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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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只是仔細地将傷口裏的髒東西給弄出來,找了張大葉子明面上裝水來清洗傷口,實際上用的是靈泉水,而且靈泉水跟不要錢似的用在這人身上,一點都不心痛,又去四周尋找能找到的草藥,找了石頭搗爛了給敷在傷口上,撕下這人身上的內衣下擺,将兩處最嚴重的傷口包紮起來。
自始至終,穆成安的眸子一直追随着元景,看他在自己身上忙碌,看他四處尋找得用的草藥,當草藥敷到傷口上時,的确感覺到絲絲清涼,如果此刻忙碌的是位經驗豐富的大夫,這一切表現就十分尋常了,可放在一個十歲少年身上,這種沉穩勁就讓人覺得怪異了。
可奇怪的是,穆成安卻沒有阻止他的念頭,也許敷的草藥會加劇他的傷勢呢?他穆成安何時這般信任一個陌生人?
元景知道兩道目光一直鎖在自己身上,卻只是緊抿着唇竭盡所能地忙碌着,絲毫也不擔心別人發現自己為何會懂得醫理,但因為條件有限,元景對處理的結果還是十分不滿意,又用葉子裝了靈泉水送到這人嘴邊,他還不知道這人叫什麽名字呢。
“喝點水吧。”
穆成安這次只盯着他看了三秒,就張開了嘴巴,元景小心地傾斜裝了水的葉子,水流順着一個缺口流進穆成安嘴裏,十分甘甜,穆成安貪婪地大口喝起來。
見這人肯喝,元景稍稍松了口氣,經過親自的驗證,他知道靈泉水對療傷有幫助的,不然他當初那麽一個疤,也不會五天就能下床活蹦亂跳的了。
一直到穆成安閉緊嘴巴搖頭,元景才不再喂水,遠遠聽到有人叫喊他,元景迅速交待道:“這傷口的處理太過粗糙,如果你相信我,今天晚上我會在這寺廟裏過夜,你來找我,我給你再處理一下,敷的藥也需要換。我同窗叫我,我先走了。”
起身再看了眼這男人,元景轉身就匆匆離開了,而身後男人的目光,一直到他拐彎走上另一條小徑才消失。
元景知道,換個陌生人他這樣的舉動都顯得冒險之極,當然了,他是因為清楚這人就是他的愛人才會如此行事,換個人未必盡心盡力,更不會用上靈泉水,因為誰知道救治的是人是鬼。
孫文敏叫了幾聲,看到元景終于露面了,笑道:“你這是跑哪裏去了,我和俞弟差點以為你被山精妖怪拐去了。”
元景失笑:“要拐也只會拐孫兄這樣的吧,我的年紀太小了。”
孫文敏噗地哈哈笑出聲,等元景走到他身邊後,與他并肩一起往亭子走去。
“山精妖怪?陶元景?”穆成安咀嚼着這幾個字,冷酷的臉上竟也露出幾分笑意,對他來說,從天而降的陶元景,可不就跟山精妖怪似的,小小年紀有着不符合年紀的冷靜沉穩和極好的醫術,在有限的條件下處理他的傷口非常老道,就這會兒工夫,他身上的感覺好多了,再休息一下,也許就可以起來離開了。
回到亭子後,元景和孫文敏俞霄說笑了會兒,就提議今晚宿在山上寺廟裏,明天一早再回城也不遲,這樣可以玩得盡興一點,省得太過勞累了,兩個文弱書生都覺得這意見極好,于是都同意了。
休息足夠了,三人再往山上去,離開時,元景朝那人藏身之處看了一眼,希望他一切都好,那些靈泉水能讓他撐到晚上,也希望晚上他能找過來。
接下來路上,元景就有意識地采集一些草藥,孫文敏和俞霄只當他是雅趣,期間,有個大戶人家從山上下來,奴仆環繞,還有專門的轎子擡着,轎子裏明顯是女眷,三人避開一邊并沒有去看。
到山頂上時,陶大勇還有書童小厮都等在那兒,陶大勇等兒子走近了就想拉到他一邊說悄悄話,元景先讓他爹等一下,說了今天在山上住一晚的事,陶大勇讓兒子作主便是。
孫文敏知趣地說:“元景你和你爹說話,我們去落實今晚住的地方。”
“好。”
等他們離開後,陶大勇将兒子拉到一邊角落裏,一臉的驚色說:“景寶,你知道我之前看到誰了?”
