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關燈
小
中
大
還是老太太撐得住,小心地問:“大師,可是我那孫兒的姻緣要生波折?”
“老夫人不用着急驚慌,”老和尚一副悲天憫人的神僧模樣,說,“老夫人孫兒的姻緣乃是天注定,只是與尋常人不同,若要強行将他們拆散,才會生出許多波折一生不幸,孤獨終老。”
老太太和小宋氏同時叫了一聲癱坐在地上,老太太又連忙爬起來:“大師是不是看錯了?我那孫兒怎可能會是孤獨終老的命?”
“對啊,大師不是說我兒的姻緣已天注定了麽,我和我娘怎會強行拆散?”小宋氏趕緊問道。
“老納只有八個字送給二位善人,望二位善人珍重:男身女命,一生無子。若不強行改命,這位施主則是大富大貴的命格,并流芳百世,受後人尊崇。
”老和尚又宣了聲佛號,然後起身離開了,将空間留給還處在震驚中的婆媳倆。
小宋氏回神最快,忙去攙扶老太太:“娘,你說大師什麽意思?什麽叫男身女命,還一生無子?元景怎會沒有孩子的命?”
老太太拍了小宋氏一記:“沒聽大師說了,我孫兒以後是大富大貴的命格,還要流芳百世,受後人尊崇,這是再好不過的命格。”
“可……”小宋氏還是覺出不對勁的滋味。
老太太冷靜多了:“大師的意思說,順其自然,元景就是大富大貴的命,強行拆散姻緣,就是一生不幸,孤獨終老。”
“那可咋辦?”小宋氏還是一頭霧水。
老太太嘴裏嘀咕着那八個字:男身女命,一生無子,特別是男身女命,忽然,老太太腦中有如被雷噼一般靈光閃過,男身女命,莫非是指孫兒的姻緣落在哪個男人身上?唉喲,她的寶貝孫孫的命怎就這麽苦?老太太想到孫兒的一副好相貌,莫非就是因此才攤上這樣的命格?
“扶我到後山轉轉,咱們娘兒倆把事情好好理一理。”
“我聽娘的。”小宋氏相比老太太主見沒那麽多,攙扶老太太往後山去。
這對婆媳倆離開後,從後面又走出兩人,其中一個不正是給她們解簽的慧能大師,另一個則是當今的攝政王穆成安,他同樣來到了白馬寺。
慧能大師宣了佛號,說:“這下王爺能達成心願了吧。”
穆成安看了他一眼說:“本王本就能達成心願,只是不願意讓他左右為難罷了,相信有了大師的批命,她們會作出最好的選擇的。”
“那老納恭喜王爺如願以償了,王爺的選擇出乎老納的意料,我本以為王爺走到這一步會……我看王爺的身體早已調理好,便是想要個親生的小王爺也不無可能。”慧能大師也懂醫的,當初就為穆成安把過脈,卻不在他能力範圍內了,這次回來,沒想到穆成安的身體調理得這樣好,都想認識一下這位為穆成安調理身體的大夫,看用的是什麽藥。
穆成安哂笑一聲:“這世間若無他本就無趣,也許本王來這世間,就是為了陪他走這一遭。這事大師知道便可,無需對旁人言。”指他身體的事。
“老納不是多嘴之人。只是老納好奇,王爺能不能告訴老納,是誰為王爺調理的身體?”
穆成安笑了起來:“就是你批命的這一位。”
慧能大師少有詫異之事,這回也驚着了,以為是哪位醫術高超的老神醫,沒想到是年少的探花郎,看鎮北王一提這位神色就柔和下來,知道鎮北王對這位探花郎真的用情至深了。
穆成安笑容收斂起來:“本王先走一步,大師自便。”
穆成安信步離開,被留下的慧能大師有種被“用過就丢”的感覺,他原本的确有些看命格的本事,穆成安這位鎮北王原來是有個大坎,性命不保早逝的命格,若是遇到命定的貴人便能遇難呈祥,只是這貴人到底在何方他也說不準,沒想到再回京城,這位貴人已經到了鎮北王身邊,鎮北王的命格果然變了。
他甚至在鎮北王身上隐隐看到了幾分坐擁天下的氣運,憑如今鎮北王擁有的勢力,改朝換代并不是太難的事,只是就如鎮北王所說,他如今的命格與另一人已緊緊纏繞在一起,強行分開只會落得兩殇的結果。
以前看鎮北王,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是用情至深的人,真是時也命也。
元景并不知道穆成安也來了白馬寺,并沒有和他見面,和起初說的一樣,留在寺裏住了一夜,吃了寺裏的齋菜齋飯。
他不知道穆成安是怎麽安排的,但和陶元澤回去見家人的時候,就看到老太太和小宋氏看他的目光時常閃過複雜,但在他面前都努力沒有流露出來。
元景心裏對三位長輩有着愧疚,這事過了,以後定要好好孝敬他們,不讓他們再為自己操心。
到了晚上,陶大勇看過他娘後回到房裏,問小宋氏:“你和娘到底怎麽了?”
