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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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音裹緊了大衣下車,朝門口的小超市走去。
小超市早就關門了, 黑漆漆的, 空無一人。
許音左右環視一眼,始終沒看見柳熙的身影。
他說得“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如今人卻又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許音皺了皺眉, 安靜站在門口等待着。
夜風吹得有些冷,不多時她的手指已經冰涼一片。
一旁從山上蜿蜒的公路上,偶爾有車呼嘯着駛過。
許音等了好一會兒, 深更半夜在這裏接人, 那人還不知所蹤。
心裏不覺暗惱, 她拿出手機, 撥通了柳熙的號碼。
通話很快就接聽了, 柳熙沒有說話, 依舊只有沉沉的呼吸聲。
“你在哪兒?”許音按捺住惱火,勉強平靜問道。
“……”柳熙卻仍舊沉默, 等了很久, 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許音, 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了。”
許音一怔,剛剛的暗惱有片刻凝結,逐漸消散。
通話裏, 柳熙的聲音很陌生,不像之前的乖戾與張揚,反而帶着淡淡的嘲諷與低迷, 就這麽直直的沿着聽筒傳來。
“我在這裏沒有看到你,”許音語氣逐漸平緩下來,“你把你的定位發我一下。”
柳熙輕笑一聲:“許音,我就在這兒等着你呢。”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柳熙!”許音聲音低沉了些,又朝周圍看了眼,“我沒看到你。”
“……”柳熙安靜了一會兒,沿着牆壁站起身,“開玩笑呢,我現在過去。”
說完,已經挂斷了電話。
許音看着逐漸黑屏的手機,站在小超市旁的路燈下,偶爾看一眼一旁的道路。
等了十幾分鐘,始終沒看到人影。
她凝眉,剛要拿出手機,便聽見身後不遠處的小路上一陣腳步聲傳來,不斷朝她接近着。
卻又在快要走到她身後時停了腳步。
許音呼吸一滞,心頭湧現幾分驚懼,身子緊繃着,緩緩吐出一口氣才轉身看去。
柳熙。
他正站在昏暗的小路路口,眉眼隐藏在鴨舌帽的帽檐下,平靜看着她的方向。
許音頓了頓,走上前去,沒等她靠近,就聞到陣陣酒香,她皺了皺眉:“你喝了多少酒?”
柳熙歪頭想了想:“一瓶。”
“一瓶就醉了?”許音明顯不信。
柳熙笑了下:“威士忌。”
許音安靜了下來,走上前就要伸手攙着他,柳熙卻突然靠在她肩頭,輕咳了一聲:“許音……”
“乾嘛?”許音睨他一眼,最終打消了将他推到地上的念頭,扶着他朝不遠處的轎車走去。
柳熙卻只半低着頭,靠在她肩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狼心狗肺。”
許音打開車門,松開了扶着他的手:“我如果狼心狗肺,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說着,将他塞進後座,自己坐進駕駛座,駕車朝回程駛去。
車內很安靜,就在許音以為柳熙睡着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許音認真看着路,只順口應了聲:“什麽?”
柳熙半眯着雙眼,想到了什麽,從口袋中拿出當初她給他的“藍色之星”——這個他一直戴在身邊的項鏈,卻是沈聽瀾從拍賣現場拍回去的。
他細細打量着,許久嘲諷一笑:“我如果不提‘這是你欠我的’,你只會給孫青去個電話來打發我,根本不會來。”
就像當初在星熠秀上,拜托他帶她離開,她給了他鑽石項鏈做補償。
那晚買了全家桶,也要用當初在福利院門口超市的“那一瓶水”做理由,她才不會給他錢。
今天也是,他不提和LE的合作,不提那晚去清吧接她,她一定不會來的。
她對他,是真的将“互不虧欠”做到了極致。
許音攥着方向盤的手一緊,沒有否認。
柳熙嗤笑一聲,慵懶的靠着椅背,看着正認真開車的女人的側顏。
他是真的等她了,只是……他們等待的地點,不是同一個。
她不知道而已。
“喂,許音。”柳熙揚聲叫她。
“嗯。”
柳熙垂眸,問得随意:“約會被打斷,心情很不爽吧?”
許音皺眉:“什麽?”
“準備複婚了?”
