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風雲際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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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忙,下午再過去一樣。”
“中午吃什麽?”
“吃點面好不好,我做點手擀面, 打個雞蛋當澆頭, 出門的餃子回家的面,順順利利, 長長久久。”
“好。”
盛耀脫了外套,顧不上換衣服,套着圍裙就進了廚房。杜烨黏糊着人,像只小蜜蜂一樣地圍着盛耀轉, 拿雞蛋, 遞番茄。
不多時, 不大的小屋裏就生出了煙火氣,飯菜的濃香在屋子裏飄蕩,杜烨吃着勁道的面條, 心髒就像是那被壓實的胃袋,也跟着消停了下來。
半碗下肚, 杜烨才有了足夠的力氣問出話來:“和那個教練, 已經說好了嗎?”
盛耀咽下嘴裏的食物,擡頭笑的溫柔:“說好了,本來就不是很感興趣, 這會兒正好拒絕。最開始的時候趕個潮流,再操個人設什麽的, 都是公司安排,現在會不會開飛機都無所謂了。”
杜烨的筷子在碗裏戳着,頭也不擡地問道:“學多久了?”
“也沒多久。”盛耀本想敷衍,後來想了想, 還是說道,“理論學習和模拟機的訓練,早就過了,這兩年特別忙,教練帶飛的環節卻一直騰不出時間,也才飛了不到十個小時,距離拿到駕照還早呢,不可惜。”
杜烨點點頭,不想再聊了。
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口的傷,只要一去想,就有流着血的墓碑在眼前出現,太壓抑,太痛苦了,如果可以,這輩子都別再提。
一碗面吃了大半,杜烨再吃不下,這才有力氣整理行李。
盛耀将碗筷放進洗碗機,就匆匆過來,一起整理完行李箱,又換了一套床上用品,然後這才拍拍床說:“你睡覺吧,我走了啊。”
杜烨飛機上睡了一路,哪兒還睡得着,說:“我和你一起出門。”
盛耀看他,繼而微笑:“好。”
下樓的時候,他們先去寄了快遞,将帶回來的禮物一股腦地寄回家裏。
盛耀耐心地陪他做完這些,也不催促,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車速明顯加快,急急忙忙去了“鼎世大樓”。
“鼎世”是自建的大樓,雖然空間挺大,但因為攝影棚也在大樓裏的原因,辦公區域其實并不多。
旗下簽約的藝人過來只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休息室,就連盛耀這個“鼎世太子”都沒有自己的休息間。
所以盛耀将杜烨帶到一個小休息室裏,不放心地又把季元彬叫過來陪着,這才離開。
今天的盛耀看得出來的不放心,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顯然杜烨的情緒變化吓到了盛耀。
只是因為尊重,并沒有追根究底地詢問。
季元彬陪着杜烨聯網打了一局手機游戲。
結束後憋了半天,對杜烨說:“其實,還是不錯的,要不是您锲而不舍偷野,我們肯定輸的更快。”
杜烨:“……”
但季元彬也沒有陪多久,很快一個電話就給他叫走。
季元彬臨走前說:“盛老師已經幫我談好合同,我上去簽個合同就下來,很快。”
杜烨點頭。
這邊兒,季元彬前腳一走,後腳門就被推開,幾個長相都很不錯的男孩兒出現在門口。
他們往門裏看了一眼,一個長得精致秀氣的男孩兒眉心蹙緊,質問杜烨道:“你是哪個部門的啊?怎麽在這屋裏呢?你出來,這個屋裏我們要用。”
杜烨看他,沒動。
倒是有人說道:“剛剛看季元彬才走,這屋該不會他在用吧?”
那精致秀氣的男孩兒顯然聽見季元彬的名字,臉色明顯就難看了起來,說道:“他不是要去跳舞嗎?都不是咱們公司的人了,有什麽資格用這些資源?”
“聽說不會離開公司,是以公司的名義和那個舞團合作。”
“那算不算是另外一種方式組團出道。”
“那可不是嘛,還是跟着盛老師一起。”
“運氣真好。”
一群人羨慕地聊着,也不管杜烨,大大咧咧的就進了屋裏,将這屋視為自己的地盤。
杜烨也不是非得在這屋裏待着,坐了一上午的飛機,現在倒是想動一動,但聽見他們又是聊季元彬,又是聊盛耀的,難免有點好奇,本來已經打算起身,現在又坐穩了。
結果就看見走在前面的精致男孩臉色難看地進了屋,視線落在杜烨身上,頓時沒好氣地說道:“抱歉了啊,這屋裏我們先用了,能麻煩您讓一讓嗎?”
