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妖王其實就在這莊子裏，外面那些道士和尚也清楚，可沒多少人敢來招惹妖王。

其他人走後，待在莊子裏享清閑的妖王出來見了老道士，元景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老道士對他沒有偏見，兩人倒是針對修行的問題交流了不少看法，老道士挺有收獲的。

妖王除了躲清閑，偶爾也出手調教調教牧英海這個半妖，好歹與牧霜有點交情，不能看着她留下的唯一兒子實力太差勁丢他們妖精的臉面吧，牧英海過上了痛并快樂着的生活。

老道士也帶元景出去見他的老朋友，其實這些人都知道元景的大名，畢竟鏟除妖道淩霄，元景立了頭功，加之身上那麽多功德，讓人羨慕不已，所以待他都挺熱情，即使平時對妖很不待見的人，這時候也不會跳出來指責他收留一個半妖在身邊。

季景懷又跑來莊子裏，之前城外打鬥的動靜那麽大，他和寧遠侯府的人又怎可能不知情，加之皇宮裏又出了那樣大的事情，饒是覺得開了眼界的他也有種三觀重組的感覺。

給老道士行過禮後，季景懷給元景八卦了一件事：“江家找了好幾個道士和尚進府說是去邪，可越是折騰情況好像越是嚴重了，這回不知走通了哪邊的關系，找上一個真有點本事的和尚，結果那位大師進江家沒多久就出來，并丢下話，說江家這是因果報應，乃是苦主找上門，讓江家自求多福。”

季景懷喝了口茶繼續說：“大師說想要擺脫困境，唯有請苦主出面，消除自身的孽債，否則別無出路，強行破除風水陣法，只會将這些孽債引到他們自己身上。大師的話很快就在京城裏傳開了，聽說有道士不信邪，特地跑去江家看了幾眼，結果搖搖頭就走了，所以現在京城裏不少人都在談論江家到底造了什麽孽，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福能淡定說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季景懷豎起大拇指，佩服元景的本事，就算最初不知道元景跟江家的恩怨，可在知道元景的身世後也猜出來了，早年江家的确對外說江夫人生了一對雙胎，結果沒幾年其中一個孩子病逝了，說生下來就病病歪歪的，凡是聽到的人都沒有多想。

季景懷想，這其中肯定還有其他什麽事情，不然江家現在的報應不會這麽大的。

老道士聽得一臉平靜，然後他跟徒弟說了聲，又出門走動了，有老道士的走動，更沒有道士願意接手江家的這個棘手的麻煩，并且有心人士隐約猜到江家惹上的到底是哪一號人物了。

想到那位的特殊情況，心中都對江家嗤之以鼻，果然無知者無畏，江家連這一位都敢得罪算計，現在果然報應來了吧。

江史鳴和江老爺子父子二人原本以為家中的事情都是巧合，但到現在他們也明白惹上了什麽人對江家出手了，不然江家不會發生一連串的倒黴事，就說那江勝栩，好好的喝個藥也能喝嗆着，自從摔斷腿後，就大小事故不斷，整個人被折騰得形銷骨立。

江夫人悲痛不已，她給人磕頭也沒将人留下來幫江家解決麻煩，她只能求老爺子，憑老爺子的身份地位也許能請一位高人出手。

江老爺子倒是得別人指點了幾句，他看現在問題大多集中在長孫和兒媳身上，其他人倒像受他們連累一般，斥問道：“你老實交待，到底背着我們做了什麽事，才給家中招來這麽大的麻煩？”

江家都快成為京城中的笑話了，要不是有皇室中更加古怪的事情擋在前面，江家的境況會更加糟糕。

“我沒有，都是他們誣蔑的，是他們沒有本事。”

見自己夫人還在狡辯，不肯吐露實情，江史鳴氣得哆嗦：“你還不肯說，就算要解決問題，也要找到源頭，你能保證這次解決了麻煩，下次就不會再出現？你是想看着栩兒去死是不是？”

江夫人跌坐在地上，這才多長時間，她也從一個貴婦人變成一個憔悴的中年婦人，原本保養得極好的黑發中也可見幾縷白發。

她牙齒打顫，又想到那天國師出事時看到的那個少年道士，事後因為後怕，她還托人打聽那少年道士的情況，才知道那是個有大本事的，聽說淩霄道長之所以被滅，還多虧那少年道士出手。

她想說不可能，那少年道士怎可能知道過去的一切，怎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但這些人很可能是落地的神仙，真有他們想知道而沒辦法知道的事嗎？

江夫人捂着臉嗚咽地哭起來，江史鳴父子倆互看一眼，果然兒媳隐瞞了他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在江史鳴催促下，江夫人不得已将多年前的一樁事說了出來，雖然她說得遮遮掩掩的，但混到江尚書這個位置的又怎可能不是人精，聽不出真相究竟是什麽，江史鳴又氣又急，江尚書則身體晃了一下，江史鳴吓得連忙過去扶住，将老爺子扶到椅子上坐下，轉頭就罵：

