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愛在暴風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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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方恒躊躇的走到楊翌身邊,站了兩秒,見楊翌沒有看自己,于是掐了聲,拖出了楊翌身邊的椅子,坐下。
“有什麽事?”楊翌突然擡頭看過來,目光端的很正,帶着明顯的疏離和排斥。
方恒摳着自己的大拇指不知道說什麽了,本來也只是打定主意和楊翌說說話,和人貼近一點兒,可是楊翌用這種目光看他,他只能慌亂的把之前想要抛掉的話題又揀了回來,吞吞吐吐的開口,“連長……是不是不讓你再帶訓練了?就是,就是那個晚上的加訓?”
“嗯。”楊翌點頭,視線在方恒的臉上掃過來掃過去,既不敢看,又舍不得不看,最終覺得這些日子的自我限定根本就沒有用,感情這種事真的是越自制就越難以控制,就像繃緊到了極致的橡皮筋在反彈後的那一瞬間,就連他自己都能夠發現,當視線落在方恒臉上的時候,心裏有多麽排斥,目光就有多麽熱切,理智有多叫嚣,目光就多麽的迷戀,原來……不知不覺都陷得這麽深了。
楊翌陷入恍惚,努力掙紮出來,反應了過來,避重就輕的急忙補充了一句,“我最近事情多,沒有空帶兵,但是你們的訓練也不能耽擱了不是?就讓別人帶了。”
“哦。”方恒點頭,臉上火辣辣的燙,一來是尴尬的,二來是被楊翌看的,一直以來楊翌都用這種目光看着自己,不是他發現不了,而是不想去深究,但是當一切都擺上臺面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竟然臊的不知道該怎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動作。
幾句對話說完,氣氛又艱澀了起來,安靜的會議室裏一時間只有雨點砸在地上的聲響,偶爾還夾雜着遠方傳來的雷聲,穿過窗戶,鑽入耳膜,雷聲很小,似乎在漸漸遠去。
長久的沉默,讓尴尬不斷的蔓延、醞釀、填充,楊翌最終還是先開了口,“還有別的事嗎?”他必須得離開這裏,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卻漸漸的無法控制那顆本來就沒捆好的心,外面纏繞的繃帶像是被一只手輕輕拉扯着,他就不停的旋轉,鮮活蹦跳的真心就這麽昏眩的快要露出來。他必須得離開,迫切的想要脫離這個環境,他才能再次整理好自己。
方恒聽出了楊翌話裏的意思,捏在拇指上的手又緊了幾分,急忙的開了口,“有!有別的事!”
“什麽?”楊翌沒想到還真有事要說,微微愣神後便松下了因為作勢要起而繃緊的肌肉,直直的看着對方。
“那個……”方恒把心一橫,咬牙說道,“我想和你說句對不起。”
“什麽?”楊翌蹙眉。
“當初如果我沒找你,可能……反正我覺得這事我也有責任,你說讓我不要管,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合适,所以……我想說,我能做些什麽?”
楊翌啞然失笑,下意識的想要揉揉方恒的腦袋,他從來沒想過方恒會說出這些話,很意外,意外的甚至有些古怪,強烈的違和感讓他總覺得對面這人像是別人,而不是那個滿腦袋都是玩,還沒長大的小孩。
方恒被楊翌笑的發窘,擡腿踢了他椅子一下,端着張臉認真開口,“我說的是真的,如果需要我和連長交代什麽,你可以直接和我說。”
方恒的認真讓楊翌收了臉上的笑,掏出煙點燃沉默的抽着,他必須的好好想想,笑過之後,總覺的心裏不是滋味,就像他把責任扛下來一方面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錯,另一方面也有些想要盡最後一點力的意思,說明白點,就是分開前的最後一點堅持,為了這份感情的堅持。
所以,當所有能做的全部做過後,日後再回想起這段對同性莫名其妙的感情後,也算是無愧于心。
那麽,方恒呢?他這個時候站出來是什麽意思?
楊翌不得不想,就像他一樣,盡最後的一點力,絕不欠他的情,換個舒坦嗎?
楊翌靠上椅背,深深的看着方恒,嘴裏很苦,被尼古丁的味道再那麽一熏,更是苦的鼻子發酸。
他承認自己磨磨唧唧的該斷不斷,還想有着什麽所謂的妄想,希望自己最後做的這些事可以讓方恒記着,就像一些愛情故事裏的那些美妙情節一樣,可以打動方恒,可以讓方恒真正看到自己。
可惜,愛情故事永遠是愛情故事,那麽的美麗而夢幻,讓人覺得這個世界的真善美唾手可得,可是實際上呢?如果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無論追求的那一方付出多少,最多換來的是感激和歉疚,除此以外,還能有什麽呢?愛情從來不是買賣,無法交易,從來都是。
楊翌有些想走,卻又挪不開步子,只能悶悶開口,“為什麽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我覺得這事你一點責任都沒有,你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嗎?”