用詞還是不錯的。
該用的敬語都用了。
但是那語氣卻十足讨厭,陰陽怪氣。
杜烨眉梢一揚,與他對視。
精致男生覺得杜烨有點眼熟,但也沒往心裏去,這大樓裏的工作人員很多,簽的年輕人更多,偶爾在電梯裏見上一面并不奇怪。
這人見杜烨看自己,便掀着嘴唇說:“麻煩,讓讓。”
杜烨不動如山,淡淡地說:“不想讓。”
說完,又把手機拿了起來。
用最放松的姿态,說着最硬氣話。
對面四個男生都揚高了眉梢,仔細地打量杜烨。
人在江湖飄,眼力很重要。
或許沒人認得出杜烨是誰,但這嚣張且坦然的語氣說明杜烨的身份不比他們差,一時間,大家就拿不定主意了。
攆是不敢攆的。
誰知道對面坐着的人究竟是個什麽身份,于是四個人擠了一邊兒,繼續之前的話題。
“運氣真好,也不知道是怎麽被盛老師看上的。”
“打開手機就是他的新聞,雖然不是主舞,但今天我看百科已經加上去了。”
“萬一比賽拿了冠軍,就大火了吧。”
精致男生笑了一嗓子:“他運氣好,火了我也會祝福他,但瞞着咱們就沒意思了,我還和他住一個屋,幾乎天天見面,從來沒說過這件事,這就有點過分了。”
其他人聞言點頭:“是該和我們說說。”
“我知道這消息的時候都吓着了。”
“回頭見到人了得讓他請客。”
“對,大吃一頓,哈哈。”
精致男生又說:“得了吧,人家現在火了,眼裏還有我們?也不是用什麽手段扒上的盛老師。當初我可是聽到信,公司是打算讓盛老師帶兩個人去那個舞團,名額還在考慮呢,他肯定聽見消息就自己去了,惡心死了。”
杜烨視線再次落在這個男生臉上。
那男生看他一眼,抿了抿嘴,提高了音量說道:“這年月,為了上位什麽手段沒有啊?指不定呵呵……”
這話的指向性非常明顯,其他幾個人顯然不太敢參與這個話題,紛紛閉了嘴。
于是這精致男生便以為自己說中了,就繼續說道:“天天晚飯前出門,三更半夜回來,回來就在廁所裏磨磨唧唧半天,上次我碰他一下,他告訴我疼,疼什麽啊?哪兒疼啊?你們說是哪兒疼。”
“咳。”杜烨忍不住開口,“跳舞累疼的。”還是我踩的。
精致男生抿着嘴角看他,沒說話,還是在暗自評估杜烨的身份。
杜烨是真心不喜歡盛耀在公司有這些傳聞,所以便解釋道:“季元彬确實出現挺突兀的,當時也确實吓了我一跳,不過舞蹈功底很好,正好舞團擴員,我就打電話讓他過來的,也是經過了嚴格的面試……”
話沒說完,這精致男孩刷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連連變化,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師……”
其他幾個男孩兒也緊張了起來,陸陸續續地起身看着杜烨,有人想起什麽,驚訝地開口,“您是杜烨,杜,杜老師?”
杜烨面色嚴肅地看着眼前的四個男生,年紀也不算小了,比他現在的年齡都大好幾歲,怎麽想事情還是喜歡往歪門邪道的地方想呢?