因為太過吃驚了,急于跟兒子分享,所以景寶這樣的稱唿又帶出來了,元景也訝異,能讓他爹這樣表現還跟自己分享的,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莫非是陶二丫?”
“可不是!”陶大勇就差拍大腿了,但還拼命壓低聲音,“就是前面下山去的,元景你上山來應該碰到的,陶二丫就在那府上當丫鬟,好像還混得挺不錯,跟在那府上的小姐身邊,那打扮穿戴比旁的丫鬟好多了,跟大家小姐似的。”
元景這下真的驚訝了,沒想到隔了兩年又得到陶XX的消息了,他忙問:“爹,你們打了照面嗎?她認出爹了?”
陶大勇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爹是一人胡亂到處走走的,聽到有姑娘家在說笑,就急忙要避開,誰知道還是讓我無意中看到一個姑娘的側臉,我當時就覺得眼熟,有點像陶二丫那丫頭,就躲在一旁又看了會兒,爹沒看走眼,肯定是她,不過她現在不叫陶二丫了,我聽別人叫她玉珠什麽的。”
“爹,那沒事,路上我們是碰到一戶人家下山,不過我們三人都回避了,陶二丫肯定沒想到咱們爺兒倆會在這山上。”
“對,她肯定以為咱們還在陶家村待着呢,哪裏想到我們也能來省城呢。後來爹啊,又找人打聽了那府上的消息,聽說那府上姓嚴,是個富商,等咱們回到城裏,爹再找人好好打聽下這嚴府的事。”
陶大勇也是以防萬一,陶二丫可不是個好性子的人,萬一真讓她出了頭并且還記恨着他們家景寶,弄出事情來阻了景寶的前程,他會恨不得殺了她的。
元景點點頭:“也好,這樣知此知彼,不過爹打聽的時候小心點。”
“爹做事,你景放心吧。”這點謹慎陶大勇還是有的。
父子倆說完話走出去,元景沒想到出城一趟,竟碰上兩樁意外,當然總的來說是驚喜,他希望夜晚早點到來。
寺裏的和尚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小院子,正好供他們幾個住下,等吃了齋飯回到小院子,元景發現一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和他爹住一個房間,那人就不能上門來了,他有些坐立不安,希望那人還能找上門來,又希望那人機靈一點,給個暗號他出去找他。
早早侍候他爹上了床,元景一人在燈下捧了本書看,當然心思都不在書,陶大勇習以為常,心裏一邊琢磨着陶二丫和嚴府的事,一邊就打起了鼾聲。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元景聽到有石子落進院子裏的聲響,他勐地站起來,看到睡得正沉的爹,将準備好的東西塞懷裏,輕手輕腳地開門走出去,又小心将門阖上。
聽聲辨位,元景在院子外面看到一個黑影人,那黑影人見到元景出來又往前面走,元景趕緊跟上,不用懷疑,那黑影就是他的愛人,白天剛救過的傷者。
黑影走到一個隐蔽點才停下身,并轉過來看元景,眼裏露出異色,他以為元景不會出來的,畢竟這樣的方式于一個書生而言太過危險,所以是什麽原因讓這個才十歲的少年這樣大着膽子跟出來?
“你的傷好點了嗎?”
