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終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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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一把抓住鄧曉丹的衣領,肩膀上一提。
就像游戲裏的獸人,強悍兇猛, 拿着巨大無匹的狼牙棒,身體蓄力, 再蓄力, 突然手臂一揮, 那個狼牙棒就被他遠遠地抛了出去。
當然,丢出去的并不是鄧曉丹, 而是杜烨自己。
他原地一步邁步, 腳上用力, 便高高跳起,一個屈體的空翻在空中滑過,便如同炸彈一樣, 重重地落在地上。
“嘭”的一聲炸開。
大強聽見動靜,轉身去看,就看見跳過來的杜烨,吓了一跳。
退了半步,身體往後傾斜了一瞬。
這樣一看, 就像是大強配合了杜烨,成了他的助演,成就了他的【深水炸彈】。
“嘭”的巨響。
舞臺猛地一震。
“啊啊啊啊啊!”觀衆瘋狂地大叫,鼓掌。
杜烨往地上一站, 腳下一錯,跳的嘻哈舞。
他眉飛眼笑,像個做了惡作劇的大男孩,手舞足蹈, 對着大強擠眉弄眼。
他身體拉開,做出一個大框架的動作,轉頭看着大強,對他點了點頭,然後邊跳邊後退,退出三步,腰往下一彎,雙手突然落在了地上。
朝着大強龇出牙齒。
【獵犬】
四肢着地的杜烨,表情逐漸兇狠,化成被封印的猛獸,朝着大強咆哮一聲,便要撲上去。
大強明知道不該有反應,還是身體往後閃了一下,再次與杜烨互動了一下。
可惜杜烨最後并沒有撲上去。
他身體一擰,單手撐在地上,便将雙腿橫向甩起來,做了【秋千】。
雙腿在天空蕩了一悠,輕盈落地,邊用雙膝在地面滑動了出去。
【膝滑】并不是真的用膝蓋在行走,而是用跪在地上的兩條小腿和腳尖在用力,但是位于正前方的人卻看不見他用力的點,因而看起來就像是膝蓋在滑行。
是的,【膝滑】就如同他的字面意思,膝蓋在左右滑行。
有點像邁克爾的“月球漫步”,但是卻已經經過了大量的改良,是現代街舞出現的新變化。
杜烨在地上【膝滑】,上半身擰動,大拇指和中指碰在一起,打出一個個契合節拍的響指。
杜烨身體律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逐漸契合節拍,也契合了那酒吧裏的靡靡之聲,狂躁的搖滾壓不住黑暗裏滋生的欲望,黯啞的喘息聲仿佛從隐秘的角落裏傳出來,舞臺上黑人女子正拿着話筒脈脈吟唱。
很多人這才回過神來。
這首曲子原來風格如此多變。
大強聽出了它瘋狂暴躁的一面,杜烨卻聽出了它的喃喃耳語。
一個剛硬狂暴,一個卻妖嬈多姿。
杜烨身體的律動很軟,跳的明顯是嘻哈,但卻又有點爵士的味道。
他的動作沒有特別的招,因為他會契合他所理解的音樂去舞蹈,他好像化身成了舞臺上的歌手,是她歌聲裏的魔,誘惑着所有人暴露內心裏的欲望。
他長着一對兒長長的犄角,手裏拿着皮鞭,抽打那些不聽話的人,然後又用舞姿安撫他們,讓他們沉淪,陷落,吞噬他們的靈魂,享受一段美味的早餐。
杜烨的舞,有點妩媚。
因為他容入了爵士的風格。
但卻不會顯得風騷。
嘻哈的舞是陽光的舞,代表了潮流時尚的年輕人,他們的欲望淺薄而直接,更容易看透。
因而杜烨的舞,恰到好處。
既契合了音樂,又保證了嘻哈舞者的形象。
剛中帶了柔,動作又乾淨利落的讓移不開眼。
驟然間,他的動作突然又慢了下來,身體緩慢地擰動了兩下,速度又快了起來。
【速度控制】!
這個技巧沒有特定的招兒,只要音樂合适,動作合适,随時可以将速度慢下來。
就像從頭頂上飄落而下的花瓣,即便你始終注視着它,能夠殘留的只是那顏色和悠然蕩漾而落的一幕幕。
可若是在這一刻,花瓣的降落突然慢下來了呢?
