希寬忽然想起了什麽,“聞醜醜對與他長得像的人一直抱有着生理性的厭惡,這件事該怎麽解決?”

池越有些無語:“你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是讓你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來給我創造問題的。”

“哎呀好煩好煩好煩!睡覺了睡覺了!”陸醫生越盤算越覺得事情複雜,關鍵這事還和他平時看病的情況又不一樣——平日他是醫生,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但如今他是朋友,是親人,他身在局中,很難把感情剝離出來。

“不許睡。”

兩人一來一去已經浪費了半個小時,陸希寬的精力已經見底:“池越,現在我們在這裏讨論也讨論不出一個結果,你等哥哥我睡飽了,精力充沛了再來想辦法,好嗎?”

“可是我明天就要結婚了。”

“你明天?!——”陸希寬險險把尖叫咽了回去,不然鄰居可能要找他麻煩了,“為什麽這麽急啊?!”

池越揣着戶口本鄭重說道:“害怕夜長夢多。”

“有什麽好害怕的......”陸希寬心裏一緊,不确定地問,“池越,任女士不會不知道這件事吧?”

“她确實不知道,你覺得要是她知道我會在半夜三點給你打電話嗎?”

“所以你在偷戶口本,是真的在偷?”

“是真的。”

他日東窗事發,任瑛一定會追責,陸希寬得把自己撇出去,讓池越去自生自滅:“明天結完婚記得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包個大紅包!咱們的情誼到這裏就可以停止了!”

“晚安!”

池越拿下滾燙的手機,看着漆黑屏幕上自己的臉,他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角,盡量抹去那邊的笑意。書房的燈光打在他的背脊,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塊陰影,他垂眸盯着那塊陰影,有些孤注一擲地說道:“希望你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确的。”

第二天,大概從早晨七點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雨,池越把聞醜醜送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雨卻停了。小家夥察言觀色,瞧着池越心事重重的臉,問道:“越越,你不開心嗎?”

昨晚挂了電話以後池越在床上睜眼到天明,他聽着聞醜醜輕淺的呼吸,在告訴與隐瞞間拉扯了一夜。如今他看着聞醜醜和聞言故八成相似的臉,抿了抿嘴,回答:“聞醜醜,你希望我結婚嗎?”

聞醜醜以為自己與蔣老師的計劃被發現了,池越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斂了眼,也變得不太開心:“越越,我只希望你能開心。”

“如果有一天,我結婚的是你不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做?”

問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這些問題着實有些殘忍,聞醜醜也的确被這個問題問懵了,他皺着臉想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如果你很喜歡......我也可以盡量讓自己去喜歡的......”

“聞醜醜,”池越蹲了下來,伸手把兒子皺皺巴巴的臉撫平,“你不需要這麽做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假如你把不喜歡裝成喜歡,我心裏反而會更難過。”

兩人的對話成熟得像是成年人,聞醜醜點了點頭,又說道:“那......不喜歡應該怎麽辦?”

幼兒園門口車來車往,地上有一些坑坑窪窪的小水塘,父子倆站在角落裏,進行着一場深切又嚴肅的談話。

這是他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一點都不看好一點都不被期待的孩子,然而也是這個孩子,把他從地獄的深淵拽了出來,讓他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寶貝,”池越第一次主動開口,與聞醜醜提及這個話題,“你有想過爸爸嗎?”

聞醜醜太聰明,池越話裏的暗示他瞬間聽懂了,眉眼優越的孩子愣了半晌,始終沒有回答他。

池越暗罵自己心太急,正當他想随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的時候,聞醜醜開口了:“想過的。”

這回輪到池越傻眼了,他一直認為在聞醜醜心裏聞言故一直是不被承認的存在:“你想過什麽?”

“我想過為什麽我從沒見過他,為什麽別人有爸爸而我卻只有越越。”聞醜醜的神情很平靜,像是水果店裏毫無感情只會重複的喇叭,可他明明是一個連問“今天天氣為什麽不好”都會傾注進自己感情的人。

池越瞬間心疼了,他甚至在想,要不就算了吧,自己二十七歲,聞醜醜才四歲,池越因為聞言故痛苦了五年,但聞醜醜可能會因為聞言故痛苦五十年。他一直抱怨命運對他不公,然而聞醜醜的不公是他這個最親密的人造成的,這太不公平了。

聞醜醜凝着他,繼續說道:“我很讨厭他……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一直不出現,有時候我在大馬路上碰見和我長得像的人也會很讨厭。”

“可是我很想他。”

有樹葉脫離枝乾,悠悠地從頭上飄落,地上的小水塘似是受到了影響,暈出一圈一圈很小的漣漪。宜城雨後的空氣有一點點涼,悄悄滲進皮膚,然後變得無影無蹤。

他最珍視的人模仿着他之前的動作,伸出小小的手掌撫摸着他眉心的褶皺:“越越,你也很想他,是嗎?”

失憶飛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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