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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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天終于交卷走出考場時,元景擡起袖子聞聞自己衣服上的味道,饒是鼻子有點失靈了,也聞到一股酸味,陶大勇一點不嫌棄自家兒子,跑過來就将兒子背到肩上,讓同來的書童将考籃提上,将兒子背到馬車上去。
元景挺享受他爹的無微不至的照顧,等到俞霄和鄒蔚廷出來來到馬車上時,兩人直接躺倒了,不像元景還能坐在那裏喝茶吃點心,他們兩人好不容易堅持到最後一刻,一放松下來再也支撐不了了,有氣無力地看了眼精神頭還挺不錯的元景,就閉上了眼睛昏睡了。
元景不着痕跡地替兩人把了脈,累着了,倒沒有其他大問題,同住的這段時間,他偷偷将靈泉水兌到他們喝的茶水裏,所以兩人身體情況不算太糟糕,沒看有的學子考試途中就被擡了出去。
回去後俞霄和鄒蔚廷被人擡到床上都沒有醒過來,可見累到什麽程度了,陶大勇張羅着請了大夫給三位考生把脈,自然是元景的情況最好,另兩人只要好好休養一陣子也能恢複元氣,無需服藥,陶大勇這才放下心。
等俞霄和鄒蔚廷醒來後,表示年紀最小的元景反而最有活力,真叫他們妒忌,可想到平時元景在書院裏的騎射成績,兩人也只有甘拜下風的餘地。
等到放榜,意外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元景高中頭名解元,十三歲的解元,三年前的院試案首,讓陶元景這個名字為更多人熟知,俞霄和鄒蔚廷同樣上榜了。
兩人也不知是孽緣還是怎的,上回院試一個第二一個第三,這回兩人依舊是挨在一塊兒的,一個第七一個第八,依舊是鄒蔚廷壓了俞霄一頭,将休息過後恢複活蹦亂跳的俞霄,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咬上鄒蔚廷一口。
陶大勇興奮得手舞足蹈,這時他再沒有什麽猶豫了,一定要去京城,他兒子這樣好的成績,将來高中進士不在話下,所以按照計劃,成績出來後陶大勇就先一步回陶家村,勸全家一起搬到京城去,元景三人則要先回白鷺書院一趟,向老師彙報他們的成績,再從白鷺書院回家,到時和家人一起前往京城。
白鷺書院的院長是個脾氣不太好的老頭子,年輕時就如此,年紀大了還稍微好一點,也許正是知道自己這樣的脾氣不适合官場,所以就投身到教育事業中,培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學子進入朝廷之中。
到了晚年,原本并沒想要再收弟子的,誰叫陶元景這個小孩就是入了他的眼,現在元景的成績也讓他高興,關門弟子沒給他丢臉,看看,十三歲的解元,誰能教得出來。
放榜當日就有人抄錄了榜單送到書院,茅院長在元景回來之前已經得瑟了好一陣子了,讓另兩個副院子恨不得将他攆走。
到小弟子面前,茅院長很端得住,該鼓勵的還是要鼓勵,當然該潑冷水的還是要潑冷水,鄉試能中解元,并不代表接下來的會試就能高中,何況茅院長對自己弟子的要求可不僅僅是高中進士,作為他的關門弟子,不入一甲都叫丢他的臉。
