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愛在暴風雨(十二)
關燈
小
中
大
如今,都沒了。
他扶上旋梯,擡腿坐上,讓自己搖晃起來,視線上下忽悠,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也在跟着搖晃,頭暈目眩的想哭,卻流不下眼淚。
因為太失落,太後悔,所以什麽都流不出來,胸口被帶着毒的氣體充斥得滿滿的,很疼、很漲,所有的感覺都在那裏,反而忘記了自己還有淚腺。
楊翌調走了,調到一個很好的部門,他沒有權利去阻止,甚至連自己的心情都不敢說,他再不明白事理也知道楊翌去那裏比留在這裏好,而且……楊翌怕是也很想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
他還記得楊翌這麽說過,被個男人喜歡……
其實他不在乎,或者說原本應該是在乎的,但是現在不在乎了,可是楊翌肯定在意,否則不會真的逼到那個時候了,才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
楊翌不想讓他知道,他明白,也明白楊翌顧慮些什麽,所以他不知道該不該去和楊翌說。就像楊翌默默扛起那麽多的東西,而他是不是也該為對方想一想?
過了許久。
方恒咬着下唇嘆出了不知道今天第多少次濁氣,慢悠悠的站起了身,或許……讓時間證明一下也好,證明不是自己一時沖動。
上到樓梯頂的時候,方恒掙紮了一下,他知道楊翌的電話,很想打,又不想打,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在那裏站了很久,一擡頭,侯珏從遠處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到了面前,一身戾氣的看他,張口就吼,“你他媽瘋了是不是!?”然後眼神一獰,壓着嗓子又低吼着重複一句,“你瘋了是不是?”
方恒被吼的愣了半響的神,然後心裏的那股子怒氣也被吼了出來,不爽的開口,“一邊去,我煩的很!”
“煩!?”侯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你煩!?”
“對!”方恒睜圓了眼和他互瞪,“你能不能當我喝醉了!?老纏着問乾嗎!?”
侯珏無語失笑,扭頭看了一圈,咬牙切齒的指着他的鼻子,“算你狠!你他媽的和老子說了那些話,你就想當沒事發生是不是?”
“我說什麽了我?”方恒擡起脖子,睜眼說瞎話,就是不想承認,當初他們兩個就是怕搞到一起才分開的,如今讓他承認自己喜歡上楊翌,喜歡上個男人,說到底,他還是膽怯,畢竟不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侯珏見方恒之口否認,想提醒他,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氣的叉腰來回亂轉,最後見方恒繞過他想走,急忙把人給夠過來,支支吾吾的問了句,“你,你真喜歡?”
方恒蹙眉看他,沒說話,甩開被抓着的手,又要走。
侯珏一咬牙,吼了一句,“方恒!你他媽的就不能給個痛快?我明天就走了!一走三個月!你就不能讓我有個明白!”
這次,方恒的腳被定住了。
……
…………
“侯……侯……侯珏!兄弟,你是我兄弟!!我……告訴你個秘密,秘密!秘密哦,秘密!噓……誰都不能說,誰都不能!”
“就你知道,沒人知道了……不……還,還有連長,連長知道!就,就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不是,一個,加我兩個,加你三個,就三個人知道!”
“有,有人喜歡我,可他現在走,走了!沒了!不在了!什麽都沒了……”
“呃!?名字?名字?呵呵……秘密,不能告訴你,不能!因為……呵呵,他是個男人!”
“兄弟?啊!你是兄弟?怎,怎麽了?”
“呃……不告訴你,我想唱歌,咱,咱們去KTV,走!”
“……”
“是岳梓桐?”侯珏單手扶着雙杠,與方恒對視,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昨天夜裏玩的正高興,被七連連長給叫了過去,讓他把方恒送回去,這一路上,方恒醉的不分東南西北,偏偏還沒醉死,結結巴巴的說着醉話,聽的他頭皮都炸了,什麽叫有男人喜歡他?他除了想到岳梓桐外還能想到誰?只有他自己!可是偏偏他還不敢往自己身上想,又不能不想,糾結了一夜幾乎沒睡,又急又怒的等着天亮,必須得問個清楚,清清楚楚!
“岳梓桐?什麽岳梓桐?”方恒靠在雙杠的柱子上,詫異看他。
“你說……”侯珏頓了頓,牙齒一咬,直接開口,“你說有男人喜歡你。”
“啊……”方恒嘴巴一張拉了個長音,失笑,“你怎麽會想到他?”
“那是誰?”
方恒挑眉,涼涼開口,“反正不是你。”
侯珏眨巴着眼,也不知道該松上一口氣還是該傷一下心,最終蹙眉,問,“到底是誰?”
方恒低頭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其實吧,昨天的事情我有些記不住了,也應該說了不少該說不該說的,原本也以為你知道,可是……我覺得還是不講比較好,我這邊無所謂,但是他那邊不太合适,而且……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不是你們排長?”