那人不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眸子依舊緊緊盯在元景身上。
元景從懷裏掏出他準備的工具和草藥,說:“再讓我看一下吧。”
“好。”終于吐了個字,然後就當着元景的面解衣,元景沒一點回避的意思,不說這本就是自己的愛人,而且身為醫者,什麽時候要回避病人的身體了?
元景讓穆成安坐到石頭上,自己這身板才十歲,能有多高,昂着頭看這男人,讓他感覺有自己兩個高了,當這人終于坐下來,元景可以收回脖子平視了,他無意識地伸手揉揉自己後頸,累着了,沒發現對面的男人嘴角勾了勾。
元景動手拆開白天包紮的繃帶,這繃帶又被滲出來的血染紅了,沒辦法,就算用了止血草止血,可一動就難免牽動傷口,讓傷口再度裂開,這男人有多少血能經得住流啊?月光下面能看出唇色發白。
他說:“我想要幫你這傷口用針線縫口一下,不然很難愈合,我特地找這裏的小師父要了點針線,你同意的話我就動手了。”
“這是何意?”老古董穆成安目光閃了閃,沒見過這種醫術。
元景一邊取出針對一邊向他解釋其中的道道,針線除了用燭火消過毒外,針的形狀也作了處理。
穆成安聽出這是要将自己的身體當成布塊一樣縫制起來,如果真能促進傷口愈口,那他也不介意将自己當成試驗品。
“你動手吧,我能忍得住。”
元景擡頭看了他一眼,也許因為靈魂太過熟悉,所以一眼便看出這人的念頭,所以元景又多唠叨了幾句,比如消毒事項之類的,然後将這人的傷口又處理了一下,好的是,也許用了靈泉水,傷口裏面并沒有發炎,本人也沒有發熱現象,這也可能是本人的身體素質比較好。
依舊用靈泉水将傷口處理乾淨後,就拿了針線開始縫合,當針穿刺進自己的肉裏,那滋味真是酸爽,可看這丁點大的少年眉頭也沒皺一下,下手又快又穩,讓人懷疑他做過許多數這樣的工作才會如此熟練又淡定。
一邊縫合傷口一邊還跟這人說着話,讓他去配點鹽糖水喝,将鹽糖水的比例也告訴他,看他傷口還是下午的模樣,衣服也沒換一件,元景心道應該還是孤身一人,沒跟手下彙合,他不信這人沒有手下可使喚的。
最後收尾打了個蝴蝶結,元景敷上搗爛的藥再度給敷上,依舊用那繃帶纏上,倒是想換乾淨的,可沒得換,只能将就點了。
“好了,這幾天盡量動的幅度不要太大,等傷口完全愈合後,可以自己将這線頭給拆了。”元景又說了怎麽拆線,期間沒得到丁點回應,他也不覺得尴尬。
侍候這人将外衣穿上,元景就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沒有再待下去的借口了,于是拿了剩下的錢線就要轉身離開。
“成安,我叫成安,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個人情,你想好要我怎麽報答,下次見面告訴我。”
元景差點說救命之恩該以身相許,可以現在這小身板說出去只會招人笑話,再說也唐突得很,他輕輕點了下頭:“好,成安,回見。”
這次元景果斷離開了,沒再耽擱。
成安?這人真的就叫成安嗎?對照劇情裏的情節,并沒有什麽人物叫成安的,照理來說,這樣氣勢與濃郁血煞氣的人,不會是默默無聞之輩。
直到回到房間,元景突然頓住,他想起一個人,不過他不叫成安,而是叫穆成安。
但此人卻只存在于男女主記憶中,因為他除了是先鎮北王,還是男主的義父,在男主的口中,他的義父是被朝廷的奸細勾結外敵給暗害死的,而穆安成死後,他的王位也就落到了男主這個過繼的嗣子身上,女主就更勵志了,從一個村姑一路逆襲成為鎮北王妃,讓多少女人羨慕妒忌。
元景完全沒想到這回的愛人竟是這樣的身份,下午從他的面相上看就知道他應該三十左右了,但對芯子是老黃瓜的元景來說,這年紀根本不算大,現在卻有點無語,這就是說,以後他會是男主的後爹?比嗣子年紀還小的後爹?