依茅院長的意思,叫弟子再等上三年,參加下一屆的會試,到時進第一甲的把握會更大點,而且弟子才十三歲,就算明年十四歲考中進士,在別人眼裏年紀也太小了,不會太過重用他,反而不利,可他弟子已經決定了,他又能怎麽辦?只好依着自己的弟子了。
“該教的老夫這三年裏都教給你了,到了京城,就去找你的三師兄,這裏有老夫寫給你三師兄的信,你另兩個師兄如今都在外放,人不在京城,以後回來了再聯系不遲,正好也讓你三師兄給你指點一下。”
元景接過信,給老師深深行了一禮,老師給他的幫助極大,不僅在讀書做人上,還有以後進入官場,老師的人脈也會給他鋪路,所以這個年代的人才不會輕易收弟子,收了就跟自己兒子差不多了,如果以後元景犯了事,同樣作為他的老師也會被連累。
“老師放心吧,到了京城我會聽三師兄的話,正因為我年紀小,就算考中進士,別人也會覺得我年紀小沒什麽拉攏價值,能讓我不被卷進京城的漩渦之中。”
茅院長捋着胡須笑了:“這也有道理,看來你的年紀有弊也有利,端看你如何做了,去吧,老師等着你的好消息。”
身為元景的老師,茅院長又豈會不知表象和年齡是會騙人的,他的學生啊就算不是人精,也有着不符合年齡的沉穩,也是因此他老人家沒有一味阻止元景上京趕考,因為知道學生這麽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元景再拜了拜,然後轉身出去。
俞霄和鄒蔚廷決定跟元景同進同出,一同前去京城參加會試,就算考不中,就當一次鍛煉罷了,盡管他們兩人互相之間嫌棄得很,但不可否認,外人眼中他們三人就是書院裏的鐵三角,做什麽事都是一塊兒的。
三人相約京城會面,然後各回各家。
元景滿載榮耀回到陶家村,那日喜報送到陶家村時就讓整個村子沸騰了,他們村的陶元景成舉人老爺了,還是頭名解元,以後是不是要成狀元爺了?
村民們激動得奔走相告,讓附近的村子各種羨慕妒忌恨,這樣的天才怎就沒出在他們村子裏呢。
等到元景回村,陶家村好好熱鬧了幾日,這次大辦流水席,還是由族長出面帶頭辦的,元景更沒反對理由了,何況老太太已經答應一同前去京城了,再回來不知什麽時候,當然要讓老人家在離開前盡興一下。
王氏都能酸出汁來了,可不得不堆起笑臉待客,否則不說老太太,就是陶家村那些族人都能噴死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看着這樣風光的侄子,反而想起她那卷了錢財逃離出走的女兒,如今在外也不知是生是死,誰知道當年的事是怎麽回事,難道就能聽憑侄子片言之辭?
幸好元景不知道王氏腦子裏的想法,當然他對王氏這個大伯娘的觀感本就不太好,看她将她那兒子寵成什麽模樣了,就這樣還無比自信她那兒子以後能出人頭地。
熱鬧過後,一家子坐下來商量前去京城的事,老太太和小宋氏對京城那天子腳下的地方有向往也有敬畏,雖然同意去了,但想叫陶大勇和元景先行過去,他們不是女人就是孩子,現在一起過去只會添麻煩,不如等那邊安頓好了,陶大勇再辛苦一趟,回來接了他們同去。
元景想想也有道理,畢竟老太太年紀不小了,弟弟年歲還小:“這樣一來,就是要辛苦爹了,讓爹來回奔波,途中要受累了。”