于是眼睛終于捕捉到了完整的一幕,随後又被刻印在腦海裏,形成了一段記憶深刻的畫面。
【速度控制】是很好用的一招,很多人都喜歡用。
但杜烨并不常用,好用的招要用在關鍵時刻,他有足夠的舞蹈儲備,可以讓他輕松地随着音樂律動,因而只有在爆發炸場的時候,才會用上過一次。
果不其然,掌聲和尖叫聲再次響起。
杜烨的律動強。
音樂也聽的好。
看他跳舞就像在看山林之間流淌而下的清澈溪水,在這炎炎夏日裏,身心都跟着舒暢。
直至炸場的招兒出來,溪水就像是轉眼間化成奔騰的海浪,迎面撞上礁石,發出“轟隆”的一聲巨響。
是的。
杜烨并不需要Bboy的大招炸場。
他有的是辦法去調動觀衆的情緒。
他太強了,更是聰明,舞蹈更像是被他融入到了靈魂裏,信手拈來。
盛耀仰頭,癡癡地看着杜烨跳舞。
視線落在他額頭若隐若現的小星星上。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電視上,在舞臺上變成星光,照耀其他人。
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變得無比的弱小,仰頭看着天的時候,天上卻還有蒼穹,高挂一顆最是閃亮的星星。
杜烨的地板動作終于完成站起身來,便是一個【機械戰警舞步】。
全神貫注盯着杜烨的鄧曉丹終于等到機會,低吼一聲,瞬間合上杜烨的動作和速度。
他們兩個人一個在場外,一個在場內,做着同樣的動作左右搖擺,突然【速度切換】,這一次卻是由慢變成了快。
他們雙手握拳,胸口震動。
“砰砰砰!”
一連串的震動發出。
力量十足。
而且還是雙倍的力量。
“哇啊啊啊啊!”
掌聲和尖叫聲響起。
鄧曉丹初次助演成功,表情都難以控制,想要做個酷酷的表情,然而嘴角卻控制不住上勾。
在掌聲中興奮的難以自己,只覺得從心靈到肉體都得到了一次升華。
從今以後,他也敢上場鬥上一鬥了。
杜烨轉身跳開,再次随着音樂律動。
無招勝有招。
每個動作都像是提前排練好的,契合地卡在節拍上,讓人驚嘆。
裁判倒數出聲。
“三!”
杜烨轉身看向鄧曉丹,邁出了一個【四步】。
鄧曉丹馬上跟上,與他一同邁出【四步】。
兩人身體卡頓,左右邁出,一頓一停。
最後鄧曉丹擡起的腳落地。
杜烨的腳卻定在半空,身體完全定格。
就仿佛天上出現一道亮光的時候,魑魅魍魉紛紛遠去,半夜覓食的惡魔回到了黑暗的深淵,留在地面上的身體變成了一座雕像。
凝固住了。
重新等待夜晚的降臨。
裁判喊出最後一個數字。“一!”
表演結束!
掌聲響起。
杜烨一動不動。
“啪啪啪啪”掌聲更加熱烈。
泉陽帶頭大聲叫“好!”
這時候杜烨才放下他高高擡起的腳,結束了他的表演。
歡呼聲再起。
誰說杜烨自閉孤僻,在舞臺上,他永遠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的舞蹈能夠讓你着迷,他的肢體語言能夠傳遞出他的情緒,他能夠用各種獨特的小技巧和觀衆互動,甚至就連他的對手都是他的助演,只能助長他綻放的光芒!
“毒液,你就是個大寶貝兒!”有人大叫了一聲,愛死了杜烨的舞蹈。
“毒液!蛋哥!”有人在叫着他們的名字,為他們打call。
“啊啊啊啊!”或者單純的尖叫發洩他們沸騰的熱血。
杜烨的舞好看。
杜烨和鄧曉丹也默契十足。
事到如今,很多人都看明白杜烨為什麽帶上臺的是鄧曉丹,而不是明顯比鄧曉丹強了很多的方子。
因為鄧曉丹懂得杜烨,而杜烨也了解鄧曉丹。
他們默契十足,讓一加一不再等于二,而是變成了無窮大!
他們的光亮像是太陽,代表了年輕一代的成長,年輕人正式踏上了征戰的戰場,發出無限耀眼的光芒。
在他們的光芒下,別說大強這樣的OG,就是頂流的盛耀也得暫避鋒芒。
這是他們的舞臺!
