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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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長眉輕蹙:“你這人,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假若将來有何變故, 她又将如何自處?你不可能一輩子做她的父皇護着她,她遲早會長大。”
蕭叡卻問:“那不然呢?只将她宮殿裏, 教她賢良淑德、三從四德?然後為她挑一個男人把她嫁過去, 從宮殿搬到院子裏, 叫她一輩子仰賴一個男人過活。你看看我,我不是個好男人,我也信不過這天底下有好男人。”
“她是朕的孩子, 皇子龍孫本就與尋常孩子不同, 公主議政又不是稀罕事。”
蕭叡說得倒是坦坦蕩蕩,直把秦月給逗笑了:“你做什麽都很有理由。”
蕭叡見她笑,心下也有幾分松快, 不知怎的,自然而然地說了下去:“朕的皇後死時, 朕才想明白, 朕本來就是九五之尊,本就無須計較一些小事。因朕的生母出身卑微, 朕先前自卑自低,才越在意做表面功夫, 想裝點自己,想要個尊貴的妻子。可朕就是真娶了, 也改不了玉牒上的生錄, 不過一葉障目罷了……”
蕭叡話未說完,秦月已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陛下,您老毛病又犯了。”
無論如今蕭叡在他面前作何可憐姿态, 秦月都只覺得是在演戲。
實在是被騙怕了。
她這顆心是如何一日日堅硬至此,還不是被人劃了一刀又一刀,流了血,結了痂,長成疤,一層一層裹上去。
誰愛信誰信,反正她是不信。
卻也不由地煩躁起來,她已有許多年沒這樣,回來以後,不過才見了蕭叡幾回,搞得她成日裏心緒不寧,還諸事不順,她覺得自己必定與蕭叡八字不合。
秦月便斂容整袖,與他公事公辦地道:“謝陛下解惑,民女不多打攪了,以免誤了國家大事。”
不等蕭叡發話,她便折身離開。
蕭叡偷偷凝視一眼她的背影,心底苦澀。
他想到先前袖袖原還打算為了孩子勾引他一番來着,他不珍惜,如今連手都摸不到了。不過倘若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拒絕。
也不知袖袖怎麽改變主意,願意讓女兒留下了。想想卻也不奇怪,她本來就不是那等不講道理只顧自己心意的女子。若是寧寧一直做這個公主,懷袖必不會不管她,他們以後大抵還有機會偶爾說說話,也挺好的。
相較女兒,對于複哥兒,蕭叡一開始是為自己其實有個兒子而感到高興感動。
他最近時常抽空去陪陪複哥兒,可是他實在不了解這個孩子,複哥兒的早慧與寧寧不同,他是個冷淡安靜的男孩子,不吵不鬧,不多愛笑,也沒見過他哭。因為病重,近來只在屋中,蕭叡也不好像其他父親帶兒子一樣領着他去打獵、蹴鞠,反而這些是他常帶着寧寧去玩的。
父子倆在一起時難免冷場。
近來天氣轉暖,不用燒地熱,複哥兒身體也好了些,能下床走走,他就親手教孩子寫兩個字。
其他孩子成日被關在屋裏,換作寧寧,早就鬧着要出去玩了,他卻一句抱怨都沒有,每日乖乖待在屋裏。
這日。
複哥兒應付完父親,與姐姐一道寫字兒。
寧寧是個坐不住的,但有複哥兒在旁邊,她覺得自己得擺出姐姐的架勢,讓複哥兒知曉她的厲害才行。
過一會兒,她說要跟複哥兒講悄悄話,把侍奉的宮女轟到門邊去。
寧寧琢磨了好多日,這才找着機會跟複哥兒說:“爹爹待你好不好?”
複哥兒迷茫了下,點點頭道:“挺好的。”
寧寧說:“我如今覺得娘親待我也不錯。但我聽他們說,等你病治好了,娘親就要帶你走了……”
複哥兒呆頭呆腦地“哦”了一聲,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寧寧被這個傻弟弟給氣到了:“你哦什麽?等你走了,你就又沒有爹爹了啊!”
其實複哥兒覺得不妨礙,可能他一直跟着娘親東奔西走,他曾在異國交到過朋友,喜歡自然是喜歡的,離別時也會落淚,他年紀還小,不太明白,只是縱然以後見不着面,也無甚大事,他便禮貌地說:“我會想你們的。”
看姐姐還是不滿,又說:“到時我給你們寫信。”
他惆悵地想,倘若他真能活下來的話。
寧寧美目圓睜,瞪着他:“真是個傻子。我的意思是,既然爹爹和娘親都這麽好,不如我們來撮合他們倆複合——你覺得如何?”