許音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醉了。”
“醉?”柳熙呢喃一聲,含糊的笑了下,順着她的話道,“好吧,我醉了。”
而後,再不言語。
許音一直駕車行駛到海斯頓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才緩緩停了車。
這裏的房間,還是LE負責訂的。
許音下車,拉開後車車門,看着仍懶懶靠在那兒的柳熙:“到了。”
柳熙一動不動。
許音想了想,上前扶着他的手臂,這一次柳熙動了動,順着她的力道下了車。
許音關上車門:“柳先生,電梯在那……”
話沒有說完,她只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用力一拉,後背已經抵在車門上,眼前一暗,柳熙已經朝她壓了過來。
“柳熙!”許音凝眉,聲音沉沉。
柳熙的雙眼微眯着,遮蓋住多餘的華彩,耳垂的紅色耳釘帶着莫名的嗜血,眼神乖戾,他仍笑的一臉無害,坦然道:“姐姐不是說我醉了嗎?”
說着,一點點的靠近她。
許音看着他的接近,嗅着一陣陣酒香,朝後躲避了下。
柳熙的手卻猛地用力,直到湊到她跟前,嗓音低啞,溫柔問道:“姐姐,你躲什麽?”
許音神色平靜:“酒味臭。”
不是臭,甚至泉香夾雜着酒香,味道有些清冽的好聞,只是……這樣的距離,她不喜歡。
柳熙深深凝視着她的眼睛:“沈聽瀾哪點比我好?”
許音一怔,再沒躲避,只皺眉迎着柳熙的目光看了過去。
她曾經也無數次地在心裏問過:宋暖暖究竟哪點比她好,可以得到沈聽瀾的心?
和如今柳熙的語氣一模一樣。
“柳熙,”許音心中一沉,神色冷靜地望着他,好一會兒緩緩道,“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柳熙攬着她的手一僵,看着她嚴肅的神色,沒有半點歡欣。
下秒他挑眉笑出聲來:“怎麽?你該不會以為我喜歡你吧?”
許音沒有作聲。
柳熙仍笑着:“你做夢呢?”說着,他松開了她,垂眼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是聽你竟然嫌棄我身上的酒氣?沈聽瀾不也滿身的酒氣,你不是沒嫌棄他嗎,姐姐?”
他低笑一聲,“甚至還和他約會……”
說到這裏,柳熙似乎想到什麽,聲音逐漸停下,本陰鸷的目光逐漸緩和,詭異的看着她。
許音被他盯得心中一滞,等了一會兒緩緩道:“柳先生回房間……”
話說了一半被柳熙打斷了。
他擡頭,雙眼若有所為的看着她:“沈聽瀾今晚也喝酒了?”
在菲斯餐廳和沈聽瀾對峙時,他嗅到了酒味。
許音不解:“乾嘛?”
柳熙笑了出來,緩緩道:“所以,你是抛下了他,來接我?”語氣幸災樂禍。
“……”許音停頓片刻,“電梯間就在不遠處,柳先生上去吧。”
說着,她就要朝駕駛座走去。
手臂卻一沉,柳熙再次攔下了她:“送我去電梯間。”
“柳熙……”
“我頭疼。”柳熙揉了揉太陽xue,滿臉的虛弱無害。
許音沉靜幾秒鐘,認命的嘆了一口氣,扶着他朝電梯間走去。
将要走進時,柳熙低低道:“我和你不一樣,許音。”
袍茉
許音扶他扶的吃力,聽得并不真切:“什麽?”
“我可不願意兩不相欠,”柳熙看了眼她鼻尖上冒出來的幾點薄汗,緩緩直起身子,哪裏還有剛剛的醉意,“我最喜歡別人虧欠我了。”
“你還欠着我呢,許音。”
說着,電梯門剛好打開。
柳熙走了進去。
“你什麽意思?”許音追問。
柳熙卻只壓低了鴨舌帽,對她歪頭一笑。
只是當電梯門徐徐關上,他笑容瞬間消失,低頭看着緊攥的拳,慢慢舒展開來。
喜歡……嗎?
……
許音凝眉看着電梯升了上去,最終轉身離開。
駕車回到盛亞名苑時,已經快一點了。
許音不由加快了腳步,卻在走到門口時,大衣被風吹得晃動了下,口袋撞到她的手背上,沉甸甸的。
許音愣了愣,将口袋的東西拿了出來。
——‘藍色之星’。
她當初作為帶她離開星熠秀的籌碼,送給柳熙的那條鑽石項鏈,不知他什麽時候放進她的口袋的。
“你還欠着我呢。”
剛剛柳熙的話鑽了出來。
許音皺眉,久久盯着項鏈。
他說得“欠他”……是這個意思?
