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時候總感覺比去的時候耗時要久。

晏安迷迷糊糊睡了兩覺，醒來一看外頭還是一片泥路，要不是前頭司機叔叔導航路線是正确的，他差點兒懷疑他要把他們拉去賣了。

江時予一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樣子，晏安和他聊了會兒天，最後實在撐不住，再度睡過去。

回到市裏已經快中午了，一幫人找了家家常飯館進去吃飯，剛點完菜，江時予放在一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拿過來一看，竟然是劉老師的電話，好像學生都最怕老師突然關心，江時予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回憶了下自己有沒有惹什麽麻煩，然後才猶豫不定地接了電話。

“老師？”江時予說，“怎麽了嗎？”

“江時予啊？”劉老師說，“明天要開家長會，你看到通知了沒？”

“嗯？”江時予愣了，“我沒看班群。”

“……是啊，我要求班級裏每一個同學都回複我，就你沒回，我猜你也沒看到，”劉老師笑了笑，“我本來打電話給你媽媽的，可是打了好幾個她都沒接，你記得通知她一聲啊。”

“啊。”江時予應了聲。


劉老師又說了些這次家長會要乾什麽，為了什麽，有多重要，相當于一次高三前的動員，囑咐家長必須到場，然後才挂斷了電話。

晏安戳了戳他，小聲說：“你媽沒接劉老師電話？”

江時予看他一眼：“嗯。”

“那明天家長會你家誰去啊？”晏安繼續小聲問着。

“我自己去吧，”江時予說，“她應該不會去參加這些。”

“……哦。”晏安看了他兩眼，沒有繼續聊這件事。

吃了午飯，一群人又祝了一次謝蘭蘭生日快樂，謝蘭蘭拎着一堆禮物說了謝謝，擡眼時視線在江時予身上頓了會兒。

“生日快樂。”江時予說。

“……謝謝。”謝蘭蘭點點頭，欲言又止半天，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被孫刻很輕地推着背離開了。

他們這會兒各回各家，雖然去的方向一樣，但江時予和晏安都不太想和孫刻他們一塊去，随便找了個借口開溜，到另一條路上慢條斯理地走着。

這個點兒的陽光已經升溫到極致，走了沒多久就出了一身汗，兩個人乾脆在路邊買了冰棍一般吃一邊溜達。

“我跟你說，家長會這事兒吧，”晏安撕開一根綠豆冰，“你和你媽談談。”

“嗯？”江時予瞥他一眼。

“不管她去不去，你得告訴她，”晏安說，“我覺得你和你媽就是太缺少交流了。”

江時予接過他遞過來的包裝袋，和自己的一塊兒丢進了垃圾桶裏。

“你不要覺得她不會管你就不告訴她，”晏安繼續說，“你告訴她，讓她決定她去不去。”

江時予咬了口冰棍。

“聽見沒啊！”晏安瞪着他。

“啊——”江時予拖着長音挪開了視線。

晏安又瞪了他兩眼，乾脆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貼過去說：“我告訴你，很多事情你什麽都不說，沒有人會明白你是什麽意思的。”

“我怕說出來吓死你。”江時予說。

“嗯？”晏安沒聽明白。

“……我知道了，”江時予嘆了口氣，“家長會的事兒我會去問她的……如果我回家，她在家，我就告訴她，問她去不去我的家長會，行麽？”

晏安笑着打了個響指，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截，他突然扭頭看着江時予：“什麽事情說出來會吓死我？”

“你猜。”江時予低頭笑了笑，顯然不打算告訴晏安，晏安看他兩眼便不再追問了。

家長會在第二天下午，似乎是早上時老師們也要去教育局開一次會，不得不把會議時間定到下午。

江時予和晏安分別後回去，媽媽居然真的在家，他換了鞋把鑰匙放好，還有點兒猶豫。

媽媽聽見動靜，從客廳那兒走出來，看他一眼，說：“回來了？”

“嗯……”江時予點點頭，“那什麽，明天家長會，你有空麽？”

媽媽愣了下：“幾點？”

“下午那會兒，”江時予摸出手機看了眼班群裏的通知，“兩點半開始。”

“知道了，”媽媽點點頭，在江時予還有點兒怔愣的眼神中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之後解釋道，“我昨晚加班，剛剛才睡醒，一直沒看手機……所以沒接到你們老師的電話。”

江時予應了聲，說了句那我回房間了就走進了屋裏，關上門，他還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從劉老師說媽媽沒接電話的時候江時予就不抱有什麽她會去參加家長會的希望了。

晏安說的是真的。

很多事情，要說出口才會有不同的結果。

江時予摸出手機，給晏安發消息：到家了麽？

-還沒，咋了？

-我給我媽說了，家長會的事，她說她會去。

晏安回了條語音：“那不是挺好的嘛，到時候他們去家長會，我們倆就在學校周圍逛逛，晚上一塊兒吃飯。”

江時予把這段話聽了好幾遍，最後點點頭，又反應過來晏安看不到他在點頭，好傻，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這麽傻的舉動，給晏安回了個“好”之後就坐在了椅子上，抻了個懶腰，渾身暢快。

第二天吃過午飯休息了會兒就得去學校。

晏安家是老爸老媽猜拳三局兩勝來決定誰去參加，最後老爸以一把的微弱優勢勝出本次比賽，老媽得空出時間去晏安的家長會。

老媽後悔得要死了，抓着晏安的胳膊念：“我就知道你爸最後一把要出石頭，我為什麽不出布呢，我為什麽要除剪刀啊——”