毫無疑問,五個裁判全部都給了杜烨一分。
在杜烨和鄧曉丹的對比下,各自為戰的周斐然隊伍太黯淡了。
2個人的舞臺,只靠一個人的表演,根本無法形成奪人矚目的光。
尤其是大強的大地板動作,周斐然根本無法配合,只能有心無力地看着。
Bboy或許很炸。
但有時候束縛他們發揮的,往往也是他們自己。
這也是為什麽杜烨明明有着在breaking上和大強一較勝負的打算,最後卻還是跳了現代街舞。
他跳了嘻哈,跳了爵士,跳了震感,他率性自由地律動,再時不時地跳出一些招來,鄧曉丹總能夠反應過來配合他。
2V2鬥舞的勝利,就此決定了【主題挑戰賽】的最終贏家。
是泉陽組!
泉陽組第二次獲得了全隊晉級的勝利!
在海選的時候,誰能想到這一幕?
在泉陽請求選手加入自己隊伍,卻被拒絕之後,誰能想到!
在今天以前,誰能想到!
泉陽和他的隊伍再一次獲勝了!
全隊晉級!
在其他的隊伍選手已經臨近單數的時候,泉陽組竟然還有16個人!
留在泉陽組的很多人都沒有想到,他們竟然能夠晉級全國48強!
當初泉陽找到他們,他們只是沒有多的選擇,所以才留了下來。
可現在,他們真的很慶幸當初的選擇。
他們知道自己的實力并不足以支撐走到這一步,可是遠處的風景,誰不想多看一眼!
……
這次的【主題挑戰賽】名次最終确定了下來。
泉陽組獲得冠軍,全員晉級。
周斐然隊獲得第二名,淘汰2人。
盛耀隊獲得第三名,淘汰3人。
聶雲平排在最後,需要在隊裏淘汰4人。
比賽到現在。
泉陽隊剩16人。
周斐然隊伍剩11人。
聶雲平隊伍剩10人。
盛耀隊伍剩9人。
這一輪,聶雲平淘汰了周舟。
周舟從人群裏出列,低着頭也不說話,話筒送到他手裏的時候,他笑了一下,說:“我理解聶隊的選擇,留下來的都是比我好的,我并不難過。”
他不難過,他只是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走。
他原本應該是泉陽隊裏最強的Bboy,如今卻成了聶雲平隊裏第一個舍棄的Bboy。
他原本可以走的更遠,但是如今他卻只能離開這個舞臺。
情緒在心裏翻湧,後悔和赧然湧了上來,他紅着眼眶,還得僞裝豁達。
離開舞臺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他沒臉見曾經的隊友,沒臉見泉隊,也沒臉見杜烨。
他走出舞臺燈光籠罩的地方,走進漆黑的通道。
夢幻迷離的光線在身後閃爍不停,他卻再也沒辦法回去了。
周舟吸了吸鼻子,低着頭,走的更快。
……
全國48強,各自落座。
各位隊長坐在自己的隊員前面,注視着舞臺中間的導演。
總導演手裏拿着他的白色小喇叭,來回看過一眼。
視線落在盛耀那只有9人的隊伍裏,眼角抽了抽。
轉頭又看見泉陽背後的“人山人海”,眼角又抽了抽。
好一會兒,才說道:“48強已經錄制完畢,大家辛苦了,今天的節目非常精彩,我代替節目組全體人員感謝你們。”
“啪啪啪啪。”掌聲響起。
總導演張嘴,想了想,說道:“那麽今天的錄制就到這裏,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馬上很多就站起來要離開,杜烨也跟着人群起身,他的汗還沒有完全落下,後背的衣服吹了錄播大廳的空調涼飕飕的,而且還口乾舌燥,莫名焦慮。
但這時,有人卻大聲叫道:“導演,下一期的主題是什麽啊?”