他就算一個粗人也發現娘和娘子有些異樣:“你們白天不是去解簽了嗎?難道解的簽不是好簽?這東西只能信信就罷了,當不得真的。”
“你說什麽呢,那可是慧能大師解的簽。”小宋氏輪起拳頭捶男人的胸口,還在佛門聖地可不準他胡說八道。
“你們見到慧能大師了?我可聽說了今天沒幾個人能見到的,這是好事啊。”陶大勇喜道,“大師說了什麽?咱家元景肯定好好的,自小就是個有福氣的。”
小宋氏嘆道:“是啊,元景是個有福氣的,大師也說了,元景以後會大富大貴流芳百世,就是史書上都留名的那種,能說不好沒福氣嗎?”
“那你和娘還犯愁什麽?”陶大勇一聽也樂起來,還有比這還好的命格嗎?當然沒有了。
“你懂什麽?”小宋氏又給了男人一拳頭,“要是将來元景給你領回一個男兒媳婦,你會怎麽想?”
陶大勇懵了,啥意思?男兒媳?說笑是吧,他兒子會給他領回一個男兒媳婦?“瞎開什麽玩笑。”
“呸!跟你說正經的呢,”小宋氏這下也不隐瞞了,将慧能大師的批命說了出來,“慧能大師說咱兒子是男身女命,一生無子的命格,你說是啥意思?男身女命,可不就是嫁人的命,男人跟男人,那當然是一生無子了。”
小宋氏這下将話徹底掰清了,這是她跟婆婆兩人讨論了一下午得出來的結論,卻又無法阻止,因為強行拆散了這個姻緣,元景大好的命格沒了不說,同樣還會孤苦終老,一想到這個結果婆媳倆就心疼不已。
這就是說拆了比不拆更糟糕,所以要怎麽選?那還不如不選了。
男兒媳就男兒媳吧,有人相伴到老總比孤苦終老的好吧,大不了等到元澤娶媳婦後多生幾個,到時給元景過繼一個,那樣也有人承歡膝下了。
陶大勇這下徹底懵了,小宋氏看他這模樣心情反倒好些了,丢他一人在那裏發傻,自己爬上床睡去了。
陶大勇好不容易消化掉這段內容回過神,轉頭一看,這婆娘竟然不管他一人睡覺了,跑床上将人弄醒:“這下真要有個男兒媳婦了?你和娘怎說?”
“陶大勇你煩不煩?都什麽時辰了,睡覺,有什麽事明早再說。”又翻個身繼續睡了。
到第二天早上,包括元景元澤在內,都看到陶大勇挂了兩個黑眼圈,老太太精神還好些,小宋氏就是神清氣爽了,元景猜到是為着他的事,元澤可不知道啊,稀罕道:“爹,你昨晚乾啥去了?”
陶大勇沒好氣地拍了記小兒子,再看大兒子,跟昨天老太太小宋氏一樣複雜得很,還不懂怎麽遮掩,元景只好裝不知道,摸摸自己的臉:“爹,怎麽了?我臉上沒洗乾淨?”
老太太伸手拍兒子:“大勇你乾什麽?趕緊吃了早飯回城裏。”可不許吓唬她的乖孫孫。
陶大勇只得委委曲曲地說:“沒啥,是爹自己有事,都吃早飯吧。”
結果就惹得陶元澤用古古怪怪的眼神看他爹,陶大勇有一肚子的話卻只能憋着,快憋出內傷了。
下山時,看元景和元澤兩兄弟手牽手走在前面,老太太和小宋氏看着看着嘆了口氣,齊齊轉頭對陶大勇說:“這件事不準你插手,咱家的元景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以後沒孩子讓元澤多生一個給他。”
老太太想穿了,孫兒的幸福比起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重要得多,她舍不得孫兒孤苦終老的結局,就是以後要嫁,不對,呸,是要娶的男人到底是啥樣的,她一個老太太得睜大眼睛替孫兒好好瞧着。
陶大勇還有點想不開,明明是兒子,怎就弄了個什麽男身女命的命格,別是那老和尚胡說八道吧,沒看他兒子在京城多受歡迎,想娶啥樣的媳婦娶不到,偏弄個什麽命格讓他抱不成孫子。
但畏于老娘和娘子太虎,他目前也只有低頭的份,可要說疼兒子的心,他也沒比老太太和媳婦少多少,老太太一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讓他閉了嘴。
是啊,萬一被老和尚說中了,他非要兒子娶妻生子,豈不是害苦了兒子一輩子?
回到家後,陶大勇糾結了好幾天,最後索性去了莊子裏,又苦悶了好些日子,再回到家裏時,又恢複成過去的模樣,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這時老太太已借着慧能大師的批命放出話,大孫子是不能早娶的命。
不少想與陶家結親的人家聽到這消息都挺失望,無論哪方面看,陶元景都是不錯的乘龍快婿,怎就不能早娶呢?但也沒人跳出來懷疑這出的來處,因為沒人敢拿慧能大師作假,更何況還關系到陶元景這個新貴。
這話放出去後,陶家果然清靜不少,讓老太太和小宋氏也松了口氣,她們本是莊戶人家出身,不懂得和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打交道,還是元景請了從宮裏放出來的嬷嬷回來幫助她們,一人身邊放了一個,這樣在家待客出門作客都不會失禮。
家裏清靜了,老太太和小宋氏這時才将元景叫到她們面前。
小宋氏是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難道要說,兒砸,你以後領個男人回來娘也不會在乎的?