“诶!?”方恒愣住,一時無語,慢了半拍剛想粉飾,就見侯珏的眼神冷了幾分。
“猜對了?”
“……”方恒讪讪的笑,慌亂擺手,“什麽排長啊?怎麽扯到他了?”
“那就是你們班長。”
“……不是……”
“行,我知道了。”侯珏嘆氣,深深的看着他,不知道再說什麽。他們兩個之間沒什麽秘密忌諱,但是必須得有尊重,如果方恒真的難以開口,他就只能不再追問,只要知道不是自己就可以了,不是自己……
倆人各自發了一會呆,最終方恒還是開了口,“是楊翌。”
“……”侯珏捏在雙杠上的手微微用力,嘴角又抿直了幾分,七連的三排排長突然調到教導大隊這事已經在營裏傳開了,真要說條件吻合的,又和方恒關系好,又要走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楊排,可是他不敢往楊排身上想,畢竟楊排那人看着就不像會行差踏錯的人。
方恒對自己這不嚴實的嘴嘆了一口氣,可是既然已經開了話頭,只能繼續說下,“其實……這事都過去了。但是我想讓你幫我出個主意,他喜歡我,我……也挺喜歡他,你說……我該不該和他說?”
“……”
“你幫我想想?”
“……”
“爵爺?”
“我能幫你想什麽!?”一開口,就是濃濃的火藥味,侯珏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別提方恒,倆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侯珏深呼吸了兩口,輕柔的從牙齒縫裏擠出話,“當然不能說了,不就是喜歡嗎?過些日子就好了!你不是想找女人想結婚嗎?這還用想?”
“可是……”
“沒什麽可是!”侯珏瞪他,“你爸那邊你怎麽交代?打不死你!”
方恒咬住嘴唇,“我要是就和他談戀愛呢?”
“……”
“難不成我還把一個男人帶回家?就是談戀愛,過幾年不合适了,可能就分了。”
“……不好。”侯珏有些無力,“你這是在玩火。你明明知道和男人是個怎麽回事,你也敢玩?”
“……”
“诶,你們倆沒開始呢吧?”
“沒……”方恒搖頭。
“那就好……”侯珏喃喃自語,松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舒服,但是忍忍,只要一周半個月這勁兒就過去了,回頭等我從那邊回來了,讓皇後給咱們介紹女孩,他原本不是學表演的嗎?那裏都是漂亮姑娘。”
“……”方恒斜睨他,問了一句,“是不是男人就不該和男人在一起?”
“你說呢?”侯珏反問,盡量柔和下眉宇,關心開口,“原先咱們就讨論過這個問題,心裏不早就有了标準?否則咱們倆也不會分開是不是?”
“不一樣,我和你不來電。”
侯珏的腮幫子瞬間鼓出了一條線,自暴自棄開口,“對,我對你也不來電。”
“對啊,可問題我現在兩情相悅了,性別還真是個事嗎?我覺得我可能忍不住。”
“……”侯珏發現自己沒法勸,只要是方恒來了興趣的東西,沒人阻止的了,而且……不得不說,如果只是單純的談場戀愛,就算是個男人也沒有多大的問題,侯珏知道要是換做自己陷入了這種情況裏,可能也未必能夠理智的做出判斷。談戀愛不用負責,也不用對家裏人交代,如果他們沒來當兵,現在在讀大學,或者剛剛進入社會,那麽必定會積極的獵豔,追求一段年少輕狂的感情。有多少人敢在這個年齡就保證一輩子?
“你知道教導大隊在什麽位置嗎?”
“你要去找他?”
“……我就是想知道。”
“……方恒。”
“嗯。”
“我先說好,我不贊成你的決定,你再怎麽找女朋友,那也是正常的,但是和男人在一起,你就真不在乎那些後果?”
“……”方恒點頭,他明白侯珏的意思,就連他自己都害怕,都難以啓齒,可是偏偏越是這麽談,越想去找人,就像有只手在心尖上抓着、撓着一樣,理智上越是覺得不該去,情感上越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楊翌,甚至期待着楊翌欣喜若狂的那一刻。
侯珏沉默了半響,最後說了一句,“我們連長說過一句話,除死無大事,這是你的事,我覺得問我不合适,但是我給你個意見,既然咱們活着,也要遵循一些規則,你忍半個月,如果半個月後還是堅持這個想法,你就自己掂量着看,可以嗎?”