總導演被叫住,想了想說:“明天微信發給你們。”
那人說:“今天就說了吧,我們也好想想怎麽編。”
總導演說:“等微信消息。”
那人只能沒聲了。
杜烨跟着人群往外走,鄧曉丹就走在他身後,與其他人聊着新的主題。
“這次是中國風,下次說不定是外國元素,要我看應該是百老彙之類的吧。”
邵妃說:“百老彙的市場不好,我們節目的受衆大多還是年輕人,我覺得節目組可能會出一些神話傳說類的主題。”
米列說:“我看過外國的街舞綜藝,也有可能是向某位明星致敬,要說咱們國家,應該是功夫。”
鄧曉丹點頭:“功夫靠譜,不過功夫也不難,今天我們這組的節目就和功夫有關系,還不錯吧。”
杜烨回頭看了鄧曉丹一眼,看見了他藏不住的尾巴,颠了颠。
從來沒有出過這樣風頭的鄧曉丹,他.膨.脹.了!
一路回去,嗓門大的震天,說上兩句就忍不住把話題往今天的比賽上引,卻又故作謙虛,絕口不提自己今天做了什麽,但要是有人提到他今天的比賽,他的尾巴就立的又高又直,嘴裏連連謙虛,沒有沒有,哪裏哪裏,都杜神,都是杜神啦。
于是這個時候就會有人看向杜烨,說上兩句話。
但很快就挫敗的發現,和杜烨說話很困難。
誇他,他嗯一聲,聊事情,也嗯一聲,臉上沒有得意洋洋的神采,像是沒有縫的蛋,他們就算直降身份比喻自己是個蒼蠅,也叮不上去。
甚至,還有人發現杜烨好像不太高興……不高興!?
怎麽可能。
這個人确認自己想岔了,這種力挽狂瀾,撐起一片天空,英雄般的存在,怎麽可能不高興。
事實上他沒有看錯。
杜烨确實不高興。
他沒有跳爽。
翻湧在身體裏的熱血沒能發洩,就早早地結束了比賽,就像是即将噴發的火山被堵住了一樣,他渾身都不舒服,從骨頭深處,骨髓的細胞裏迸發出戰鬥的欲望。
他壓的很辛苦。
跟着大部隊安靜地回到房間,杜烨洗了個澡,然後看着鏡子裏頭發重新垂落下來的自己。
沾了水的頭發還卷曲着,蜿蜒着貼在額頭上,腦袋甩兩下,就蓬松開來,像松鼠的尾巴。
額頭的胎記在這樣的情況下再也遮擋不住,清晰地展露了出來。
杜烨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看見身體牽引出的肌肉,很薄的一層,但似乎比自己才回來的時候厚了一點點。
這樣的程度,對身體的控制力已經增加了很多,可以做不少地板動作。
很多人都覺得Bboy的手臂力量大,所以才能夠支撐他們身體倒立後的各種動作。
事實并不是這樣,雙腿舞動起來靠的是技巧和慣性,真正需要力量的地方是控制。
如今的杜烨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出【大風車】的動作,但是卻不能想停的時候就停,停止的不夠乾脆,這樣就會妨礙他抓節拍,所以是不完美的。
然而即便如此,杜烨身體裏也有一種亟待發洩的沖動,讓他去戰,去鬥,盡情地舞動,旋轉,哪怕因此受傷,也在所不惜。
滿腔的熱血無處發洩,讓杜烨難受的面色陰沉,盛耀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杜烨的這張臉。
盛耀敲開杜烨的門,邁出的腳步被杜烨的臉色定住,他遲疑地站在門口問:“誰惹你生氣了?”
杜烨已經穿好了衣褲,頭發半乾,飛揚而起。錫紙燙真是個又潮又土的發型,落在不願意打理的杜烨頭上,就剩下鄉村66洗剪燙套裝的水準,并不比原本厚重的齊劉海好上多少。
頂着鳥窩頭的少年站在門口,面色陰翳地看他,問:“有事?”
盛耀看看杜烨,又看看他的頭發,定了定神,才說:“華華的代言挪到今天下午拍攝,我要回總公司,帶你一起回去。”
“好。”杜烨聽完,這才來了精神,總算開拍了,開拍就有錢拿。
杜烨回屋裏去拿背包,盛耀也跟着進了屋,視線好不容易從他的鳥窩頭上移開,就看見了團成狗窩的被褥。
他掙紮了兩秒,沒忍住,伸手抓過被褥,展開一抖,被子便平整地鋪在了床上。
看着眼前舒展的床,他心裏一陣愉悅。
轉身,又看見電視櫃上淩亂擺着的水瓶、零食、書本等東西,走過去左挪右挪,三兩下就将所有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擺好,露出大片的桌面。
桌面上有水,有零碎的餅乾渣,盛耀扯了一張抽紙,擦拭乾淨,看着煥然一新的桌面,頓時舒暢的汗毛孔都張開。
然後他就看見了電視屏幕上薄薄的一層浮灰,下意識的就要去扯抽紙,紙抽出來,手卻定住。
盛耀回頭看過去。
就看見杜烨斜挎着一個銷售人員專用黑包,坐在床腳,一副見怪不怪的目光看着他。
盛耀把手收回來,按在自己的臉上擦了擦,問:“收拾好了?”