陶大勇擺擺手:“不礙的,爹就是有把力氣,到時元景你就定心讀書好了,你奶你娘和弟弟的事就包在爹身上。”
自元景回來後,牛牛就成了他的小尾巴,這時也偎依在他身邊跟他娘都丢在一邊了,分明分開那麽長時間,可這小不丁就是記着哥哥跟哥哥親近。
聽懂大人話的不小點嘴巴撅得能挂油壺了:“那牛牛又要跟哥哥分開一段時間啊。”
這話将幾個大人都逗樂了。
元景離開前,送了批書放在村學堂裏,供學堂的學生借閱和抄錄,陳夫子那裏也送了幾本對科舉有幫助的書籍,是他閑時從書院中抄錄的,有些書在外面可不好找,也有他自己整理出來的,給孫文敏寄了一份,孫文敏看了後信心倍增,準備參加下一屆的鄉試。
在陶玉珠重生前的那一世裏,原身将未婚的陶三丫給帶去了京城,給她說了一門好親事,這輩子元景與以前的陶三丫現在的陶二丫接觸并不多,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孩子,卻并不想走原身的老路,将陶二丫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一樣勞心勞力,最後還未必能得到王氏的感謝。
但離開前他跟奶奶單獨說了會兒話,等到元景和陶大勇父子離開陶家村後,老太太就強硬地壓下王氏的反對,大刀闊斧地給陶三丫陶三丫将親事都定了下來,因為老太太跟元景一樣不相信王氏,而老大又是個耳根子軟的,到時被王氏一煳弄就由着她作主了,将剩下兩個女兒賣了都有可能。
當然不是指王氏真賣女兒,而是嫁女兒時只看重面子不重裏子,指不定嫁到什麽扯後腿的人家,只要給的聘禮多,而那些聘禮肯定都用在她的寶貝蛋子身上,到時鬧出什麽事情來,還不是要她的乖孫出面收拾。
王氏恨得牙癢癢,以為老太太要去京城了,就沒人能壓在她頭上,沒想到臨走前還弄了這麽一出,自己的女兒自己都作不了主,她對兩個女兒訂下的人家一點不滿意。
老太太還留了一手,将這兩戶人家下定的禮全放在了族長那邊,交待陶大柱,等成親時那些東西全給兩個丫頭陪嫁了,不準留下半點,別叫人家認為陶家要靠賣女兒才能養兒子。
陶大柱倒将他娘的話記在心上了,不然他娘說了,以後別認她這個娘。
老太太還叫族長以後盯着點王氏,族長也的确不放心,能教出那麽一個惡毒又膽大妄為的姑娘,這根子說不定就是王氏這個娘身上,為了陶元景,為了整個陶家村,當然要将王氏給看牢了。
王氏恨得牙癢癢,哪裏想到這一切背後是由元景指使的呢,不然啃了元景這個侄子的心都有了。
這時,元景和他爹跟随一個商隊終于到達京城外面了,看着高大的城牆,父子倆一樣激動,就是激動的內容不太一樣。
元景摸摸心口的玉佩,他終于來了,他終于又要與穆成安見面了。
古代時空就是這點不好,這三年裏沒有任何辦法取得聯系,而且鎮北王的身份本身就敏感之極,元景心說,就算來到京城,他與愛人之間要有段時間只能偷偷摸摸地往來了,不過總比無法見面來得好,所求就這麽低。
京城的繁華非文昌城可比,看得陶大勇眼花缭亂,想想以後要在這裏生活又非常激動,父子倆帶元景的書童陶梓先住進一家客棧,再慢慢尋摸住宅。
“對了,爹,你找房子的時候不用擔心銀錢,這是兩千兩銀票,不夠的話爹再問我。”在家的時候,元景都沒機會将這筆錢拿出來,現在想想,還是少拿點出來,免得吓壞他爹。
可就這樣,陶大勇也吓了一跳:“兩千兩?哪裏來的?”
