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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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你娘是青梅竹馬, 我認識她的時候,就比你大兩歲。”

“你娘從小就又機靈又聰明,她最開始只是我母後手下的一個小宮女, 我發現她偷偷念書,開始偷偷教她……”

這個故事在他心裏被反刍過許多遍, 每次回憶還是會覺得心尖發燙, 他和懷袖相識于黑暗、相愛于黑暗, 但唯有這段藏在暗中的情愫,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點光。

只是他現在已經不敢說自己有多愛懷袖,懷袖一定很厭惡他故作深情的模樣。

“要不是有你娘做女官在宮中全力接應, 朕說不定還當不上這個皇帝。”

“但你娘在朕登基之後, 沒求金銀,也沒求錢財,只求離宮。那時爹很自大, 覺得自己可以擁有全天下的一切,便對自己做下的承諾反悔, 不準她離開。”

寧寧倒沒氣憤, 她不理解娘親為什麽要離宮,在皇宮當人上人難道不比在外面當庶民要好嗎?寧寧問:“然後你就讓娘給你做妃子嗎?”

她天真地說:“娘親功勞那麽大, 你又喜歡她,合該讓她當皇後, 爹你要是一開始就讓她當皇後不就行了嗎?”

瞧瞧。

連個黃毛小丫頭都能明白,他卻一葉障目。

蕭叡再與她說:“你娘在你之前還有過一個孩子, 要是生下來的話, 你就有個哥哥保護你了。”

“後來在宮中,你娘實在不願意跟爹爹好,爹就放她出宮。但這次, 爹又食言而肥,把你娘連騙帶哄地擄回來,生下了你。”

“然後我又哄你娘,我覺得你娘已經為我生了你,她應該已經死心,不會再從我身邊離開了,任我揉圓搓扁,所以我打算立別的女人當皇後。”

“我不許別人告訴她,讓所有人都瞞着她,過了很久才讓她知道。”

“你娘至此對我心灰意冷。”時至今日,蕭叡想到當時倒在自己懷裏的懷袖被血浸紅了嫁衣,仍然覺得心頭刺痛,即使如今他知道那一場死多半是假的。

假如他當時能更冷靜一點,沒那麽悲恸,或許不會被騙過去。

若沒那場戲,他也不知道懷袖對他來說那麽重要,“你娘在爹的面前自盡了。”

寧寧還是不大理解爹娘之間的感情糾葛,她還太小了,不懂男女之事。

左右是爹爹辜負了娘親,對娘親做了薄情寡義的事情。

這種故事她聽過秀姐兒、慎姐兒講過一些,不過她對後院妻妾之事一向不感興趣,父皇的後宮妃子雖也有幾位,可平日裏又沒人敢來招惹她。

但她也不太明白,娘為什麽就是不肯回皇宮做皇後。

蕭叡講完,哄女兒睡覺:“好了,快些睡吧。”

他也睡了。

夢見那年他與懷袖僞裝成平民夫妻成親的事,懷袖死前對他說:“賤妾卑微,一無所有,唯剩此心,卻實在不想奉獻給您。”

“您坐擁江山四海,應當不缺這顆心。”

袖袖生來是個如微塵般的弱女子,或許她曾想依靠過自己,卻發現他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袖袖一無所有,卻不是個冷血的人,她再溫柔不過了,能被她放在心上多好,寧寧在她身邊長大,可比自己好多了吧。

也不知道袖袖打算怎麽帶寧寧走,他該怎樣配合袖袖呢……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寧寧惦記着給複哥兒治病的事,問蕭叡要了禦醫送過去給複哥兒看病,蕭叡也記着這事,雖然他覺得那個生病的男孩子大概只是個借口,不過他還是特意派了一個擅長兒科的大夫過去。

因為小公主的緣故,太醫院中特意延請有幾位兒科聖手,被蕭叡點名的這位柳太醫便是其中一位。他具體也不知是何事,皇上和公主讓他去給人看病,他沒多問,上了車,直接被送到一處隐秘的民宅。

原是給一個五歲大的小孩子看病。

既是醫者之事,自不能怠慢。

他一路上沒說話,沒多看,但總不可能不看病人,這不看還好,一看,他臉色微變。

這孩子,長得着實像皇上。

柳太醫頓覺眼前一黑,似乎自己随時可能被滅口,但在禦前行走的,皇上又能挑中他過來,當然是因為他性格比較沉穩,且口風緊。

難道是皇上的外室?