“都是你這無知蠢婦！看看你乾的好事！”

江夫人用帕子遮臉哭：“我也不想的，可是不這樣做栩兒還有什麽前程，我也是為了栩兒，為了咱們江家啊，嗚嗚……”

江老爺子腦袋陣陣發暈，推開兒子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兒媳：“你能确定當年那孩子還活着，就是那日山上的那個少年道士？”

江夫人咬牙說：“他那張臉跟當年那文氏生得一模一樣。”

江老爺子悲唿一聲：“天要亡我江家啊！”

“父親，真有這麽嚴重嗎？”江史鳴還不敢相信僅憑一個少年道士就能亡了江家。

江老爺子臉色難看道：“我聽人說，那少年道士很可能是十世善人轉世，就連淩霄那妖道都栽在他身上，那些道士和尚都不願意招惹他，就怕招到反噬，這種人是身帶大功德受老天保佑的。”

“可……”什麽老天保佑，難道不是人定勝天的嗎？江家如今的權勢地位難道不是他們自己争取來的？

江老爺子抹了把臉，眼神晦暗地看向地上的兒媳：“不管如何，該争取的我們還是要争取，必要的時候，鳴兒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江史鳴看他父親的眼神就知道父親什麽意思，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将他夫人給推出去消災解禍，江家不能倒。

江家父子又開始找各種關系，希望有人能幫他們見到元景這個小道士，希望能緩解兩家之間的矛盾，将一切責任推到江夫人頭上，希望元景不要連累無辜。

因為他們忙碌這件事，忽略了朝堂上的情況，沒發現朝堂上暗中的湧動。

因為老皇帝和那些皇子都出事了，無論是道家高手還是佛門高僧前去診斷，都無法将老皇帝的性命給拉回來，倒是年紀越小的皇子情況反而要好，但他們身上的龍氣沒有了。

小的皇子醒轉過來了，但年紀大的還繼續昏着，老皇帝同樣沒能醒來，而且身體越來越糟糕，躺在床上都快成一具枯骨了，任誰看了都不能指望他恢複正常，但天不可一日無主，這個朝廷還必須運轉下去，許多大事都等着皇帝拿決策呢。

雖然道士和尚說小皇子身上龍氣沒了，但小皇子的母妃與母族哪肯甘心，蠢蠢欲動地想推自己擁護的小皇子上位，那些宗室成員也看到了希望，如果這些皇子都廢了，那麽說不定會從宗室中過繼一個過去，宗室的機會來了，于是一些宗室成員開始四下走動拉攏朝臣，就連誠郡王也不平靜，誠郡王被其王妃還有王妃的娘家給撺掇得也有了想法。

在誠郡王看來，王妃給他生的兒子聰慧得很，其他宗室的孩子都有希望的話，他兒子為什麽不能争取一下？他兒子應該希望更大。

如果兒子能被過繼上位，将來登基之後，說不定他也能撈個太上皇當當，誠郡王的野心被勾起來，心頭火熱一片。

柳家的人也興奮得很，特別是柳曦，她遍尋那個臭男人找不到，可如果表弟能成為皇帝，姑姑成為皇太後，這京城還能有幾個女人比她尊貴？找個臭男人還找不到？

那位置還沒确定下人選，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做起夢來。

莊子裏，廢太子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原先元景剛找過去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人了，不見得比那老皇帝看上去年輕，可現在已恢複到他原本的年紀，以後情況會更好。

他私下裏接觸的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影響到元景師徒還有福能他們，廢太子搬出了這座小莊子，搬進了他原來名下的一個莊子裏，那莊子條件可好多了。

既然元景給他制造了這麽好的條件，如果這樣的形勢下他還無法坐上那個位置，那他這些年純屬白過的了，也對不起元景的一片心意。

他畢竟曾經是太子，而且原來的承恩公府也不是毫無人脈留下來，加之朝堂裏還有一部分堅定的保皇黨，他其實擁有的優勢不小。

過去這些人也許不會站在他一邊，但現在朝堂上還有幾個皇子可用？只要他洗清身上的冤屈，他就是最适合繼承皇位的人選，只有他。

在廢太子于背後的推動下，朝堂上終于有人想起，也不是沒一個皇子可用了，不是還有個廢太子被送去看守皇陵了麽。

“可是，廢太子不是因為巫蠱一事被廢了麽。”

“哼，當年的事情誰知道真假，諸位沒忘了巫蠱一案還有淩霄妖道參與在裏面吧，淩霄妖道的話真能信嗎？他就是故意要攪亂整個皇室，他根本就不是安的好心。”

“不錯，當年的巫蠱一案要好好調查才是，如果廢太子是無辜的，那他就是最适合上位的人，比其他任何人都合适。”

“可這件案子是由陛下親口定下的，難道要推翻陛下的金口玉言？”

“陛下被妖道害得還不夠苦的嗎？那是陛下受了妖道的蠱惑才作了錯誤的決定，難道我們就任由妖道牽着鼻子一錯再錯下去？相信陛下清醒過來也會支持我們查清此案的。”

