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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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姓李,全名叫什麽他沒記住,一頓飯吃下來江時予仿佛透明人,不是不想和李叔叔聊,而是根本沒辦法聊。
李叔叔問他學習,他誠實回答了,李叔叔就開始批判現在的教育環境和老師性.侵等各種社會新聞,江時予半個字都沒法回,只能埋頭吃飯。
好不容易吃完了,他還要提前先走,媽媽竟然沒有多說什麽,開着車帶着江時予回了家。
這個男的給人一種很不靠譜的感覺。
江時予覺得媽媽的眼光不會差到連這種人都看得上,但又……說不準。
回到家媽媽也只是讓他去寫作業,沒有多說什麽,江時予猶豫了會兒,點點頭回了房。
小群裏晏安正在和謝蘭蘭說明天帶小冰雹去打最後一針疫苗的事情,江時予把消息記錄全看完了,正在對話框裏打字的時候,屏幕突然變成來電顯示界面,他沒反應過來直接點到了接通上。
號碼沒存,不知道是誰的電話。
“喂?”江時予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小予啊,”江醒的聲音立刻從那邊傳了過來,“在乾什麽啊?放學了沒?”
“……嗯。”江時予聽見這個聲音就有些郁悶。
“吃飯了沒?”江醒繼續問。
“有什麽事?”江時予問。
“下周我去看看你啊,”江醒的聲音有點兒大,吐字不清的,像是喝了酒,“記得把時間空出來,周六,周六我就過去啊,你等我……”
江時予把手機拿遠了點兒,江醒的聲音太大了,吵得他耳朵疼。
但就是在拿遠的那一瞬間,電話那頭的聲音變成了另一個男的,低聲說了句什麽,像是直接接過了電話,說:“你爸喝醉了,下周他去看你,你……”
江時予挂斷了電話,屏幕退回聊天框界面,他看着自己打了一半的字,突然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欲望了。
江醒下周要來。
媽媽知道麽?
如果媽媽知道……不,媽媽最好不要知道。
江時予嘆了口氣,看着群裏晏安發的明天集合的時間,還是回了個“好的”。
“媽!”晏安抱着小冰雹,在客廳喊,“之前買的貓包呢!”
“哎!”老媽應了聲,從書房出來,“讓你收拾好你不聽,我給你放你房間抽屜下面啦!”
“你放那兒乾嘛啊。”晏安嘀咕了句,抱着小冰雹進房間放進貓包裏,拎着出了門。
先前看別的動物打都是吱哇亂叫到處折騰,小冰雹不一樣,它只要被捏住了後頸就完全動彈不得,瞪着眼睛死命往晏安身上看,一般打完疫苗總得有個半天不肯搭理晏安。
小冰雹不肯讓晏安抱,護士轉手交給謝蘭蘭,謝蘭蘭退了兩步,說:“下午我帶謝竹去上課,她對貓過敏。”
江時予只能接住了小冰雹。
疫苗的錢一次是交完了的,晏安有個小本本,上面專門記錄着小冰雹的疫苗情況和發育情況等,這次要等醫生簽字,江時予就在旁邊把小冰雹裝進貓包裏。
“哎,”晏安弄完了,走出來碰碰江時予,“我們倆下午乾嘛去?”
“嗯?随便,”江時予想了想,“快期末了,回去寫作業吧。”
“……操,”晏安瞪了他一會兒,“你最近怎麽這麽刻苦啊。”
江時予想說自己也沒那麽刻苦,就是快期末了,總得考個好點兒的成績,加上江醒要來看他……他沒說出口,視線忽然頓住了,凝在了街對面那個男人的身上。
昨天他剛見過這個男人,李叔叔,疑似媽媽男朋友的人物——疑似,媽媽介紹他的時候沒有說得太清楚,江時予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親密,或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但媽媽不會無緣無故帶自己去見一個陌生男人。
江時予盯着看了很久,突然一扭頭看向晏安,晏安也剛好看向他。
“怎麽了?”晏安問。
“……沒事。”江時予又看向街對面,男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看錯了?
應該不是,他雖然沒記住男人叫什麽,但對男人的印象還是挺深刻的,不至于看錯。
晏安盯着他看了幾眼,沒吭聲,回去的時候謝蘭蘭直接回家去接謝竹,晏安帶着江時予去了他家。
“下午就在這兒吃飯吧,”晏安關了卧室門,“晚上再回。”
“好。”江時予沒什麽意見。
他滿腦子都是對于那個男人和媽媽關系的疑惑,從媽媽第一次說出下周五要帶他去見一個叔叔起,江時予就覺得奇怪,總覺得……有一股很濃重的違和感。
媽媽帶他見了別的叔叔,江醒剛好要來看看他。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江時予?”晏安推了他一把。
“嗯?”江時予回過神,扭頭看着他。
“你睡着了啊?”晏安瞪着他。
“……沒睡着。”江時予說。
“是麽。”晏安看了他兩眼。
晏媽媽剛好敲門,打斷了他們倆的對話,她端了點兒水果進來,叫江時予留下吃晚飯,江時予自然不會拒絕,等晏媽媽出門後晏安才繼續盯着江時予,伸手拿了片橙子到嘴裏,邊嚼邊盯。
江時予被他盯得嘴角抽動了幾下,很無奈地笑出來:“乾什麽?”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晏安又拿了片橙子,遞到江時予嘴邊,“你家裏?”
江時予腦袋往後仰了下,伸手接過橙子塞到嘴裏:“怎麽這麽問?”