方恒低頭沒說話,他知道,他當然知道楊翌喜歡自己,他不是瞎子,那麽明顯的行為和目光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只是不想知道罷了。
看方恒不語,楊翌想了想,把手裏的煙遞了過去,“抽不?”
方恒看着遞到面前的煙杆猶豫了一下,最終搖頭。
“嗯,要是真能戒了挺好。”楊翌點頭,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擺出長官的姿态,循循善誘道,“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別想太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好好當兵,自己加點油,連長那邊你更是別去找,咱們在這裏說說就好,沒必要鬧到連長那裏去,連長也有自己的難處不是?”
“為什麽連長會知道?”方恒擡頭看他,“是不是因為連長知道那事了?”
楊翌無奈的笑,自嘲開口,“被詐了,這偵察兵真是白當了,口風一點不嚴。”
“他為什麽詐你?”
“?”楊翌挑眉,暗自嘆氣,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連長從哪兒看出來的?
方恒看楊翌這表現,當即就确認自己猜對了,歉疚的看過去,“所以,還是我提的那個事是吧?”
楊翌其實不太想去追究這個原因了,既然已經露餡,過程如何也不太重要,就算鬧明白了能怎麽樣?他還能提醒自己以後別再犯?那還得了?不小心喜歡上個男人已經讓他在油鍋裏煎了一遍,還來第二次?比起怎麽露餡的,他更情願提醒自己以後別糊裏糊塗就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楊翌擺了擺手,笑道,“我說了是我平日裏沒注意,行了,這事咱們不談了,你還有別的事不?沒有就回去了。”說完,翻腕看了眼時間,差幾分鐘22時,“準備休息。”
方恒點頭,很快又搖頭,“最後一個事,連長準備怎麽處理?”
這個時候楊翌已經站了起來,輕松開口,“還好,連長人好,不會把我怎麽樣,倒是你,訓練的時候認真點,別因為這事和連長撞上,先說他本來就是你的長官,再說這是他職責所在,他管才是對的。”
方恒虛心點頭,“我不會因為這事對連長有看法,絕對不會。”連長給他的觸動太深,從到了部隊的那一天起,連長在他心裏的位置不容動搖,不用楊翌說,他本身也沒把半點怨氣放到連長身上。說明白點,那就是真正的高高在上,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見方恒這麽說,楊翌盯着他看了兩秒,确認說的是真話,于是放心點頭,一推椅子,“好了,走吧。”
方恒沉默起身,看着楊翌大步流星的去開門,那樣的迫不及待,讓他心裏的焦躁和茫然又加重了幾分,總覺得這門一旦打開,他和楊翌就真的各歸各位了。
鎖被扭開,發出輕微的聲響,時空像是被拉的無限漫長,他看着那只扶在鎖上的手扭轉,後拉,門一點點的被打開,心裏突然很慌,像是被關在了一個廣闊無邊的黑暗中,他靠着一盞油燈摸索着前進,如今燈油已盡,火苗正在慢慢的變弱,他看着那微弱的光亮不知如何是好,焦慮、慌亂、茫然和恐懼,總總負面的情緒蜂擁而來,幾乎是沒有深想,迫不及待的按住了楊翌的手,又把門給關了回去。
然後,猛然驚醒,看着眼前一臉困惑的男人,他腦裏亂成一團,愣在了當場。
“還有事?”楊翌問他。
方恒搖頭,有些被自己吓着,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呆呆的看着楊翌,最後在洞悉般的目光中讪讪開口,“那個……你還會是我的排長吧?不是,我們,我們的排長,不會走吧?”