“嗯。”杜烨點頭,起身,“走吧。”
盛耀強行解釋:“我這人就是有點見不得亂。”
“嗯。”杜烨出門,關門。
盛耀看着杜烨的淡定,又有點不甘心,“就這樣?”
杜烨困惑:“什麽?”
盛耀見他的表情不是作僞,既沒有發現了他有點小潔癖的意外,也沒有自己為他收拾了房間的受寵若驚,這個人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并不符合他們之間的關系,神經真是粗的很厲害啊。
兩人一起下了樓,在一樓大廳,盛耀的助理跟了過來,看看杜烨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有選手從外面回來,是盛耀隊的,打過招呼後,好奇地看向杜烨,盛耀解釋說:“公司找他有事,我也要回一趟公司。”
“盛隊再見,路上小心。”
等上了車,杜烨往座位上一窩,也不說話,就那麽看着窗戶外面發呆。
盛耀看了他幾眼,發現他是真的心情不太好。不過盛耀自己也有事,一路上都在和人微信交流,等再回過神的時候,杜烨已經睡着了。
少年蜷着的姿勢讓他整個小了一圈,鳥窩一樣的頭抵在窗戶上,随着汽車的搖晃輕輕地震動。
臉小的好像不足一個巴掌,有光落在那張臉上,照出薄薄一層金色的絨毛,給人一種想要用手指輕輕撫過的吸引力。
如今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見杜烨額頭上的小星星。
盛耀仔細分辨了一會兒,才發現那并不是小星星,而是半個小星星,有三個形狀标準的角緊貼在左側額頭的發際線處,剩下的部分就藏在了頭發裏。
是半顆星星藏在裏面?
還是裏面什麽都沒有?
或者說裏面已經不再是星星的角,而是其他奇形怪狀的形狀?
好奇心讓盛耀忍不住挪了過去,拉長了脖子往杜烨的頭發裏看。
司機從後視鏡看見了盛耀的動作,分了神,看了一眼又一眼,就看見老板一副被吸引了的模樣悄悄貼上去。
那表情,那姿态,仿佛一個試圖偷吻心愛女孩的少年。
對面駛來一輛大車,司機一個激靈,方向盤搖晃了一下。
盛耀到底有點心虛,也覺得自己要扒開人家頭發看胎記的行為有點鬼祟,車身這麽一颠簸,吓得心驚肉跳。
沒好氣地看了司機一眼,坐回原處。
今天出行錯開了早晚高峰,路上速度很快,保姆車從環城路上下來的時候,杜烨一覺睡醒,肚子餓的咕咕叫。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一點了。
他這一覺睡了一個半小時。
保姆車坐着很舒服,頂流的保姆車坐得更舒服。
改裝過的座椅包着身體,也就比睡在床上差上一點點。
杜烨沒想過自己會睡這麽久。
不過這一覺也終于将他心裏的那團火壓了下去,心情平複。
左右看過一圈。
司機在開車,助理坐在副駕上看不清楚,盛耀與自己隔了一個走道,已經睡過去了。
而且睡得還很沉。
杜烨看了一眼他睡得張開的嘴,笑了一下,掏出了手機看消息。
他就是被微信震醒的,打開一看,果然是鄧曉丹,像個找不到家長的寶寶,張口就問他去哪兒了,為什麽找不到他,為什麽不帶上他一起。
杜烨低頭和鄧曉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壓下突然翻上來的酸水,餓的。
車還在開,目的地遲遲不到,杜烨餓的心慌,忍不住一丢手機,去推盛耀:“醒醒。”
盛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他。
杜烨說:“我餓了。”
盛耀沒睡醒,直接就說:“找個地方吃飯。”
車又開過兩條街,然後拐進了一處地下停車場,盛耀喝了口水,這才緩過神來。
想起杜烨剛剛扯着自己說餓的時候,怎麽有點乖。對了,之前坐在床腳等着自己的時候,也有點乖。
就連杜烨之前怼自己,也透着一種熟絡的親昵。
盛耀說不上來那感覺,就是覺得杜烨看自己的眼神看不見距離,就連他接近杜烨,好像也是對方“開門”把自己放進去的。
他們之前是認識的嗎?