“當然是我賺的啊,這事陶梓也知道。”陶梓是孤兒,被元景買下後就随了他的姓,給他取名時正好看到一顆桃樹,就給取了這樣的名,反正陶梓覺得挺好聽。
陶梓點頭,他就是少爺的腦殘粉,快人快語地将來錢的方式告訴陶大勇了:“少爺種花很厲害,種出來的花一盆能賣幾十兩甚至更多呢,少爺種的花都托俞少爺還有鄒少爺賣給那些大戶人家了,少爺說那種附庸風雅的人的錢最好賺。”
“所以真是元景你賺的?”陶大勇托住下巴重複道。
陶梓用力點頭證實。
陶大勇長籲一口氣後又高興起來,果然自己兒子就是能乾,不僅讀書厲害,賺錢也厲害,他們全家一起養羊又種草藥,這三年來掙的錢加起來還沒元景一人多的,這次來京城,他娘将大部分積蓄都交到他手裏了,足足八百兩,他本以為夠多的了,可誰料放在兒子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陶大勇無比驕傲,本想給兒子留點,豈料元景說他身上還有點,夠他用的,陶大勇只當有個幾十兩的,哪裏想到還有一千多兩。
有了這兩千兩銀子,陶大勇對買房也多了幾分信心。
于是接下來,元景去拜訪師兄還有聯系俞霄和鄒蔚廷兩位同窗,陶大勇就四處奔走尋找宅子。
元景的三師兄姓狄名融,明明是個文人,看上去卻像個武人,當然只是外表像而言,要知道他當年可是狀元出身,他一見到元景就高興地摸摸他腦袋,這樣的小師弟在他眼裏跟他兒子沒差了:“好,好,接到老師的信就一直盼着你什麽時候來京城,現在總算來了,跟老師信裏寫的一樣。”
元景看到三師兄也頗覺親切,便問了:“老師信裏怎麽說的?”
“哈哈,老師說四個弟子中,唯有元景你生得最好看。”
元景無語之極,老師這樣形容他好嗎?他眼裏最板正不過的老師,私下裏跟師兄居然這樣皮的。
可在狄融眼裏,小師弟可不就是長得唇紅齒白的,這得再過幾年,準保将京裏的小娘子迷倒一大片,當然最後的結果絕不是狄融能意料到的。
狄融還将自己兒子叫來與師叔見面,元景看到師侄過來時師兄眼裏明顯的嫌棄眼神,大約明白他對自己的喜愛了,因為師侄跟師兄幾乎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大概師兄就喜歡生得像他這模樣的。
元景聽老師說過三師兄家裏的情況,不怪師兄長得這般模樣,因為師兄的父親就是位武将,師兄是那個家庭裏的一個異類,從小不喜弄武反而喜文,對自己的相貌也很不喜歡的,哪想到兒子跟他一個樣,最讓他糟心的是,兒子居然喜歡習武甚過習文。
當初兒子出生時他存了多少期盼,還給取名狄毓,就希望有個鐘靈毓秀的兒子,只可惜事與願違。
但也許是生在武将家裏的,盡管走上了文官這條路,但三師兄性子明顯受了武将的影響,很是爽朗。
小師侄雖然只比自己小了兩歲,但元景還是帶了見面禮的,自己雕刻的一塊玉石,師侄雙手接過,然後咧嘴一樂:“謝謝小師叔。”
這性子也跟師兄一個樣,沒被他爹的嫌棄給打擊到,對他爹嘴裏經常念叨拿來襯托他蠢笨的小師叔,也一點沒有妒忌。
“現在住在哪裏?老師可千叮囑萬囑咐讓師兄我照顧好你。”
“先在客棧裏,我爹正在外面找房子,打算置辦好了将家人一塊兒接過來。”元景如實回道。
“那行,師兄知道你是個不缺銀子的,師兄也讓管家幫你四處看看,有了好的讓這小子給你送個信。”老師早向他炫耀過小師弟養花的本事,對了,他家裏還有兩盆花就是小師弟養的,因而狄融也沒跟小師弟客氣。
“好啊。”元景沒有推辭。
師兄如今在戶部當差,坐到了從四品的位置,憑這一點元景就知道,師兄爽朗歸爽朗,可情商之類的一點不差,不然憑他一個武将家裏出來的,也不能用短短數年能在文官隊伍中走到這個地步。
等元景回客棧,陶大勇也正好回來,拉上元景就往外走:“元景,爹看中一處宅子,元景你也覺得好的話就能定下來了。”
這運氣真好,才看了幾所宅子這麽快就有相中的了?元景有點懷疑,等到了那處三進的宅子,看到裏面的布局擺設還有中人說的價格,元景悟了,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将這座宅子送到他手裏的。
會是誰?除了穆成安不作他人想了。
元景心裏美滋滋的,當場就将這座宅子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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