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關燈
小
中
大
從冉航他們身後的場景來看,此時他們應該是在火車上,背景裏有幾個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挪開了視線,也有一直盯着他們看的,似乎是在好奇他們坐個火車而已,怎麽就這麽興奮。
但冉航和連宙完全沒有在意他人的視線,依舊用十分興奮的眼神望着屏幕。
“你們……”晏安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清嗓子,“你們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什麽時候跑的?
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嗎?
之後……還會回來嗎?
有太多的問題一瞬之間湧上來,晏安沒能問出口,喉結滾動幾次,緊張的情緒不言而喻。
“北——方!”冉航大聲說,“再也不回來了!”
他們的音量沒有壓低。
火車上大概有個旅行團,一路吵吵嚷嚷聲音比他們大多了,他們也只有用這樣的音量才能讓江時予和晏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冉航很興奮,眼睛裏帶着光,晏安頭一次聽他這樣口齒邏輯都清晰地去訴說一件事,不由得愣了神。
他們說,他們要去北方,再也不回來了,已經想好了去做什麽工作,在哪租房子,等下雪的時候可以給晏安拍照片。
連宙身上有足夠的錢,可以讓他們先住幾個月,工作什麽的也不着急找,冉航更擔心北方的氣候乾燥,他們能不能适應那一切。
晏安聽他們說着,一直沒能回過神,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攥得死死的,江時予往下掃了眼,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掰開。
“你們,”晏安回過神,盯着屏幕,“還要多久才能到?”
“今晚就能到,”連宙在冉航的肩膀上拍了下,示意他不要過于興奮,“到了我會聯系你們的。”
江時予看了眼屏幕,沒有說話。
“小安。”
冉航突然恢複到平常的平穩,晏安怔愣着,點點頭:“嗯?”
“對不起,”冉航看着屏幕,認真地說,“這幾年以來,我一直都很對不起你。”
“這話說得,好像你怎麽了我還沒給錢似的。”晏安逗了一句,但幾個人都沒能笑出來,他僵硬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還是放棄了笑。
“本來應該和你當面道歉的,但是我怕我媽發現我去找你,在我走之後懷疑你和我有聯系,”冉航提起自己媽媽時眼神明顯沉了下,“她去找你了嗎?”
晏安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來,但也是在他張嘴的那一刻,旁邊的江時予接了句:“找了。”
“……是嗎。”冉航聲音低了下去,說了句什麽,被火車裏旅行團的談話聲蓋了過去。
“我不會透露你們在什麽地方的,”晏安說,“我就當……今天沒有接過這通視頻。”
“謝謝你,”冉航笑了下,隔了會兒又說,“對不起。”
視頻打了五六分鐘,冉航一直在說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時,眼神變得有些空,江時予懷疑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對不起晏安什麽,或許他對“自己對不起晏安”這件事根本沒有一個很準确的概念,只是覺得對不起,所以一直在說對不起。
挂了視頻,晏安和江時予對視了眼,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沉默着關上手機,沉默着坐着發呆。
晏安還有點兒茫然。
冉航他們居然真的跑了。
丢下一切,不管不顧地……跑了。
或許那就是他們想要的生活,他們所追求的他們能活下去的方式,他們會有他們自己的路。
但……晏安心底就是有點兒說不出的惆悵感。
王姨終究還是用自己的偏執,把冉航逼上了一條不得不選擇的路。
不過在視頻挂斷的時候,連宙大概是将手機放下得太快,晏安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窗外的風景。
“放心吧,”江時予終于開口,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會有自己的出路的。”
晏安愣了會兒,笑笑:“嗯,我知道。”
“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去找他們,”江時予看着晏安,“如果你想見到冉航的話。”
“嗯,”晏安沉默了會兒,說,“我應該……不會再想見到他們了。”
江時予看着他,沒說話。
“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路,過上正常的日子了,就很好了,”晏安同樣看着江時予,“見面就算了。”
“好。”江時予盯着晏安看了會兒,突然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下。
晏安被親得一愣,扭頭瞪他:“你乾嘛?”
“你這什麽反應?”江時予也瞪他,“不讓親啊?”