“反正現下宮裏也沒有皇後,我瞧父皇的意思,很樂意讓娘親做皇後。只看娘親同不同意了。”
複哥兒踟蹰了下,卻道:“其實我覺得娘親不大高興,她總在生氣,以往我鮮少見娘親生氣……”
寧寧說:“這樣不明不白地住在偏殿當然不高興,若是我們幫娘親住進坤寧宮,她一定會歡欣。”
複哥兒懵懵懂懂,不置可否。
寧寧哄他說:“你說,我們明明有爹又有娘,為什麽要分開呢?這講不通。”
複哥兒站娘親的隊伍,心中不太同意姐姐的說法:“可是,爹爹害娘親傷心了。”
寧寧是曾經仔細調查過的,她覺得這點她有充分的發言權,頓時更有底氣了,振振有詞道:“想必你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吧?你只是捕風捉影地曉得一些事而已,小孩子家家的,不清楚就不要說這樣的話。我知道當年父皇是因為納妃立後之事,讓娘親傷心。可父皇已經改過自新,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娘親傷心,父皇也傷心,這些年我看在眼裏,即便律法裏有這條負心之罪,也罪不至死……”
複哥兒握緊了手中的筆,不快地說:“縱是要原諒,也該是娘親原諒,輪不到我們代她原諒。”
“我知道。”寧寧道,“只是娘親總得給父皇一個機會吧?”
複哥兒還是搖了搖頭,說:“我們只是小孩子,還是別管大人的事吧。”
寧寧恨鐵不成鋼地盯着他,嘆氣鄙夷道:“真是個小書呆子,大人讓你乖你就真這麽乖了,無趣。”
複哥兒怔了怔,眼眶紅了,泫然欲泣。他居然這樣就被罵哭了,直把嬌蠻的小公主殿下給吓愣住,她想到上次被她揍哭的延安王家的小世子,不以為然,這年頭的男孩子怎麽都這麽愛哭。
複哥兒嘴巴一扁,眼看着要喊娘,寧寧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別哭了,別哭了,我把我的糖豆分你吃。”
“不許把我和你說的跟爹娘說,知道嗎?我們都是小孩子,我們才是一夥的。”
複哥兒又搖頭,哭唧唧地說:“不是一夥的,這宮裏都是你們的人,娘親只有我,我要是不向着她,誰向着她?”
不過他就委屈一下,想想寧寧是他的姐姐,他慣做不出背後告狀的事,便說:“我不告狀。”
寧寧不明白地問:“你就不想既有爹爹也有娘親啊?我就想要。你想不想?”
複哥兒:“可是……”
寧寧兇巴巴:“我只問你想不想?”
複哥兒猶豫着,還是點了頭:“想的。”
寧寧拉着他的手:“那不就成了?你聽姐姐的就是。”
複哥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他說不上來,他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還能活多久……”
寧寧生氣地說:“你這小烏鴉嘴,怎麽總是咒自己死,你要保護娘親你就自己活下來去做,這我不要幫你,你自個兒想活下來,閻王老爺才不敢收你,知道嗎?”她看看這個孱弱瘦小的弟弟,頭上那麽幾根細軟黃毛,真怪可憐,挨過去伸手抱了抱他。
複哥兒回抱住姐姐。
秦月遙遙地看到,心底不免柔軟了幾分,本來她見複哥兒要哭,很是着急,沒一會兒兩個孩子又這樣相親相愛,暗道,果然是姐弟。
得虧是她生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沒被蕭叡的血脈帶歪。
正想着,寧寧發現她過來,拿着自己寫的作業去讓她看。
秦月給她看過作業,見寧寧小臉紅撲撲,眼眸晶亮地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覺得好生可愛,問:“有什麽事嗎?”
寧寧說:“娘,秀姐兒邀我去她家和一群小姐妹一起玩蹴鞠,你可以帶我一道去嗎?”
秦月怔忡了下,為難地說:“娘親不好露面。”
寧寧懂事卻也略帶失望地道:“我知道,您裝扮裝扮,我不會告訴他們,只說您是照顧我的人,好不好?秀姐兒、慎姐兒她們的娘親就常帶着她們走動,我都沒有,您只要在邊上看我蹴鞠,給我擦擦汗,我就很快活了。”
“娘親。娘親。”
奶聲奶聲,喚得太可愛了。
秦月最是個對孩子心軟的,難得寧寧親近她,她哪把持得住,昏頭得答應下來以後,才想起來問:“你父皇知道嗎?”
寧寧這才狡黠一笑,美滋滋地道:“他不知道,但您說好,他不會說不好。父皇什麽都順着您。”
秦月又好氣又好笑。
到了後日。
秦月裝扮了一番,描眉畫眼,穿上宮女的衣服,陪寧寧出門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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