“好問題，”晏安樂得不行，“待會兒請你吃冰棍兒。”

“不吃你們小孩子的東西，”老媽笑了笑，“蘭蘭什麽時候來？”

“剛給我發消息了，說是出門了，”晏安拿好老媽的傘，“我們這會兒下去，她差不多剛好到。”

老媽按了電梯。

謝蘭蘭家也是媽媽去，外面太陽挺大的，晏媽媽和謝媽媽撐一把傘走着，謝蘭蘭也撐着把傘，晏安有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走了一會兒後也鑽到了謝蘭蘭傘下去。

“你撐，你太高了我舉着傘胳膊酸。”謝蘭蘭把傘反手塞給他。

“行吧。”晏安接過來把傘打好了。

也不知道支個傘有什麽用，反正晏安感覺打着傘更熱了，悶熱。

可能是怕被曬黑吧，小姑娘和前面的兩位大姑娘都挺愛美的。

江時予那麽白，夏天出門也打傘麽？

晏安心不在焉地想着。

“小安，”謝蘭蘭忽然開口道，“你喜歡的人是誰？”

晏安扭頭看着她。

謝蘭蘭這一句話問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好似很随意丢進湖面的一塊石頭，把月亮的倒影蕩得無影無蹤，她還無動于衷，冷靜得像在問你今天吃了沒。

“怎麽……”晏安扯起嘴角，笑了下，“你打算聽八卦啊？”

謝蘭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凝重，過了會兒又笑起來，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廢話，當時說好了的，只要你開始追人，我就在你後面追着你啧，你忘啦？”

“誰追人了？”晏媽媽和謝媽媽同時回過頭，“你們誰要談戀愛？”

晏安樂了聲。

“誰談戀愛啊，就我們倆這樣兒的，”謝蘭蘭笑着說，“高三了，沒空談戀愛啦。”

晏安小聲說：“你最好是。”

謝蘭蘭在晏安胳膊上打了一下。

今天整個準高三的班級都開家長會，學校裏挺熱鬧的，晏安看了下，看見七班幾個經常一塊兒打球的男生正帶着自己的家長往教學樓裏走。

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孫刻。

不知道孫刻見到謝蘭蘭媽媽的時候會不會一激動，跟着喊一聲媽。

如果跟着喊了……畫面還挺搞笑的。

晏安腦補了下那個場景，自己笑得眼睛都眯縫了，謝蘭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把家長帶到教室後直接去找了孫刻。

“哎，”江時予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後頭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晏安扭頭看見他，很高興地答，“我們出去溜達會兒，開完會再回來。”

“找個店坐會兒吧，”江時予說，“怪熱的，不想溜達了。”

晏安點點頭，想了會兒，說：“帶你去個地方吧，我以前和謝蘭蘭經常去的。”

“嗯？”江時予愣了愣。

“就……以前經常去，後來因為去的次數太多了，老板以為我倆是一對，就不去了，”晏安撓撓腦袋，“怪尴尬的。”

“我懂。”江時予點點頭。

“就在學校外面，河岸沿裏走一截兒，”晏安說，“去麽？”

當然是要去的。

不然也沒有什麽地方能讓他們倆溜達了，在這兒讀了半年的書，江時予被晏安拉着，幾乎把學校周邊逛了個遍，不過……還真沒聽說過晏安口中這家店。

店開在河岸後頭一片家屬區的外面，一看就是很休閑很小清新的風格，從門口的格子窗那兒能看見裏面相對複古的擺設，幾只貓正趴在椅子上睡午覺，還有幾個很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漫畫書、小說、雜志，也有文學類的書籍。

這裏的沙發是懶人沙發，前面擺着一個很矮的小矮桌用來放食物，挨着河岸的緣故，從窗戶那兒就能直接看見一整片綠色的河面，時不時有幾只鳥從河面上掠過，水紋一圈一圈漾開，加上店裏隐約傳來的音樂聲，給人一種靜谧的感覺。

江時予推開門走進去，和晏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們怎麽發現這兒的？”

“放了學亂溜達呗，”晏安往懶人沙發上一坐，笑着說，“就發現這兒了，這家壽司挺好吃的，嘗嘗？”

江時予點點頭。

這個地方的确挺舒服的。

窗戶雖然不能推開，但外面河流緩緩流淌的感覺會讓人感到放松，店裏安靜，貓也親人，他倆坐過來後就蹭着過來要吃的，晏安去買了份貓罐頭來喂，過了會兒老板把他們點的東西也端上來，江時予吃了一口，确實不錯。

兩只貓在晏安身上蹭着，可能是因為他身上有小冰雹的味道，這些貓把他當同類了，反正江時予感覺這些貓挺不親近自己的。

他撐着臉看晏安逗貓，時不時往窗外看一眼，兩個人沒有太多的交流，就這麽坐着什麽也不做的感覺也很不錯。

很舒服。

很少會有坐在一塊兒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會覺得尴尬的人。

晏安就是那一類人之一。

江時予感覺自己就算在他面前跳個舞也不會覺得尴尬，當然不是現在就要起舞的意思。

“你盯着我看什麽？”晏安瞥了他一眼，把懷裏一只橘貓塞到江時予懷裏，“抱抱，比小冰雹還胖。”

“這是個大冰雹。”江時予試了試橘貓的重量。

晏安樂了會兒，笑容還沒收回去，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嘭的一聲，仿佛什麽東西爆開一般，但江時予覺得這種聲音更像……有什麽從高空墜落的聲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