楊翌抿嘴笑了笑,遲疑數秒,點頭,“當然是了。”
“哦。”方恒松下一口氣,“就這事,沒了。”
楊翌轉身開門,在方恒看不見的地方幽幽嘆了一口氣,終于開門走了出去。
熄燈就寝之後,方恒聽着窗外漸漸減弱的雨聲勾着嘴角閉上了眼。
讓人心亂如麻的雨季終于快過去了,接下來就是豔陽高照的晴天。
他期待着,未來再也不會有這樣的雨季出現,再也不會有今日之前那般的焦慮,那般的惶恐。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第二天,才是他人生中真正的暴風雨。
那是個非常混亂的一天,就像是航行在海上的船只經歷了一場暴風雨一樣,跌宕起伏。
早上6點,嘹亮的軍號準時響起。全連官兵起床梳洗後開始他們一天的晨練,輕負重五公裏越野。
方恒已經跑慣了這樣的距離,就像是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吃飯一樣,輕松自如甚至到了醒神放松的地步。
下了一夜的雨,地面很是泥濘,整齊的隊伍在遇見水坑的時候總是會繞開,略顯散亂,雖然部隊講究不怕髒不怕苦,問題這連續的下雨,練得身上過于髒了總得不停的換吧?一個人有多少衣服換?所以連長也就帶着他們一起繞。
方恒跑在隊伍的中間,視線偶爾會落在楊翌的後腦勺上,能夠看到人讓他覺得很心安,輕飄飄的身子像是被什麽東西鎮着,不會随意的飄走散落。
雖然,楊翌從沒有回過頭,甚至結束回來時也沒有看上他一眼,但是方恒真心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淡薄的雲層覆蓋在天空,遮擋了猛烈的陽光,一陣微風刮過,可以聞到泥土的清晰氣息,就連道路兩邊的樹葉都被雨水沖刷的嫩綠油亮,散發出鮮活的生命力。
這樣的天訓練體能最是讓人痛快。
吃過早飯,連長帶他們去靶場練槍,楊翌缺席。
方恒現在已經不怕九五步的槍響,就像楊翌說的那樣,九五步的聲音輕了很多,後坐力也小,穩定性能高,練了這麽久,一梭子子彈射出去,基本都能上靶,偶爾運氣好了,還能射中幾個滿環。
等着下一組射擊的時候,方恒聽着槍響,漸漸開始走神,想起了楊翌練習射擊的時候。
他記得楊翌說過自己是槍王,這确實不是吹牛,楊翌的穩定性很強,手非常的穩,反應又快,尤其是手槍射擊訓練,手一擡,雙腳一分,一秒的瞄準時間,七發子彈接連射出,全部打在中間。而這只是固定射擊,在加上軍事動作的流動靶射擊上,簡直可以說是除了連長之外,七連最強的那個。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帥氣非常,接連槍響,每枚子彈都正中目标,一個紅色的小圈畫出來,指哪裏打哪裏,半點不含糊。
方恒還記得最初看到楊翌教練演示的時候,直接驚訝的張大了嘴,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腮幫子酸疼,那是真厲害,他上去練的時候,動作是做出來了,但是一開槍不說會不會打到人質上,子彈根本就是不知道飛到哪裏了。
然後每當這個時候,楊翌總會很憂傷的看着他,悲傷的說,“方恒同志,你已經陣亡了。”接着,燦爛一笑,手臂一揮,“下一個。”
“嘭!”槍聲響起,劃破長空。
方恒猛的驚醒,環顧四周,驀然發現,在靶場上看不見楊翌真是莫名失落。
射擊訓練結束,全員回到營地,集合的時候指導員樂正東喜悅的站在隊伍前面,說道,“大家辛苦了,我來宣布個喜訊。”
“師裏針對這次咱們偵察營的抗險救災行動頒布了嘉獎,看到沒?”樂正東把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手一抖,一面朱紅色挂金色流蘇鑲嵌金字的錦旗展開,上面寫着幾個大字,“優秀偵察連”。
所有人的嘴一下就笑開了,就連吉珠嘎瑪也啧啧的繞着旗幟走了一圈,一把搶過來慢慢欣賞,別提臉上那稀罕的勁兒,怕是恨不得挂在脖子上跑一圈。
樂正東把錦旗留給吉珠嘎瑪慢慢欣賞,這邊又說道,“還有,這次進了災區的隊員,集體三等功一個!!”
沒進去的面面相窺,進去的愣了一下,直接就笑了。
“噓,噓!”方恒正樂呵着,聽到聲音,扭頭看過去,岳梓桐擠眉弄眼的看他,隐蔽的豎了個拇指。
方恒笑的眉眼皆彎,又把白牙亮多了幾分,激動的恨不得撲上去把人抱住,嗷嗷的叫上幾嗓子。
集體三等功啊?
什麽概念?
雖然沒什麽勳章和喜報,但是也有獎狀一張,回頭退伍轉業得算錢不說,留隊了還可以提前半年晉級或晉銜。這可是真正減少了苦熬的時間,需要運氣和付出,才能換回來。最重要的,這是榮譽!履歷表一拿出來,‘啪’的再拍上一個集體三等功,那是真牛氣!!