要是女主還跟男主走到一起去,那這關系可夠混亂的啊,當然女主早不是他堂姐陶二丫了,他只有一個堂妹陶二丫。
想到白日在山腰看到的山下急速行進的那百多號的官兵,元景懷疑他們的出現和穆成安有關系,到現在穆成安也沒露面,想必那些人來意不善,想想劇情,老鎮北王差不多就是這時間沒的,後來男主才能繼承了他的王位。
穆成安的傷比下午初見時好了不少,這男人身體恢複力挺快,因而元景也能放下些心,想來不會同劇情裏一樣早逝了,很快便入睡了。
第二天,大家在寺裏吃了早飯後就下山而去了。
進城時果然發現這裏的守衛與檢查比平時嚴格多了,而且士兵也增多了,其中有些人身上有血腥味,果然跟鎮北王有關,元景只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發現他爹還有俞霄等人并沒發現異常,便随大流地入城了。
之後,元景跟着俞霄參加了兩次所謂的文會,見識其他學子,陶大勇則去打聽有關嚴府的情況。
俞霄在一衆學子中頗有名氣,對于他介紹來的人,還是年紀比他小的縣試案首,大家都表示好奇,元景随大流地跟着大家吟吟詩,并沒搶了俞霄的風頭。
相比他來說,俞霄真的是少年天才,才思敏捷,功底也紮實得很,元景毫不懷疑,将來殿試中必有他的身影。
因為元景表現平平,別人對他也不太重視,縣試案首太多了,不是誰都能走到最後,元景一點不介意他們怎麽看自己,心态平和得很。
這天外出回來,看到他爹也回來了,沖他使了個眼色,元景便回到房中,他爹跟過來了。
“元景,爹打聽到了。”
“爹你先喝口茶,慢慢說。”元景給他爹倒茶。
陶大勇喝了杯茶,然後将打聽的情況告訴元景。
這嚴家在文昌城雖是個經商的富戶,但嚴家主有個親妹妹嫁去了京城的侯府,嫁的人是侯爺的弟弟,所以在文昌城頗有地位,大家看在京城侯府的份上對嚴府挺客氣,并沒有因為嚴家是商戶而看低。
只是最近嚴家運勢不斷走低,先是嚴家主外出時淋了場雨,回來後就一病不起,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都沒能挽回他的性命,而嚴家主本人的嫡子還年幼,繼續不了嚴家的家業,家業必定要落到旁系身上,到時嚴夫人和她的孩子地位就會比較尴尬,因而嚴夫人索性放出話,要進京投奔孩子的姑姑去。
“那天去山上的寺廟是請菩薩保佑的,從山上回來後第二天,他們一家子就離開文昌城去京城了,我想陶二丫既然跟着那府裏的小姐,肯定也一起跟着走了,這下爹可以少擔些心了。”
元景眨眨眼:“她運氣真好,從陶家村離開後,居然一步步走到京城去了。”
陶大勇也很感慨:“元景你說得不錯,老天爺真不走眼,怎能讓這丫頭有這樣好的運道?當然,咱家的元景也向來是有福氣的。”
元景笑了笑,将這件事放在心上,将來去到京城,他肯定會再聽到陶玉珠的消息的,他算看出來了,這次的劇情慣性或者說頑固性真的非常大,陶玉珠被他揭穿真面目後,居然也能一步步混到今天的地步,就連他也不得不佩服陶玉珠的運氣和手段。
說不定去到京城還有更大的驚喜等着他,元景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不過除非借助男人的力量,在這個古代,後院的女人想要對付他一個男人難度可不小。
而且,與陶玉珠記憶中的前世相比,元景這次進京城的時間會早得多,陶玉珠要是一味依靠記憶的話,未必能在那時盯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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