“……不是,”晏安擡手在嘴角搓了搓,“就是有點兒突然。”
“哎喲,”江時予低喊了聲,隔了會兒又嘆了口氣,笑着說,“都會好的。”
晏安低着頭,點點頭,過了很久,才長舒一口氣似的笑了下。
江時予看見他終于笑了,跟着松了口氣,把之前忘在晏安家的卷子抽出來,挑了一套開始寫。
沒辦法,他們現在過的日子就是争分奪秒,能多寫一道題都會比之前更有希望,江時予已經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努力得也更明确些。
王姨之後又來找了一次晏安,當時江時予謝蘭蘭都在晏安家書房寫題,晏安在廚房弄水果,晏爸爸去開的門,不知道用了什麽方式,說了什麽話——應該沒有吵起來,江時予和晏安都沒有聽見誰大聲說話——反正當時的王姨沒有進屋,之後也再也沒有來找過他們。
他們也沒有再遇到過王姨。
或許遇到過,但他們十分默契,沒有再提起過這個人,晏安也沒有再和連宙他們聯系,只是時不時點開他們發來的照片看一眼,并不做回應。
情人節的時候早就開學了,剛好周末,天氣還冷着,雨水一場接着一場,路邊小情侶的熱情卻沒被這樣的潮濕擊垮,非常執着地黏糊在一塊兒。
高一的情侶黏黏糊糊,高二的情侶為愛奮鬥,高三的情侶直接快進到生死局,愛與死并存,用謝蘭蘭的話來說就是,吃飯都沒時間,哪來的時間談戀愛啊。
話是這麽說,她還是在周末抽了半天時間和孫刻約了個會,放江時予和晏安倆人寫作業。
“我沒準備什麽禮物,”江時予看着晏安,“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晏安寫題空隙擡眼看了他一眼。
“第一個情人節啊,居然沒有禮物,”江時予說,“怎麽會有這麽過分的男朋友啊。”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晏安樂了,“畢竟我也沒準備禮物。”
“我們可真是一對兒。”江時予笑着豎起大拇指。
“好好兒休息就行吧,”晏安說,“你聽說了沒,五班有個女生上課的時候暈倒了。”
“沒吃早點?”江時予問。
“嗯,頭一天寫題太晚,第二天起晚了,沒空吃,”晏安點點頭,“所以你得注意身體,平時多吃點兒,我總覺得下一個暈倒的就是你。”
畢竟是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小予哥哥。
江時予笑了會兒,突然轉過身,從書包裏摸了本嶄新的卷子出來。
“來。”江時予遞給晏安。
“來什麽來,”晏安瞪着他,“滾,我這兒沒寫完呢。”
“情人節禮物。”江時予說。
“江時予你有病吧!”晏安眼睛瞪得更圓了,“我寧願你什麽都不送!”
“我買了兩本,”江時予說着,又從書包裏摸了一本出來,“一起做題啊,男朋友。”
“我他媽……”晏安嘟囔了句,翻開第一頁,看了眼,“這題選C?”
江時予覺得晏安這個适應能力有點兒好笑,樂了聲之後看着卷面。
“等寫完這套卷子我就把他們都裱起來,”晏安摸出手機,把兩套卷子一塊兒照進手機裏,“多牛逼啊,別人是情侶包情侶鞋,我倆是情侶卷子。”
“這就是高三狗最後的浪漫。”江時予說。
“你繼續浪漫吧,”晏安說,“我去暢游題海了。”
手機震了下,江時予看了眼屏幕,是媽媽發來的,問他下午要不要回家吃飯。
他一時間有些愣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給媽媽回:不了,就在晏安家吃,你要來麽?
-好。
媽媽很快回。
“你媽的消息啊?”晏安随口問。
江時予擡手,在他後頸捏了捏。
“你媽媽的消息啊?”晏安改口。
江時予繼續捏着他的脖子。
“那什麽,阿姨的消息?”晏安繼續改口。
“是,”江時予樂了,“我倆下午在你家蹭飯。”
“蹭呗,又不是第一次蹭了,”晏安聳聳肩,“爪子,拿下去,你這樣搭着我總有一種你會直接捏死我的錯覺。”
“神經。”江時予笑着說了句,往椅子上一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長舒一口氣。
所有的事物都在和時間一起流動。
所有的人都在和時間一起往前。
他看向窗外,很快又将視線收回來,落到自己身前的這套卷子上,轉了轉筆,在第一道選擇題上寫下了晏安給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啦(蹦跶)
假想情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