方恒遲疑半響,就這麽點頭,定了下來。
其實方恒自己也怕,怕是一時沖動,怕是被楊翌做的那些事打動的感激報恩,如果是這樣,他還不如不去找,楊翌既然已經做好了整理自己的決定,他慢了半拍的貼過去,怕是真的會傷了人。
方恒其實本身從來沒什麽害人的心,但是有時候想的不夠遠,也就不知不覺的做出了傷人的事,可是他覺得對楊翌自己必須得好好想想,他舍不得再對楊翌照成傷害,哪怕不是真喜歡,楊翌也是他的排長,一路指引着他走到現在,光是這些情分就必須謹慎以待。
下午晚飯前,後皇娘娘駕到,一回了部隊就找上了方恒,笑嘻嘻的說,“我查清楚了,排長算是借調過去的,說不定過幾個月就回來,當然了,要是乾得好,留下來也說不定,我就說嘛,怎麽軍官調職那麽容易?原來是走的這個程序。诶……方恒,聽到沒有?我靠!”
岳梓桐看着方恒快步走回寝室的背影,咒罵了一句,跟在身後看了一眼,問道,“找什麽呢?”
“通訊錄。”方恒頭也不回的說。
其實楊翌不用那麽早走,連長還留着他說是一起吃頓飯,可是他留不下來,再在那種環境下待着他就要瘋了。
軍區教導大隊就在重慶市區,通知的是周一上午九點過去報到,他周六上午最後跟着連隊出了一次操,當悲哀的發現自己的目光根本沒法從方恒身上收回來後,就只能選擇快刀斬亂麻。
從江津到重慶市區只需要40來分鐘的車程,他沒讓團裏安排車送他,他丢不起那人,雖然連長明面上給了一個很好的解釋,很光榮一般的被教導大隊借調過去訓兵,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如喪家之犬一樣的逃跑,所以簡單了打了聲招呼後,就提着一些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公交車。
臨近市區,楊翌拿出手機撥了一組才拿到不久的電話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開口說話,“學長,我是楊翌。”
“哦,聽說你已經出發了,現在到哪兒了?”
“還要十分鐘。”
“行,到了給我打電話,我馬上下來。”
“是。”
挂斷電話,楊翌幽幽嘆了一口氣,其實……這也算是升職了吧?可是,他是真心舍不得七連,舍不得連長,當然,還有方恒。一年的時間,從軍校出來後的連隊生涯,那些熱情,那些付出都留在了七連,讓他完全割舍掉,怎麽可能?
下了車,步行七八分鐘,遙遙看着教導大隊的大門口,楊翌再次掏出了手機,電話還通着,從門口就走出來了一個人,對他揮手。
楊翌挂斷電話,臉上揚起笑,快走幾步到面前敬了個禮,“首長,您怎麽提前下來了?”
“反正沒事做,我就下來溜達一圈,走,進去吧。”林峰臉上帶着親切的笑容,拍了拍了他的肩膀,“歡迎啊。”
“挺不好意思的,還麻煩你來接,派個兵過來就好。”楊翌拎緊手上的行李,跟着林峰進了門,邊走邊客套。
“那怎麽行?又不是外人,行了,咱們也別來這套,就沖着珠子那麽看好你,我還高興能得這麽一個人才,我不虧,虧的是他!”
楊翌抿嘴笑,對林峰的印象向來極好,之前喝過兩次酒,算不上深交,也明白這人的背景多強,大軍區司令員的兒子,典型的太子爺,說句不好聽的話,整個軍區說話都有底氣,是可以橫着走的那類人,可是卻平易近人,從軍校開始成績就一路名列前茅,而且,和他們連長吉珠嘎瑪、四連的連長雷剛是戰友,都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真正上過戰場拼殺,游走在死亡線上,靠着自己拼出來的職位,真心讓人敬佩。
林峰帶着人直接去了辦公大樓,邊走邊說,“沒想着你會那麽早過來,不過還好昨天都把該準備的都準備齊了,我帶你上去簽份文件,咱們就去宿舍樓。”
“這個……可以派個兵……”
林峰扭頭看着他笑,斯文俊朗的臉上有着一雙淬利的眼,“不就是走個路嗎?多大的事?而且為了讓你盡快上手,我也有不少話要說,兩邊一起來,這不更好?”
“也是。”楊翌點頭,不再争論,淺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大樓,心情一時間難以言表的古怪,這個地方,在這裏,真的就不再回去了嗎?
楊翌跟着林峰去了辦公樓,接着又被帶到宿舍樓,然後一起吃了頓午飯,下午休息了一下,到了晚上又被林峰叫了出去,林峰的熱情讓他滲得慌,在他的記憶裏,倆人的關系真的也不過就是個點頭之交。
少校和中尉,中層軍官和基層軍官完全就是兩個系統,雖然楊翌也有着刻意交好的心思,可是在他要的不過是一個饅頭的時候,對方直接給他送了一車的面包,這種強烈的對比實在讓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表現。
其實林峰是個非常善談的人,見識廣博而睿智,對一些事情的見解都有獨到之處,如果忽略那些身份背景問題,真的可以結交,不過楊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總覺得林峰知道些什麽,那些言語雖然都沒有明确的指出來,但是總會說一些讓他感興趣的話題,讓他能夠轉移注意力,将自己從這落荒而逃的慘痛境遇裏走出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