盛耀果然沒有說錯,這些年輕人已經迅速地被這個圈子的風氣侵蝕,自認為所有的資源都可以等價交換,甚至可以付出自己。
杜烨的面色嚴肅,直接說道:“別把自己的肮髒想到別人身上,這世上堂堂正正成功的人比比皆是。”
幾個男孩兒臉上都是一紅,雖然他們并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但沒有反對也是默認了。
視線紛紛落在這個精致男生的臉上,這男生臉色漲紅,嘴唇一咬,一臉被羞辱般的跑了出去。
剩下幾人也無顏呆在這裏,紛紛告辭離開。
屋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杜烨平靜地收回目光,低頭看着手機。
頭頂上的燈光灑落,在水杯裏形成形狀完整的倒影,被修長的手指拿起來的時候,倒影在漣漪中輕輕搖晃,被年輕人緩緩喝下。
一切如初,祥和靜谧的好似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季元彬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笑容燦爛,進屋就說:“杜哥,盛老師讓我下來找你。”
杜烨放下水杯看他:“怎麽?”
“左總聽說你過來,還生盛老師沒把你叫上去的氣,這不喊我下來把你叫上。”
杜烨起身,“走吧。”
出了門,一前一後穿過走廊,往電梯走去。
在走廊的盡頭,之前進屋的四個男生都面色慘淡地站在那裏,看見他們過來,急忙招呼:“杜老師。”
杜烨點了下頭,走到了電梯面前。
電梯從樓下緩緩駛上來,門被打開,杜烨走了進去,季元彬按下樓層。
眼看着電梯門關上,突然一個身影閃了進來,杜烨揚眉,看着這個精致的男生。
這男生看了季元彬一眼,然後将視線迅速地鎖定杜烨,紅着臉說:“對不起杜老師,我是來道歉的,希望您剛剛沒有生氣。”
杜烨沉默地看着他。
電梯在迅速地往大樓的頂層駛去,這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知道fivelong現在還缺人嗎?我可以去面試嗎?”
季元彬聞言,臉色一白。
“叮”的一聲,樓層到了。
電梯門徐徐打開。
杜烨走出去的時候說:“你別來了,你來也過不了。”
男生的臉瞬間慘白,比季元彬臉色難看太多。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杜烨,即便有太多的疑問,還有濃郁的不甘心,以及對季元彬的嫉妒。但在杜烨這樣決絕的拒絕下,他徹底失去了追上去詢問的勇氣,任由電梯門在自己眼前再次關閉。
杜烨走在前面,身後跟着的季元彬格外的安靜,顯然也是滿心的疑問。
杜烨并沒有解釋,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掌握別人人生的權利,但至少可以讓自己生活的圈子裏少點這種人帶來的烏煙瘴氣。
轉眼,來到了總裁辦公室。
秘書微笑着将門推開,杜烨走了進去。
真是很氣派的辦公室。
盛耀就坐在沙發上對他笑,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個瘦瘦巴巴,戴着眼鏡,很是斯文的中年男人。
應該就是“鼎世”的總裁兼董事,左錦榮了。
左錦榮是個很和煦健談的人,至少在待人處事上給人的感官很好。
可惜杜烨除了跳舞以外,對其他的都不感興趣,更不喜歡閑聊。兩人冰遇見了火,哪怕左錦榮足夠熱情,話題還是很快聊死,不得不再次将話題轉到了盛耀身上。
見左錦榮不再招呼自己,杜烨倒是松了一口氣。
辦公室裏只有四個人,交談的大佬是左錦榮和盛耀,杜烨和季元彬是陪席。然而和杜烨不同,季元彬則非常積極的想要加入進去,就只有杜烨心安理得的當壁花。
獨自美麗了一會兒,突然左錦榮目光又落在了杜烨身上,問道:“國家隊那邊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報道啊。”
杜烨正出神地構思新作品,靈感迸發,頓時被打斷,緩了緩才說,“明天就回去。”
左錦榮笑:“以後會參加單項比賽嗎?”
杜烨點頭:“明年會參加青奧賽。”
“青奧會?”左錦榮想了想,一拍腦袋,“對了,你可是才成年,這麽說起來,年紀是真的小啊,年少有為,少年英雄。”
“……”誇得有點誇張,不想給反應怎麽辦。
左錦榮哈哈笑着,轉移話題說道:“我記得你參加街酷的時候,有一個國家隊的教練在節目裏擔任裁判,他叫什麽名字來着?”
杜烨沒想過他會突然提起萬昌鳴,只當是閑聊,就随意說了出來。
左錦榮意味深長地笑道:“哦,萬教練是個很能乾,很聰明的人啊。他在國家隊主要負責什麽教練工作啊?”