一旁有黑影動了動。
許音猛地回神,被驚出一身冷汗,滿轉頭望去:“誰?”
別墅大門一旁的牆邊,一道黑影站在那兒,不知等了多久,有風吹來,仍有陣陣酒香。
許音輕怔。
沈聽瀾緩緩從黑暗裏走了出來,目光定在她手中的鑽石項鏈上:“柳熙出手這麽大方?”
許音凝眉:“什……”她突然反應過來,臉色一白。
沈聽瀾沉沉笑了一聲,眼神漆黑幽沉:“這麽匆匆忙忙地去接他,是為了這條項鏈?”他擡頭,盯着她,“這是你接他的條件?就像你陪我用晚餐一樣?”
說到後來,沈聽瀾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聽見怎樣的答案。
他希望這只是條件而已,證明她不是為了柳熙離開。
可他卻又厭極了她愛錢的模樣!
許音緩緩将項鏈攥在掌心,她終于知道,沈聽瀾的忘記,究竟代表着什麽。
他是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她了,甚至就連他曾經的傷害,都忘得一乾二淨。
心情漸漸平靜,許音将項鏈放入口袋中,擡頭冷冷看着他:“和你有什麽關系嗎,沈先生?”
話落,頭也不回走進別墅,關上大門。
沈聽瀾仍僵立在門口,看着緊閉的大門。
不知多久,穿着代駕司機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先生,您要離開了嗎?”
從他來開車,這位先生就一直沒有說話,在市中心轉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去盛亞名苑”。可來了後卻只讓他在路口等着。
沈聽瀾喉嚨緊縮了下,最終轉身離開。
……
開年封拍攝完畢,許音身上的擔子輕松了不少,她也放松了幾天。
這天,許音起得晚了些,剛到LE,楊念拿着邀請函走了過來:“總編,後天‘以夢為馬’大賽開幕晚宴,我已經通知孟雅準備了,到時她和您一同前去,也算提前感受一下氛圍,我和攝影師在外場拍紅毯。”
“好,辛苦了。”許音點點頭,接過邀請函剛要走進辦公室。
LE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穿着整齊的西裝,打着領結,禮貌又謙謹:“請問,是許音許小姐嗎?”
許音停下腳步,不解地轉身:“你好,我是。”
“你好,”那人上前,将手中黑色的錦盒送上前,“這是一位先生讓我送過來給您的,祝您生活愉快。”
說着,那人将錦盒遞給許音便離開了。
許音皺了皺眉,看着錦盒上熟悉的品牌圖案,指尖一涼。
“這不是讓娜女士的專屬品牌?”一旁楊念驚呼。
讓娜,在珠寶界是人人皆知的人物,她設計的每個珠寶,都讓時尚界趨之若鹜,一遍遍的贊賞、分析,。
只是後來,也許是覺得太無聊,她隐退了,很少再設計單品。再後來,她認識了現在的先生,偶爾會設計幾款情侶珠寶。
“不過現在讓娜女士不是只設計情侶首飾?”楊念看着許音,“總編,有情況?”
她這一番話說完,其他人也都豎起了耳朵,朝她看來。
“沒情況,”許音無奈,瞪了眼楊念:“不想要獎金了?”
衆人悻悻收回目光。
許音笑了下,拿着錦盒朝辦公室走去。
只是剛關上辦公室門,笑容漸漸消失。
珠寶品牌,她并不陌生。
當初,她的婚戒,就是她等了很久之後,讓娜女士的傑作。
只是可惜,再完美的婚戒,也捆不住根本沒有感情的婚姻。
許音打開錦盒,而後怔住。
裏面是一款女士尾戒,只是……尾戒是海豚形狀的,雀躍的海豚首尾相連,栩栩如生,一雙眼睛是晶瑩剔透的藍寶石,一百多個切面,極為精致的刻功。
很好看。
好看的獨一無二。
許音拿起一旁夾着的卡片:
“條件,戴上它。”
落款:沈。
許音将卡片重新放回原處,輕輕摩挲了下海豚的眼睛。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讓娜女士親手定做的婚戒——那枚從頭到尾只有她在戴的婚戒,沈聽瀾這麽短時間就搞定了。
越發襯托的她當初的堅持有多可笑。
許音笑了下,将尾戒放回錦盒,合上。
拉開最底下放置雜物的抽屜,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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