他想了想,下車前說了一句:“你真單純,也不怕被人賣了還數錢。”
杜烨:“???”
一群人簡單吃過午飯,等到酷家公司大樓,正好就到了辦公時間。
杜烨去簽合同,再出來的時候盛耀不知所蹤。
他被帶着第二次去往攝影棚,化妝師也換了一個人,不過導演還是那一個。
這次的拍攝成本比上一次高了許多,攝影棚裏橫躺着一個集裝箱一般的長條形盒子,盒子上面貼滿了需要代言的華華手機,頭上腳下,四面八方,一旦手機點亮,就仿佛來到了時光隧道。
未來的科技感十足,炫酷又潮流。
杜烨穿着紅黃藍綠這類顏色特別顯眼的衣服,腳下是黑色的工裝褲,戴上各種顏色帽子,有鴨舌帽、漁夫帽、毛線帽和耳機,被要求在大箱子裏面跳舞。
杜烨擅長的舞種很多,跳過嘻哈又跳鎖舞、震感,導演說跳的很好,但就是畫面效果欠了一點。
他想了想,又把爵士和甩手融合在一起,跳了一遍。
大箱子裏很悶,四面八方被電器烤着還熱,不過跳了幾個舞,就大汗淋漓。
導演坐在導演機前面,翻來覆去又看了好一會兒,将杜烨叫過去說:“我覺得還差那麽一點點,你看這麽一場布置,效果肯定要做足,你還有沒有別的舞種,比如breaking?”
杜烨說:“可以。”
導演說:“就是電視裏那種,很專業的,甩起來的,在地板上做的,可以嗎?”
杜烨點頭:“可以。”
導演笑了:“那趕快休息,錄完我們就可以收工了。”
杜烨緩了一下,重新回到悶熱的烤爐裏。
這次他走到了最深處,攝影師也跟着他走到最深處,旁邊還有人提着一個音響,鏡頭對準他,遠遠地傳來導演的聲音:“拍攝,開始!”杜烨覺得這段音樂不好,在原地跳了一段兒嘻哈,不知不覺地朝前走。
攝影師跟着他退。
他突然單手撐地,倒立而起,雙腿像是張開的大弓,力量從足尖繃到後腰,蓄着十足的力氣,仿佛滿弓射箭的時候,能夠射穿太陽。
導演看見這一幕,激動地拍腿:“好!”
杜烨起身,一邊跳着鎖舞又一邊往前走。
走出兩三步,再次倒立,雙手撐地,足尖頂天,一只腿彎曲,一只腿曲着,足尖朝着一處繃緊,渾身忽然“咚”的一顫,于是火舌噴塗,子彈出膛。
導演又激動地叫:“好看!”
這次再起來,杜烨跳的是震感舞,電流的柔軟加上震感的硬度,剛柔并濟。
這一次,杜烨跪在地上,用膝蓋滑行了一悠,然後才猛地将身體撐起,雙腿就甩出了一個【大風車】。
那雙腿轉的呼呼作響,如同巨大的黑色扇葉,攪起四周的大風,舞出陣陣殘影。雙腿甚至無端端給人一種變長的感覺,好像下一秒就要踢到牆壁上,砸裂屏幕。
配着四周這科技感十足的拍攝空間,視覺效果瞬間達到了最高點。
導演的臉都紅了,指着導演機的畫面叫:“就是這個,就是這種,這個效果太好了!”