杜烨就算再傻,當聽見對方再次順着話題聊下來的時候,也知道對方提到萬昌鳴是有意為之。杜烨的态度頓時謹慎了起來,斟酌後說道:“breaking的男隊教練。”
“哦。”左錦榮點頭笑了一下,就在杜烨以為對方會繼續深入詢問的時候,他卻又轉移了話題,“青奧會要加油啊。”
杜烨道了謝,見左錦榮再次看向盛耀,就知道沒自己什麽事。
仔細想想,這種老謀深算的資本家都不會無的放矢,冷不丁提到萬昌鳴肯定有原因,偏偏又不說透,實在讨厭。
好在杜烨并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既然不懂就不去想,對方要有什麽打算,早晚會和自己說明白。而且不還有盛耀嗎?
又這麽聊了一會兒,秘書敲門進來,說是左錦榮約見的人到了。
于是三人起身道別,左錦榮一直将他們送到了電梯邊上,才握着杜烨的手說:“沒事多過來轉轉,我們也是合作單位,來往密切更好不是。”
杜烨點頭道別。
電梯門在眼前關上,左錦榮微笑着還在揮手,看着特別親切和藹的面相,但杜烨總覺得這是一只老謀深算的老狐貍。
電梯下行,杜烨轉目看向盛耀,直言問道:“他突然提萬昌鳴什麽意思?”
盛耀想了想,還是說道:“萬昌鳴最近和骅樹走的比較近。骅樹就是環宇影視的老板,前段時間我輿論出事的時候,從我這裏搶走了三個代言,當時就是萬昌鳴出來站臺,那視頻你應該也看過,說咱們的大獎賽有內幕。”
杜烨蹙眉回憶:“他也沒說有內幕。”
盛耀說:“約束名下的國家隊員不來參加比賽,就是這個意思。你不是和萬昌鳴不對付?”
電梯門打開,杜烨沒再說話。
知道萬昌鳴讨厭是一回事,但杜烨并不願意到處去诋毀國家隊的教練。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國家隊的名望,不希望因為萬昌鳴的原因,讓外面的人覺得國家隊裏的人沽名釣譽,所以在季元彬面前,他實在不想談這件事。
盛耀是個聰明人,很快意識到問題,一邊走出電梯,一邊說道:“訓練期間我大概要請假五天,回頭我把行程給藍隊那邊一份,我會盡量壓縮行程。”
杜烨“嗯”了一聲。
盛耀又說:“元彬,今天要搬家嗎?需要我們幫忙嗎?”
季元彬急忙說道:“不用,沒什麽東西,我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就拎走了。”
盛耀點頭,最後囑咐道:“合同也簽了,也住到了工作室附近,白天沒事的時候讓藍隊給你安排一些訓練,等考了證,白天還可以在工作室裏當老師,也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季元彬重重點頭,笑的很滿足。
就看現在工作室裏,蛋哥和藍隊小課的價錢,只要他們舞團獲得的成績越來越好,季元彬知道自己作為“fivelong”的成員之一,當老師的收入絕不會比蛋哥少。
人都是現實的。
來當練習生就為了出名,出名了就有錢,說到底就是為了改善生活。
雖然說去當個舞蹈老師聽起來沒有明星這工作氣派,但歸根結底還是要落在錢上。
再說了當舞蹈老師也算是個旱澇保收的“鐵飯碗”,成年的第一課就是如何學會務實。
季元彬一路将杜烨送上了車,直到車輛起步,杜烨轉回身子,看向盛耀,說:“說吧,萬昌鳴那邊怎麽了?”
盛耀倒是面上不急,一邊開着車,一邊悠悠說道:“骅樹通過萬昌鳴聯系上了舞協,本來鼎世與舞協那邊在談的一個活動現在有了變數,骅樹跑過來橫插一腳,左錦榮有點上火。”
杜烨頭頂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車開出了地下停車場,行駛在寬敞的大街上。
太陽西斜,在身後追逐着他們。
盛耀抽空看了杜烨一眼,頓時失笑,說道:““街舞年終盛典”是鼎世提出的概念,流程已經走了一半,舞協那邊突然叫停,然後骅樹就進場了。”
“不是,那個年終盛典是什麽?”