啊呸,她說不出口啊,有哪個娘會主動跟兒子說領個男人回來當兒媳的?
于是小宋氏求救地看向老太太,這事還得老太太來。
老太太瞪了眼小宋氏,這個沒出息的,一丁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得她這個老婆子出面。
元景看出她們間的眉眼官司,于是主動開口道:“奶奶,娘,你們是不是要跟我說慧能大師的批命?慧能大師到底怎麽說的?”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慧能大師怎麽把家人說動的,但看得出來,家人都已經想開了。
老太太拉住孫兒的手差點要抹眼淚,孫兒的命怎就這麽苦呢,拍着孫兒的手背說:“奶奶也不瞞元景你,慧能大師給了八個字,男身女命,一生無子。景寶別怕啊,等你弟弟以後娶上媳婦,叫他多生幾個,景寶你看中哪個就抱到膝下養着,這事奶奶和你娘作主。”
元景感動又哭笑不得,為陶元澤抹了把同情淚,同時對這批命的八個字無語之極,什麽叫男身女命?是不是穆成安叫慧能大師這麽說的?就不能換種說法?比如只能娶男媳婦之類的。
“奶奶,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有奶奶和娘親疼我,我一點不怕。”
“诶,奶奶疼你,你爹你娘也疼你,他們敢不疼,奶奶就帶景寶你跟他們分開過。”
這個輪到小宋氏要哭笑不得了,她和大勇什麽時候說過不疼元景的了?雖然極疼小兒子,但關鍵時刻,她還是将大兒子放在前面的。
“景寶啊,以後不論喜歡上什麽人,盡管帶回來讓奶奶和你爹娘看看,咱們啊,只要景寶過得開心就好,別管外面人怎麽看,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過日子,跟他們都沒關系,實在不行,咱們還能回陶家村。”
元景用力點點頭:“奶奶和娘放心,你們的景寶不會委曲了自己的。”
“這就對了,奶奶的乖孫向來是有福氣的。”
大孫子是老太太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來京城後可聽說了不少人家的小孩玩心太重,十幾二十歲的人還沒定下性來,更過分的還惹事生非要長輩跟在後面擦屁股,別提還有那坑爹甚至将整個家族坑進去的,這麽一對照,他們家的元景那真是出類拔萃,一個頂人家十個都不止。
相比小宋氏,老太太更将大孫子放在頂頂重要的位置上,這個家能撐起來,全是大孫子的功勞,這把年紀的老太太,誰有她這麽大的福氣?
等老太太和小宋氏睡下後,元景沒回書房看書,而是在花園裏散步,他何其有幸總是遇着這樣好的家人,也難怪原身死後看到家人的下場會生出那麽大的怨氣,希望他替原身能照顧好這些家人,讓他們以自己為榮。
元景也不僅僅是為原身完成任務,他也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孝敬這些可親的長輩。
只是想到那八個字的批命,元景又哭笑不得,穆成安這都弄的什麽東西啊,還是為了徹底斷了自己的退路,就這麽不放心。
想到這人,元景忍不住磨牙,什麽叫女命?你才女命!
越想越不忿,于是這晚,元景乾了一件讓烏一和鎮北王府所有暗衛護衛掉眼珠的事情,他翻出了自家院牆,去爬鎮北王府的牆頭了,而烏一就眼睜睜地看着,從頭至尾就一個表情,那就是傻眼。
誰能想到堂堂的探花郎,會半夜裏爬鎮北王府的牆頭?說出去人家都會認為他說謊呢,真話也當成假話。
當元景爬上鎮北王府的院牆時,齊刷刷從暗處冒出好多腦袋,也就是看到烏一打出來的暗號才沒有第一時間出手。
元景已經跨在牆頭上,當然看到這些隐藏在暗處的身影,他一點不怕曝露出來,對着這些身影擺擺手,說:“王爺在哪個方位?我自己去找他。”
于是,這些暗衛真的就給他指了個方向,元景輕松跳下牆頭,再度對他們揮手:“謝了。”
這些暗衛就傻乎乎地目送走元景的身影,回頭看到烏一也想進去,好家夥,大家夥齊齊撲過去将他逮着了:“說,來乾什麽的?”
烏一哭笑不得:“你們不都看到了麽,陶少爺夜探王府來了。”
“不是,我們是想問陶少爺為何不走正道,要半夜爬牆?”
“也許,”烏一沉吟了下說,“也許是王爺和陶少爺之間的一種情趣吧。”
情趣?情趣個鬼哦。
鎮北王身邊當然也有人暗中保護,可這回,暗衛之間互相傳遞消息,所以一直到了穆安成的書房外面,元景都暢通無阻沒有受到阻攔,連明面上的那些護衛都被暗衛們攔下了,這在鎮北王府上可是頭一回有這樣的場景和待遇。
“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