【大風車】舞完,杜烨發現自己力量不足,沒辦法定住,如果硬定就會受傷。當機立斷将【定格】的動作變成了【排腿】,利用腳掌和地面的摩擦力才降下速來。
遠遠傳來導演叫“卡”的聲音。
杜烨站起身,蹙緊了眉心。
好不容易壓下來的情緒又在身體裏爆發,這次更不滿足,更加饑渴,叫嚣着想要瘋狂的舞上一場。
他想要知道如今自己的程度究竟到了什麽水準,身體無法将來自靈魂的力量完全使出,讓他有種拳頭總是軟弱無力的感覺。
他需要回到真正的戰場上,與強悍的對手過招。
就像刀在劈砍出去之前,需要磨刀才能夠鋒利。
杜烨的一身能力被綜藝節目的娛樂性限制,每天都是練不完的齊舞,還有不盡興的鬥舞,讓他逐漸遠離了街舞的競技性,也讓他無法盡情的發洩。
憋屈的感覺更加強烈,心情突然糟糕到了極點。
他黑着臉離開酷家大樓,猶豫了一下,用手機搜索星動力的導航地址,就去了地鐵站。
盛耀得到消息找過來的時候,杜烨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他找導演要來毛片看,同時給杜烨發了個消息,問他去哪兒了。
杜烨言簡意赅:【找地方跳舞】
盛耀沒明白:【什麽意思?】
這時助理點開了杜烨的文件夾,六個視頻,點開第一個,是嘻哈舞。
盛耀見杜烨沒有回複,便專注看了起來。
杜烨的嘻哈、鎖舞和震感,他在舞臺上看了很多次,尤其是嘻哈舞,非常适合齊舞,杜烨的嘻哈舞尤其的好,可以說是全場之冠,他一出場,其他選手就黯然失色。
鎖舞最近跳的少了一點,不代表杜烨跳的不好,在海選的時候杜烨最喜歡用鎖舞來鬥舞。
不過如今和鄧曉丹狼狽……來往密切之後,杜烨的舞蹈裏融入了更多的震感舞元素,今天的2V2,這兩人默契互動,震感舞大放異彩。
之後盛耀還看見了杜烨的爵士和甩手舞,比起其他舞種,這兩個舞種确實弱了一點點,但也比很多人強了。而且杜烨的爵士,沒有風塵女子的妖嬈俗氣,更像一只高傲的貓,優雅的從你面前走過,然後用那毛茸茸的尾巴在你的腳腕上勾一下,勾得人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個。
直到盛耀點開最後一個視頻,看見了杜烨的breaking之後,眼皮子跳了跳,失聲怪叫:“他真的會做地板!”
杜烨在舞臺上也做過地板,但難度都不算高,屬于入門動作。
那個時候,盛耀就覺得杜烨應該是有底子的,至少練過幾個月,才能夠達到那個程度。
如今再看視頻,盛耀頓時發現,這哪裏是幾個月水平,最起碼兩三年!
能編舞,能跳舞,如今連地板也能做了,他才幾歲?從出生就在跳舞嗎?
盛耀想到這裏,忙不疊給杜烨發消息:【你跳舞幾年?】
杜烨回複:【十年。】
盛耀掰着手指頭算,breaking兩三年,鎖舞一兩年,嘻哈一兩年,震感舞一兩年,甩手和爵士練上幾個月,加一加差不多是十年,不錯……
哈!怎麽可能!
學會跳和跳好是兩個概念!
況且舞蹈狀态不需要保持的嗎?
舞種的沖突不需要适應的嗎?
最關鍵還是舞者和Bboy上的根本性沖突,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體系!
杜烨究竟是怎麽做到,舞蹈跳得出類拔萃,地板也功力深厚的?
以杜烨的年紀根本不可能做到這個程度,難道是因為老師教得好?
等等,杜烨的老師是誰?
盛耀生出了好奇心。
杜烨這時新的消息發過來,說:【你忙完了?要來看我跳舞嗎?】
又是這種親昵的沒有距離的話。
不過盛耀暫時也顧不上想這些,他現在已經徹底被杜烨的舞蹈的複雜度震驚了……
難以想象,這個舞臺還有誰能夠超越杜烨,哪怕是他千辛萬苦争取到手裏的龍龍,作為國家隊退役的世界冠軍,在齊舞上也是相當的一言難盡,似乎所有的才華都只集中在breaking上。
就連世界冠軍都隐隐不如杜烨,那杜烨的實力又是怎麽來的?
盛耀想到就問:【在看你拍的視頻,怎麽這麽厲害。】
杜烨回答:【想知道?來找我。(位置共享)】
盛耀點開,就看見杜烨已經去到了海市的城中心。
思考幾秒,盛耀回複:【好。】
作者有話要說:杜烨愉快地去“揍”隊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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