盛耀想了想,說道:“類似于一個頒獎典禮吧。”
杜烨不明:“給我們跳街舞的頒獎?”
盛耀解釋:“對,但和比賽不一樣,頒的是成就獎,人氣獎,榮譽獎和創新獎等等。資本家都很清楚,既然決定進入一個行業,就要形成壟斷,選手是他們,比賽他們舉辦,頒獎典禮也由他們負責,就相當于從頭捏到腳,在有效的運作下,必然會得到更大的收益。可以說鼎世已經決定全面進入街舞界,要吃掉這一個産業鏈,如今骅樹擠進來,左錦榮已經急了。”
杜烨聽的有點毛骨悚人。
資本家的故事果然是“吃人”的故事。
想一想,如果華國國內所有與街舞有關的節目、比賽、晚會都被鼎世拿下之後,他們就完全掌控市場,不但決定了市場價位,也會拿捏選手的生死,永遠高高在上。
盛耀顯然知道杜烨在想什麽,轉而說道:“不用多想,這是歷史的必然性。街舞既然要發展,就必須接受資本的入侵,而資本的布局會讓街舞越做越大。這很正常,不用排斥。現在的問題是市場太小,卻有兩個巨頭想要擠進去,這就比較麻煩了。”
頓了頓,盛耀說:“我已經和鼎世綁在一起,這次的戰争,我肯定是毫無疑問站在鼎世這邊。也就是說,萬教練會是我的對手。”
杜烨轉頭定定地看着盛耀。
這還是盛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現資本的一面。
和日常的謙和溫柔不同,也和訓練比賽時候的熱血堅毅不一樣,在杜烨眼裏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沉穩睿智,以及類似于野獸般的血腥殘忍。
或許,未來的盛耀就是這樣的吧。
一個成功人士,抛棄掉曾經天真熱血的部分,腦袋裏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着利益謀略,和成長的好壞無關,而是成熟起來,擁有不一樣的魅力。
杜烨發現自己并不排斥這樣的盛耀。
人在不同的階段總會變化,盛耀已經走出了單純的“明星”身份,在成為“資本”的路上。
才智是他的盾牌,殘忍是他的武器,他只不過是在這個年齡段的戰場裏,戰鬥罷了。
英姿勃勃很是帥氣。
杜烨聽着盛耀說話,偶爾點一下頭,不知不覺竟然也對街舞的未來有了一個基本的概念和理解。
所謂“未來”,當然不是自己重活一世的記憶。
随着盛耀繼續留在娛樂圈裏,鼎世進場街舞,未來早就已經不一樣了。
杜烨看見的這一世的未來,是在資本家的提前進入後,街舞将會更快更早走向欣欣向榮裏的黑暗,被掌控被侵蝕,卻快速地成長成熟,成為被大衆所認知喜愛的運動。
無所謂好壞,就像有陽就有陰,有成長就會有腐朽,有腐朽就會有反抗,只不過是歷史的必然進程。
杜烨點頭:“我會幫你留意的。”
不需要猶豫,這件事上,他肯定會站在盛耀這邊,更何況他對萬昌鳴的印象向來不好。
……
第二天。
杜烨一大早就去了國家隊。
他需要回去銷假報備,還有換洗宿舍裏的床上用品。
為了參加“boty”,他很長一段時間的都沒有回去住過,未來一個月大概也不會回去。
但床上用品也不能兩個月不管,就放在那裏任由它繼續髒下去。
和盛耀在一起後,杜烨也變得愛乾淨了很多。
天天睡在乾淨清爽的被窩裏,就再受不了揉面揉軟的床單被套。
上午是上學時間,不需要上學的運動員一般上午也會有訓練,杜烨走進宿舍大樓,裏面靜悄悄的,一直到打開門走進宿舍,沒想到屋裏竟然有人。
苗志坐在電腦前面正敲打着什麽,看見杜烨推門進來非常驚訝。
杜烨打了聲招呼走進去,看見了苗志筆記本電腦裏的內容,是一份應聘表。
杜烨揚眉:“打算找工作嗎?”
苗志淡淡地笑道:“嗯,大學畢業肯定會退役,提前聯系工作,免得畢業手忙腳亂。”
杜烨說:“打算做什麽?”