皇上一直無子,若是有了,怎麽不接回宮去?柳太醫心想着,裝成淡然自若地繼續診脈看病。

然則一通望聞問切下來,柳太醫臉色愈發難看,他還沒見過這麽刁鑽的案例,他乍一看這個小男孩的臉色就覺得棘手,可仔細診斷之後,似乎比他想的還要更棘手。

柳太醫問:“小公子可是曾中過毒。”

秦月道:“是我在懷着他的時候,曾中過毒。我找別的大夫看過,說他的病是娘胎裏帶出的毒素。”

柳太醫又問:“可知中的是哪種毒?”

秦月知道複哥兒的病該如何治,但神醫也并非完全把握,假若能有別的法子,用不着蕭叡的心頭血就更好了。

她服用的假死藥僅此一粒,她找不出第二顆,也不知成分如何,而且當時一個不慎,她極可能弄假成真,她能活下來,還能把複哥兒生下來都是個奇跡。

秦月搖了搖頭。

柳太醫沉吟:“這就難辦了……”

柳太醫琢磨了半晌,開了一副方子。

秦月拿複哥兒平日吃的那副方子給他看,柳太醫颔首道:“還是照你原來的方子吃吧,你請的這個大夫是位高人,他的方子比我高明。”

他心裏也生起一絲奇怪的感覺,既然都已經找了一位明醫,又來找我作甚?他堂堂禦醫,居然比不過一個民間大夫嗎?

柳太醫琢磨這個案例,他在太醫院當值,又只有一個小公主要照顧,小公主身體康健,平日裏沒什麽病人,就算偶爾給京中的高官權貴家的孩子看病,也沒什麽大毛病。

這次遇上這麽個例子,他的醫者仁心讓他怎麽也放不下,必得好好研究一番。

柳太醫道:“下回可否能讓我與平素給小公子看病的大夫交流一下呢?”

秦月點點頭。

柳太醫愁眉苦臉地回太醫院去了,他一路上都在想這個病人,打算一回去就去翻看醫書,想得太入迷,差點被臺階絆倒。

可他才回來,椅子都還沒有坐熱,就被皇上召見。

柳太醫趕緊過去,他心情有些凝重,不知前頭等着的是滅口還是賞賜。

他實在看不出皇上是喜是怒。

蕭叡不大關心那個小孩,他比較關心懷袖,但還是問了問懷袖拿來做借口的小孩子。

柳太醫答:“那位小公子病入膏肓,恐怕時日無多,縱是不計代價地用藥,大抵至多也只能再活一年。”

蕭叡沒想到那個小男孩是真的生病,且病得如此重。

他怔忡之後,回過神來,卻想,袖袖還是那般善良,她必是看不過眼,才把孩子帶過來看能不能一舉兩得順帶治個病。她心腸又軟,以前那個誰,叫米哥兒的,袖袖也待他像親兒子一樣。

袖袖待誰都比待他真心溫柔。

他這次下定決心要做好人,不如好人做到底。蕭叡道:“你全力救治,需要什麽藥材盡管取用,朕都準。”

柳太醫卻在心底颔首,看來他的猜測不錯,那個孩子說不定就是皇上的私生子,否則哪能讓皇上這般關心。

~~~

京城小院。

秦月坐在梳妝臺前,她将長發撥到一邊胸前,打量鏡中的自己,卸了易容,素面朝天,她生得豔美,二十多歲是這幅模樣,三十多歲還是這副模樣。

她用手指觸摸自己眼下下面原本有兩顆小痣的地方,被她點了,現在只剩下兩個淺粉色的小點印記,不大明顯。

秦月拿起香粉,傅在其中,薄薄一層就蓋住了。

她對鏡畫眼描眉,将自己裝扮得不像自己一些,鏡中之人似是懷袖,又不是懷袖。

秦月心下有幾分不安,可只剩這條路了。

她和以前不一樣,她不打算犧牲別人,就只能自己铤而走險。這一次假如她要逃,總比上次要簡單。

實在不行,只保住複哥兒也可以,她賺下那麽多銀錢,夠他一世無憂。

這別人都是要扮得像她,她卻得扮成不像自己,反而叫她頭疼。

秦月化完妝,起身,将挂在木桁上的一件女道袍取下,穿好,再戴上女冠,她站在落地鏡前照了照,扶正女冠。

倒是很有女道士的模樣。

她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意氣,心髒在跳動,像突然活過來。

倒也有趣,她要去捉弄皇帝。

她想了想,以前她曾經還求過出家,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這回真的陰差陽錯,要做“道姑”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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