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憶雖然站在旁邊, 卻将剛才的情況看得十分清楚。

她分明看見，顧謹歌掉下去的時候，洛翡是想伸手拉住她的。

是顧謹歌自己推開了洛翡, 反而将她給拉了下來。

這是為什麽？

棠憶知道自己不該多想，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顧謹歌為什麽偏偏選擇她, 是有什麽深意嗎？

可沒等她問出來, 顧謹歌反而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麽是你？”

棠憶噎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道, “為什麽不能是我。”

她想到那個方向，只有她和蕭玟兩個人, 顧謹歌如果想拉下來的不是她, 就只能是蕭玟了。

棠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到是我，你應該很失望吧？”

顧謹歌不說話了, 可她冷淡的臉色足以說明一切。

“雖然當初是我引誘了蕭玟，可她若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便是我使出了百般解數, 她也不會理我。”

更何況，她又不是真心喜歡蕭玟的, 顧謹歌憑什麽生她的氣？

“将你拉下來, 不是我的本意，蕭玟想必也很擔心你, 咱們還是先找出口吧。”顧謹歌轉身，拿背對着棠憶，她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是一種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的愉悅。

棠憶果然不能接受這個回答，她急忙上前兩步，拉住顧謹歌的手腕，“你別走，咱們把話說清楚。”

“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顧謹歌微微扭頭看着她，從棠憶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小半張側臉。

她看見顧謹歌嫣紅的唇瓣微張，唇珠飽滿，臉上的傷口已不見剛才的猙獰，只留下了一片淡粉色的痕跡。

“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樁樁件件，我都不會忘記。”

棠憶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惶恐，她想不通，自己以前為什麽要不留餘地地欺負顧謹歌，但凡她能設想到今日的場面，她當初也不會親自動手。

“謹歌，傷害你不是我的本意，都是…”

她突然頓住了，後面那個人名怎麽也說不出口。

顧謹歌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偏又像是帶了幾分蠱惑，就好像如果棠憶說出實話，她就會原諒對方一樣。

“都是什麽？”

棠憶憋紅了臉，她很想把一切都告訴顧謹歌，可是她當初發了誓，絕對不會将這件事情說出去。如果違背了誓言，她也會承受莫大的痛苦。

顧謹歌失望地收回目光，她微微垂眸，聲音又輕又淡，“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松手。”

“是許…”

棠憶才說出兩個字，臉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松開了拉着顧謹歌手腕的手，倒退一步，捂着自己的心口。

她的嘴裏不停地往外流着鮮血，這畫面看上去有幾分詭異，配合着周圍的場景，要是對面的人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些，恐怕已經被吓得不行了。

顧謹歌微微皺起眉頭，“棠憶，你怎麽了？”

棠憶擡頭看去，只見顧謹歌的眼裏帶着幾分擔憂，她的手伸出來，似乎想要扶着自己，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棠憶又高興，又有些失望，同時心裏又有一些期待，這是不是說明，顧謹歌是有可能原諒她的？

也許從頭到尾，顧謹歌想要的，都只是一個真相，只要她能告訴顧謹歌，顧謹歌就會原諒她。

她心裏這樣想着，卻沒有看見顧謹歌臉上淡漠的神情。

剛才她看見了那一絲絲的擔憂，也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顧謹歌之所以快速收回手，也不過是怕她真的拉上來。

雖然剛才棠憶只說了一個字，可她認識的人裏面姓許的，又能跟棠憶扯上關系的，也不過就那麽一個。

看來之前她想的都沒有錯，這一切果然都是許陌谙計劃好的，這也證明，棠憶并沒有騙她。

顧謹歌随手遞給棠憶一張紙巾，“擦一擦吧。”

她倒不是說真的關心棠憶，她只是怕棠憶這樣髒兮兮的，萬一待會兒蹭在自己身上，那可真是太惡心了。

棠憶卻以為她對自己尚且還有一絲溫柔，捏着手裏的紙巾，根本舍不得用。

“謹歌，你周圍的人未必對你都是真心的，你一定要小心。”

顧謹歌回想起她頭頂的好感度，棠憶對她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好感，按理來說，已經算比較高了，可這仍然不足以讓棠憶忍着痛苦告訴她真相。

還不夠。

顧謹歌不甚在意地想道，總有一天，她會讓棠憶将所有的計劃都告訴她。

許陌谙織了一張大網，也許樓岚也有所牽連，不管最後她的目的是什麽，顧謹歌都會讓棠憶成為這張大網的唯一缺口。

“我最愛的人都能背叛我，我還能相信誰？”

顧謹歌說着，眼睛微微濕潤，看起來真是又可憐又惹人疼愛。

棠憶猶豫了一下，“如果我說，你可以選擇相信我，你會怎麽做？”

顧謹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想讓我相信你，總得拿出誠意來。”

棠憶不願意再次承受方才的痛苦，她想着，顧謹歌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她也不必提前告訴對方。