苗志說:“肯定還是和街舞有關的吧,怎麽說都是國家隊出來的,盡量乾老本行。”
杜烨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床,感覺到不适的手感,滿臉嫌棄,同時說道:“學校?還是工作室?你應該是去市裏面的體育局吧?”
上一世,苗志就回到老家的體育局工作,成為了一名街舞的基層教練,只是在微信裏聊過幾次,卻再沒見過面。
字裏行間的也看不見太多的朝氣和希望,大概是說不上滿意,但也要繼續乾下去的工作吧。
苗志沒有說話,手指在鍵盤上半天沒有敲字,杜烨等不到回答,乾脆做自己的事情。
他将床單被套全部拆下來,随手丢在下床的座椅上,然後從櫃子裏拿出新的換上,再次跳下床,正要拿着換下的床上用品去洗衣房的時候,苗志突然有些驚慌地回頭:“你要去哪兒,要走了嗎?”
杜烨抱着床上用品看他。
苗志坐在椅子上,眼神有點慌亂,欲言又止。
杜烨想了想,問:“有事?”
苗志猶豫了一下,說:“我聽說大師兄在你舞團裏。”
杜烨點頭。
苗志笑了一下:“大師兄很厲害,挺好的,這次你們拿到決賽資格,我都還沒有恭喜你,加油,祝決賽奪冠。”
杜烨不擅長人際交往,不代表他看不出對方有事,他蹙眉走到苗志面前,說:“怎麽了?是隊裏發生了什麽?還是你工作這邊有問題?需要……”
說到這裏,杜烨靈光一閃,眼睛微睜:“你對fivelong有興趣?”
杜烨說的太直,也不客氣,苗志是個臉皮很薄的人,頓時臉就紅了。
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頭。他想說什麽,後來覺得自己這樣坐着不合适,便站起來,來到杜烨面前,說:“想知道fivelong還招人嗎?我可以走正常流程,怎麽測驗都可以,你們要是覺得我不行,我絕對不會抱怨。就是……就是想試一下,畢竟我再想不到比fivelong更好的去處,我除了跳舞,什麽都不會啊……”
說到最後,苗志眼眶都紅了。
他和龍龍是同一屆的,雖然年紀當時最小,但現在也是隊裏的老人了。
曾經也有過好成績,但随着年輕隊員的進隊,他的存在感越來越低。從一開始想要沖上世界賽場争奪獎牌,到如今混到畢業找個工作,期待是越來越低。甚至低到有些自卑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就沒有一點理想,最初點燃的火焰雖然只剩下火星,卻還在期待某一天的再次燃燒。
他真的,真的很想再回到賽場上。
這次杜烨沉默了。
都是國家隊的成員,杜烨很清楚苗志的實力如何。
苗志是個bboy,在國家隊連二線都不是,是等待退役的老隊員,是三線。換句話說,他就算不參加訓練,教練也不會強迫他,只等他大學畢業,就可以走了。
每年進來那麽多的隊員,全世界每一次比賽有那麽多的選手,別看杜烨大步流星地朝着冠軍的領獎臺走去。實際上大部分運動員,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在那個領獎臺上,只能遠遠地圍觀。
苗志這樣的實力,對“fivelong”是沒有用的。
就連龍龍都跟不上杜烨的強度,更何況是三線的苗志。
“fivelong”不是國家隊養老院,不是誰退役了都能進去,他們的目标也是世界冠軍,團隊裏絕對不會允許沒實力沒定位的人存在。
苗志跳breaking不夠格,跳嘻哈沒功底,就算想要當個托舉,團隊裏也沒他的位置。
杜烨實在很難辦。
苗志看懂杜烨的臉色,眼底瞬間湧現失望的情緒,但很快他笑着說道:“你不用為難,我只是求一個測試的資格,至少努力過,不後悔。”
杜烨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可以,我晚上帶你過去,你記得找餘教請個假,可能回來的比較晚。”
苗志卻轉手合上筆記本電腦,笑道:“等什麽晚上,我現在就過去。”
“不用我陪着?”