一時間,隊伍竊竊私語,沒進去的都頗有幾分微詞,雖然不敢大肆讨論,可是那目光确實都不太好,尤其視線落在方恒和岳梓桐臉上的時候,隐隐帶了幾分質疑,新兵就拿了這榮譽,怎麽看,也是開了後門。
憑什麽啊!?
但是心裏再不舒坦,也沒人會當着全連的面去質疑這個集體三等功的公平性,隐忍着,下來了會不會議論,會不會找領導要個說法,那就不一定了。
樂正東肯定不會解釋,就算有人找上門,也沒什麽好說的,調到災區的士兵有多辛苦,他親眼看到的。
不說最初分秒必争的時候,那麽大的雨,砸在身上都疼,有誰敢慢上一步?
後面搶救財産,泥濘的路面上,挖磚的挖磚,扛木頭的扛木頭,就連砸死的豬牛都得拖出來清點,幾百斤重的冰箱洗衣機,一個人從那邊扛到這邊,這邊又扛到那邊,他看着都心疼,簡直就是不把人當人。
這榮譽他覺得該得,就連倆小的都沒說特別照顧,該乾什麽乾什麽,沒比任何人少流過一滴汗,少出過一分力氣!
竊竊私語一直沒有平息,吉珠嘎瑪收了錦旗,視線先是落在方恒和岳梓桐的臉上,接着環顧一圈,開口說道,“這算是好事成雙,不過我也說個事,咱們就好事成三!怎麽樣!?”
一張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吉珠嘎瑪笑開牙,“相信大家都知道特種部隊選訓的事情吧?咱們連最少要送4個人過去,是誰大家心裏都有數,相信你們私底下已經議論過了,我就不點名了,免得到時候灰溜溜的回來,丢人!”
當即就有人笑了,這當然是玩笑話,特種部隊每年招兵整個大軍區選拔,就要100多號人,幾十個選一個,這淘汰率高的吓人,誰敢打保票就一定會留下?連長這麽一說,反而還把這事擺在明面上,少了不少尴尬。
“當然了!”吉珠嘎瑪來回走兩步,放開嗓子,“這不是好消息,好消息是今天晚上聚餐!喝完了砸瓶子!為你們的戰友踐行!”
“好!”一聽有酒喝,全員一下笑了。
“而且……”吉珠嘎瑪一個大喘氣,繼續開口,“晚上的聚餐是和四連的兄弟們在一起,一來幫兄弟踐行,二來慶祝一下,慶祝雷連升職了!營長!趁着今天趕快多叫叫連長,回頭你們就得叫營長了!咳!當然,我也不反對你們今天晚上提前叫他雷營!多灌他幾杯,把人給我灌趴下!有沒有問題!?”
“沒有!”齊聲回答。
“好!我記着了!人要是豎着出去,明天全體都有40公裏!”
“沒問題!”
吉珠嘎瑪聽到手下這群兵的回答,當即就笑了,很是開心,那雙眼都閃出了賊壞賊壞的光亮,就等着晚上大殺四方!好好鬧上一鬧!
中午解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議論,說優秀連的也有,說集體三等功的也有,說特種兵選訓的也有,說雷剛升營的也有。
方恒豎着耳朵聽了一圈,最後還是讓岳梓桐給打探到了最新消息。
雷連本來就已經預定好要升營,又在這次抗險救災中表現出色,帶兵穿越危險滑坡區,走了20多裏的山路進了村,作為第一批抵達的官兵,雷連臨危不亂,應變能力強,當即一連串的命令安排下去,将初期的災情損失減少到了最低,也為後面的大部隊進入鋪設了一個好的開頭。這一升營,可以說是帶着光環升上去的,各方領導一致好評。
聽完,方恒贊嘆之餘,又為自家的連長打抱不平,說連長也沒少出力,外面能安排那麽好,有條不紊,連長表現的不比這個差,怎麽沒評個什麽優秀連長巴拉巴拉……
岳梓桐聽完抱怨,聳肩,“軍事軍法确定的很明确,一線和後勤在功勞上總有差距,再說了,就咱們連長和雷連那關系,也不在乎這個不是?”
方恒點頭,琢磨着也是,聽說倆人是過了命的兄弟,确實也不在乎功勞問題,而且當時情況危急,誰還想那個啊?再說了,他們連長還有些日子才會升銜,總有機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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