晏安頓了頓,很不服氣一樣地啧了一聲。
“嗯?”江時予疑惑。
“其實你挺不會隐藏情緒的,”晏安吃着水果,沒再喂他,“就那種,發生點兒事兒你全寫臉上了,但是你又憋着,誰都不告訴,看得人特別着急,特別想把你扒開了研究研究……”
“我是個包子啊。”江時予感嘆道。
晏安一口橙子沒咽下去,嗆住了,邊樂邊咳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對江時予說:“有病。”
江時予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會兒,擡手在他腦袋上扒拉兩下,很輕地嘆了口氣。
晏安用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說:“我和你說過的,你要有什麽事兒說不出口就和我說,反正我自己……有什麽事兒憋着的時候就挺難受的,你不難受麽?”
“還行。”江時予說。
“你是習慣了吧。”晏安說。
大概吧。
反正……江時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什麽訴說的欲望,天生就是這樣似的,出事兒了迷茫了從來沒想過去找誰問問,都是自己憋着。
江時予擰了下眉毛,說:“你不也一樣麽。”
晏安看着他。
“有什麽事兒就憋着不說,怎麽問都不說,”江時予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我們倆都是這樣。”
“我們倆是同一籠的包子。”晏安樂着說了句。
“你得是個拌了辣椒餡兒的,”江時予一下就笑了,“情緒全都包着就算了,問你你還發脾氣。”
“拌了辣椒餡兒你都下不去口了,”晏安扯過一旁的平板,打算找點兒視頻來看,“那多不好意思。”
江時予看了晏安一眼,沒有繼續接話。
這話但凡接下去一句都會讓他有種怪怪的感覺,索性閉嘴。
晚上晏安留他在這兒睡,江時予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畢竟媽媽在家,他今天一整天沒回去,晚上再不回去的話難免被罵,不好好兒學習逮着機會就瘋玩兒什麽的,他不太想被媽媽這樣說。
江時予一個人回了家,剛到樓道口就看見媽媽從那兒走了出來,兩個人都愣了愣。
“去哪玩兒了?”媽媽皺着眉,“作業也不做就知道玩兒。”
“……嗯。”江時予應了聲,沒看她的眼睛。
“我今晚可能不回來,你自己在家鎖好門,”媽媽說,“明天別出去了。”
“哦。”江時予應了聲,按了電梯,想想終究是沒忍住,問,“你是去找李叔叔麽?”
媽媽看着他,過了會兒,很輕地點了下頭。
“你們倆……”江時予沒說完就被媽媽打斷了,“他是我男朋友,你有什麽意見麽?”
“沒有,”江時予頓了頓,“我對你找男朋友的事兒沒什麽意見,就是……你要看清他是什麽樣的人,自己喜歡就行。”
“至少不會是你爸那樣的人。”媽媽說。
江時予擡眼看了媽媽一眼,點點頭沒吭聲。
媽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你為什麽不說話?”
“沒。”江時予說。
“沒?沒什麽?”媽媽走到江時予面前,瞪着他,“你為什麽總是這樣不肯和我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你是不是覺得我可憐才跟着我來的南方?”
“……我沒那個意思,”江時予退了兩步,很淡地說,“對不起。”
“你和你那個爸一樣!不管做了什麽事情只會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呢!”媽媽的聲音太大了,江時予有種捂住耳朵的沖動,“我養你這麽大,我根本看不清你在想什麽!”
“那是因為你沒有想過要看清我!”江時予低吼了聲。
他在這一刻想起了晏安,晏安說他的表情很容易暴露情緒,媽媽卻說她根本看不清他。
“不,你根本沒有想過要看見我,”江時予深吸了口氣,電梯來了,他直接走進電梯裏,沒有看媽媽的眼睛,“是你帶着我來南方的,因為離婚的時候江醒要我跟着他,所以你帶我走了,如果江醒沒有提這件事,你還能想得起你有個兒子嗎?”
江時予說得很平靜,最後他擡眼看着媽媽,一字一頓地問:“想得起來嗎?”
媽媽突然走進電梯,擡手一巴掌扇在了江時予臉上,很疼,她指甲太長了,大概是在臉上刮出了什麽痕跡,江時予沒動,但臉朝左偏了偏。
“江醒給你打電話了,對不對?”媽媽打完他,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接了,你同意他來看你了,他今天特地發郵件告訴我,說你原諒他了,你同意他來看你了!”
“我沒有。”江時予咬着牙說。
“他下周六就要來了!”媽媽的聲音裏帶上幾分尖銳,“等他來了看見你學習沒有進步,我的工作還是那樣,他會嘲笑我的,他會覺得我沒了根本過不好!你明不明白?我們要比他過得好,要他永遠攀不上我們,你懂不懂啊!”
江時予沒有吭聲,後面媽媽又罵了什麽,他沒有聽進去。
等電梯門再打開的時候,媽媽直接走了出去,江時予一個人在裏面站了會兒,按了家裏的樓層,到了以後卻沒有走出去,反而是按了一樓,重新回到了樓道裏。
他茫然地走出小區,不知道自己在往什麽地方溜達,反正走了一會兒之後,他突然摸出手機打通了一個號碼,那邊很快接起來。
“喂?”晏安說。
江時予回過神,忙說:“我打錯了。”
“江時予!”晏安那邊愣了下,緊接着很慌地喊了聲,“你在哪?”
“我在……”江時予擡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頓了會兒,說,“我迷路了。”
“……好,開個位置共享,我去找你,”晏安的聲音立刻抖了兩下,大概是在穿鞋,“你別哭啊,我馬上過來。”
哭個屁。
迷個路,至于哭麽。
待會兒是不是還要去找警察叔叔吱哇亂叫。
江時予挂了電話,突然發現自己小指上似乎蹭到了什麽水,他愣了會兒,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全是淚痕。
這次愣了很久,江時予把共享位置打開,在路邊坐下,點了根煙,沒抽,沒動,什麽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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