“謹歌，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傀儡嗎？”

顧謹歌會願意讓她共享她的記憶，陪伴在她身邊，永遠愛她，臣服于她嗎。

顧謹歌從她這句話裏讀出了許多的信心，她已經有了一個傀儡，又怎麽可能再收棠憶為傀儡？

況且還是洛翡這樣占有欲強的鬼王，要是她在，怎麽會允許顧謹歌收下棠憶。

顧謹歌眼眸微眯，顯然，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洛翡不在了。

只有洛翡不在了，棠憶才能光明正大的呆在她身邊，成為她的傀儡。

當然了，這前提裏還得加上一條，是蕭玟也不在了。

看來許陌谙不僅想要除掉蕭玟，還将主意打在了洛翡的身上。

那麽這其中肯定有樓岚的手筆，或許是樓岚和許陌谙勾結在了一起。她們一個想要除掉洛翡，另一個則想除掉蕭玟，這兩人要是湊在了一起，指不定能想出什麽壞主意來。

怪不得樓岚老是讓她和洛翡出來做任務，也許在這中間，她就已經做了什麽手腳。

顧謹歌暫時還想不到，樓岚和許陌谙到底做了些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是對洛翡和蕭玟有害的。

聽棠憶的意思，大概她們沒有要害自己的想法。顧謹歌垂眸思考着，不急，她遲早都會知道的。在這之前，洛翡可不能出事，也許，洛翡就是她完成這次任務關鍵所在。

她在這邊思考着，棠憶還在等她的回答。

她鼓起勇氣問了這樣一句，結果顧謹歌半天沒說話，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棠憶咬了咬唇，“謹歌，我雖然沒有洛翡厲害，可我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

顧謹歌最不在乎的就是真心，更何況，她雖然不喜歡洛翡，卻也覺得，這些人對她的真心，大概都比不過洛翡。

她在心裏嗤笑了一聲，臉上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看你的表現吧。”

棠憶興奮起來，“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顧謹歌沒再說話，有些事點到即止就可以了，具體怎麽選擇，全看棠憶自己，她可沒有答應什麽。

這墓道彎彎曲曲的，分岔路還很多。最開始棠憶還會詢問顧謹歌的意見，後來她發現，顧謹歌什麽都聽她的，心裏高興的同時，又不免覺得責任重大。

連洛翡那樣的鬼王都尚且覺得吃力，更別說是棠憶了。

可不知為什麽，這陵墓的主人更像是想将她們困在裏面，走了這麽久，雖然不見出口，卻也沒遇見什麽東西。

顧謹歌和棠憶相處尚且算是融洽，另一邊的洛翡和蕭玟就難多了。

洛翡看蕭玟是各種不順眼，如果不是顧謹歌不允許，她一定會殺了蕭玟。

偏偏蕭玟還有些不自覺，大概是她一直都只是口頭警告，并沒有真的動手，蕭玟在她面前愈發大膽。

“我都說了，聽我的，也許咱們早就和謹歌彙合了。”

蕭玟沒有注意到路飛的臉色，她一想到顧謹歌和棠憶呆在一起，就不知道該擔心誰才好。

或許潛意識裏，她也知道洛翡是不敢傷害自己的，所以她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挑釁洛翡。

誰知她才說完這句話，就猛地被洛翡掐住了脖子，連腳都離了地。

“你不配提起謹歌的名字。”

洛翡神色陰狠，她已經忍了蕭玟很久了，之前是因為顧謹歌在場，她難免有所收斂，這會兒一個人都沒有，蕭玟還敢來惹她，當真是不怕死。

“你就是因為嫉妒…”蕭玟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可她還是十分艱難地說道，“可你再生氣…都沒辦法否認，咳…我和謹歌曾經是相愛的，也許一直到現在，她都還是愛着我。”

洛翡手指越發用力，蕭玟的臉脹成了紫紅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嫉妒你這樣的人？”

或許之前，洛翡還會感到生氣，可她清楚，現在的顧謹歌絕對不會喜歡蕭玟。

這其實也來源于她的某一種自信，顧謹歌連她這麽優秀的人都不喜歡，又怎麽可能瞧得上像蕭玟的垃圾？

“謹歌留着你，不過是因為她心善，我雖然聽謹歌的話，可是在關鍵時候，就算她要生我的氣，我也會那樣做。”

洛翡頓了一下，冷聲道，“比如說，殺了你。”

蕭玟終于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你不能殺了我…殺了我，樓岚不會放過你的…”

“樓岚？”洛翡想，蕭玟可真是知道，怎麽樣才能惹她生氣。

“就是樓岚本人在這，我要殺你，也還是會殺了你。”

“所以，不要試圖激怒我。”

洛翡将蕭玟扔開，大步往前走。

她必須要盡快找到謹歌，誰知道謹歌和棠憶呆在一起，會發生些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