“我知道fivelong參加的是正規比賽,走後門也沒用,我自己去争取一下吧。”
杜烨點頭:“好。”
杜烨抱着換洗用品出門的時候,苗志已經背着包跟他一起出去了,看着苗志走下樓梯,杜烨想了想,走進了洗衣房。
将床上用品推進洗衣機裏,按下按鈕,等着水往裏面灌上的時候,杜烨掏出了手機,給藍卿去了一個電話。
藍卿接了電話,聽見杜烨提到苗志,想了想說:“你的意思呢?”
杜烨說:“不要管我的意思,你是隊長,你來決定。”
“不會影響你在隊裏的環境?”
“成績才是環境,背後的議論又不會傷人一根汗毛。而且苗志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想要一個機會,再最後努力一次。”
藍卿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唏噓道:“都不容易啊。”
杜烨挂了電話就不再管了,而是趁着洗衣服的時間,出門去了訓練中心。
教練們的辦公室也在訓練中心裏,上午教練們通常會在辦公室裏備課,制定訓練計劃。也有個別教練帶的學生不需要上課,上午就會安排訓練。
杜烨到了訓練中心,上了二樓,在最堵頭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不過十來平米的房間,擺了兩張辦公桌,兩張椅子和兩個文件櫃,再加上另外一側靠牆的兩排座位,就已經将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
元虎此時正和餘元面對面地坐着,一個舉着個茶杯喝茶,一個正在桌上寫寫畫畫,同時嘴裏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什麽,聽見敲門聲,同時擡頭看去。
杜烨站在門口,禮貌地打着招呼:“元總,餘教。”
元虎和餘元看見杜烨,臉上頓時笑意出現,連連招呼進來。
“回來啦?”
“快進來坐。”
“過來銷假的嗎?”
“怎麽樣?這次比賽的感覺?”
杜烨坐在聯排的長椅上,兩個教練都将靠背椅拖過來面對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話。
杜烨答完,看向元虎,問道:“元總,劉晴他們情緒怎麽樣?”
元虎說:“挺失望的,也特別傷心,不過回來都重振精神了。這次他們殺進八強,再到摸到資格賽的門檻,是一次不錯的練兵機會,都堅信下一次的成績會更好。”
杜烨點頭,放下心來。
最殘忍的比賽,就是在國際大賽上與同隊厮殺。
無論輸與贏,誰都不好過。
元虎說完話,有點沉默,轉身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fivelong是你的心血,我很清楚你肯定不會回隊裏,咱們隊裏的齊舞隊,就差你這樣的核心成員,我是理解的。但是……”他嘆了一口氣,“但是舞協那邊昨天下午開會,是希望你回來的,你的位置和能力太重要了。”
杜烨眉心蹙緊。
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在思密達的比賽,兩個華國隊的碰撞,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杜烨在哪個隊伍,哪個隊伍就一定勝。
偏偏“fivelong”是杜烨一手組建,而他又是國家隊員。
在官方身份面前,這種私人性質的團隊,向來缺少話語權。
而且這次,元虎似乎也有些動搖。
杜烨緊張地看着元虎,不知道他最終的決定是什麽。
“fivelong”他是絕對不會走的,國家隊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就沒有一個折中的辦法?
元虎到底沒有為杜烨做下決定,他說:“我估計王會長近期應該會叫你過去,在這之前你也做個決定吧,無論如何,這都是你自己的決定,我會支持你。”
杜烨蹙眉:“如果我不回來,會被開除嗎?”
元虎臉色難看:“開除是不會吧,但是會收回你的走讀權利,加強管理。”
杜烨失笑:“那不就是逼着我回來?”
元虎不再說話,已經在想真到了這一步自己怎麽辦。
職責所在,任務頒布下來,自己應該也會執行,但這些命令也就最初有用,只要杜烨在隊裏住上十天半個月,他自然就會睜只眼閉只眼不再管。
但就怕這期間杜烨不懂事,非得強硬地對着乾,恐怕就失控了。
偏偏他作為總教練,有些話不能言明。
一想着未來可能出現的局面,元虎連茶水都喝不下去了,黑着臉生悶氣。
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他比誰都清楚是什麽原因。
杜烨見元虎沉默。
看餘元,餘元也避開目光,不敢随意說話。
他眉心一蹙,說道:“不用等王會喊我,我現在過去吧,有些事早點說清楚更好。”
元虎沉聲叱喝:“不要犯傻。”
杜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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