要求查清巫蠱一案的唿聲越來越高，并且不斷有人要求将廢太子從皇陵那邊迎回來，這讓有些人急了，宮裏的信送到了宮外到了江府上，忙着找人聯絡元景的江家人，這才發現朝堂上的變化。

父子倆嘴上都急出了泡，如果要徹查當年的案子，江家絕對跑不了，何況他們還希望推與江家有關系的皇子上位，哪裏容得廢太子再出來蹦達。

“不行，絕不能讓廢太子再出來，父親，兒子馬上就派人去皇陵那邊，乾脆将廢太子給……”江史鳴做了個“咔嚓”的動作，趁廢太子被接出來之前就将他徹底給解決了，那時還有幾個人站在廢太子一邊為他說話？

老爺子想了好一會兒，沒辦法只能同意兒子的建議，因為江家已經在那艘船上下不來了，如果真讓廢太子出來查清當年的案子，江家一個都逃不脫。

如果江家擁護的皇子上位成為陛下，江家成為皇親國戚，那麽江家的這件事說不定也能順利解決了，那些修道之人，總不能與皇權對着乾吧。

于是皇陵那邊，迎來了一波又一波的探查者與刺客。

有向廢太子的食物中下毒的，後來來了一夥人更乾脆，直接一把刀捅進廢太子身體裏，親眼看着廢太子咽氣了，刀還沒拔出來，驚人的一幕發生了，倒在地上的廢太子，竟然變成了一個稻草人。

下一刻，四周立即燈火通明，不知什麽時候外面埋伏了一批軍士，并且廢太子在一部分官員的簇擁下走出來，前來行刺的人看到這幕場景哪裏不知道這裏早設好了埋伏，就等着他們上鈎，提刀就要捅向自己，可很快被人擊落，跟他一起來的這些刺客全都落網。

廢太子就此正式亮相，被一批官員簇擁着回到了皇宮。

廢太子火速掌控住整個皇宮，并且抛出一樣樣證據，證明當年的巫蠱一案究竟是怎麽回事，然後下令将當年所有的涉案人員抓的抓，抄家的抄家。

江家首當其沖，一批官兵将江家包圍起來，江家沒有一人能逃脫得了。

聽說廢太子出來了，并且進了皇宮主持大局，有些不放心的道士和尚進宮看了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就出了皇宮，這時那些保皇黨頓時明白，廢太子正是他們要擁護的人，因為其他醒來的皇子這些人看了都搖頭說不行，只有對廢太子什麽也沒說，這種态度恰好表明了廢太子才是最适合的那一個。

這些道士和尚出了皇宮就感嘆道：“沒想到龍氣全都凝聚到這位廢太子身上，看來大周朝氣數還沒盡，還能延續下去。”

“如此也好，大周朝氣數盡了沒關系，可會苦了這天下百姓。”

白馬寺的方丈說：“我曾經觀過廢太子的命數，現在看來他的命格被人改動了，原本他會在皇陵那邊了此殘生，沒想到還會有出頭的一日。這件事有道門插手了，因為那邊的廢太子被人行刺時，死的是替代的傀儡，早有道門的人将廢太子救了出來。”

“會是誰做的？”和尚看向同行的道士問。

“不是我們。”道士堅決搖頭，他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淩霄，還是少參與進皇權的争奪中，一不小心會連累自己多年的修行一朝成空。

“那會是誰？”

“我想到一人。”還是白馬寺的方丈想起來了，“是那位元景小道長，正是他與江家有仇怨，小道長未進道門之前，俗家應該是當年因為巫蠱一案被抄家的承恩公的後人，從血緣上來講他與廢太子是表叔侄的關系，小道長進京應該是為了結當年的恩怨，那麽出手救下廢太子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是他！原來小道長竟有着這樣的身世，那他插手比任何人都來得合理。”因為他本身就在因果之中。

這些人的談話與猜測傳了出去，令許多人恍然大悟，原本還想蠢蠢欲動的人不敢伸手了，有這位小道長在背後支持廢太子，還有誰能是廢太子的對手？沒看道門和佛門都保持了默認的态度，沒人反對小道長乾涉皇權的更疊。

證據确鑿被投入大獄的江家一家子日子可不好過了，雖不再發生倒黴的事，可再倒黴能有被抄家下大獄更倒黴的嗎？

江史鳴氣得扇了他夫人好幾個巴掌，認為都是她壞事，連累了江家阖府，婦人誤事。

江夫人以前不敢反抗江史鳴，可都下大獄了，還顧及什麽？跟江史鳴厮打起來，用指甲撓他：“你以為你又是個什麽好的？當年不是因為你對那賤人舊情難忘，我會生出害她之心？都是你，都是那賤人，勾得你對她念念不忘，還想等她生了孩子留她在府中作妾，你以為我能容得了她的存在？”

“說我連累了江家，不是因為你們江家人把太子皇後還有承恩公一府害了，輪得到我這婦人害你們江家阖府下大獄？”

“原來我母親是這麽被你們害死的。”外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吓住了江家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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