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演演習,談談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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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珠嘎瑪嘆了一口氣:“你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楊翌淺笑:“他要是把這些都給喝了,也就該趴下了。”
“誰說的!?”方恒扭頭瞪他:“你跟我喝過幾次酒?連長知道我酒量!”
楊翌失笑,擡手推了他腦袋一下:“喝醉了好玩嗎?”
“喝酒不往醉了喝,那還是爺們兒嗎!?”方恒下巴一擡,用鼻孔看人。
楊翌捂着嘴徹底笑了:“爺們兒!?嗯?”
“我不是?你又不是沒看過!!我……”
“咳!嗯!”林峰醒了醒嗓子,對這小子的口不擇言搖頭嘆氣。
“真的!不是一起洗過澡嗎?那麽大的澡堂子,我有沒有小弟弟他還看不見?”
這下,林峰也敗下陣,捂着嘴搖頭開笑。
吉珠嘎瑪揉了揉太陽xue,發現這小子順杆爬的本事确實強,記得前幾天見到自己還東躲西藏的,今天就開始張揚得瑟了起來,這種人,真不能給好臉。
方恒說完,來回看了一眼,然後臉上的笑容一揚:“連長,喝酒。”
吉珠嘎瑪拿起茶缸和他碰了一下,淺酌一口,笑道:“這次表現的很出色,以後要繼續保持。”
“嗯!”方恒乖巧點頭,見林峰拿過吉珠嘎瑪的茶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視線掃過肩膀上的軍銜,若有所思地開口:“首長,咱們原先應該見過吧?”
“林峰。”林峰抿嘴笑着,親善開口:“之前是去過你們連隊好幾次,記性不錯。”
“哦。”方恒點頭,有話憋在肚子裏想問,卻問不出口,抓心撓肺地難受,可是到底只能低着頭憋住了。
林峰見方恒不說話,于是拿起自己的酒杯敲了敲桌子:“不跟我喝一口?”
“诶!?哦!”方恒急忙擡頭,把杯子遞了過去:“首長,敬你。”
“敬什麽?”
“你把我們給救出來了。”
林峰笑道,淺酌一口:“就算我們不救,你們也沒危險。”
“當然不能這麽說啦,意義不一樣!”方恒睜圓眼,一臉的認真:“要這是真正的戰争,那就是救了我們的命啊!”
林峰失笑:“現在有善待戰俘的公約,只要不頑強反抗,一般人沒興趣要你的小命。”
“我把他們的人給打傷了。”
林峰擡手指了指他鼻子:“這不打回來嗎?”
“可是……”方恒摸着鼻子有些被繞糊塗了,眨巴着眼,再也理不清楚自己和林峰辯論的立場在哪裏。
林峰和吉珠嘎瑪看這小樣兒一下都笑了,吉珠嘎瑪擡手揉了揉方恒毛茸茸的頭頂,逗趣道:“給你十個腦袋都說不過他,還是乖乖閉嘴吧。”
方恒抿着嘴角不再說話了。
這邊一直微笑着聽他們交談的楊翌擡手拍了拍方恒的肩膀,關切地問道:“鼻子的傷能喝酒嗎?”
“啊?”方恒想了想:“應該沒問題吧?”
“少喝點。”
“我沒多喝,就這一缸子,到現在都還沒喝完呢。”
楊翌點頭,捏着茶缸和方恒手裏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得聲響,低聲笑道:“我記得和你沒少喝過。”
“不就是那麽一說嘛。”方恒癟了癟嘴,想了想,湊到楊翌耳朵邊低聲開口:“我們倆去別的地方喝好不?”
楊翌沉默半響,搖頭:“以後會有機會的。”
“那不一樣,這可是西藏。”
“哪兒都一樣。”楊翌的眼淺眯了幾分,眉宇柔和地笑,清楚地傳遞出一種無聲的示意,只要有你在就夠了。
方恒嘴角一勾,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喜滋滋地低頭又喝了一口酒,視線落在楊翌染了酒水後瑩亮的嘴唇上,心裏像被貓撓了一樣的難受,正想說什麽,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力氣不輕不重,像是随意搭着的一樣,方恒轉頭一看,林峰正居高臨下的看着楊翌,嘴角含笑,目光卻意欲不明。
楊翌被林峰警告的目光吓出了一頭的冷汗,回想之前兩個人的互動,雖然也沒說什麽,但是也明白,自己只要和方恒一對視,那目光就像被纏繞上了一樣,粘膩地分不開。
很危險,真的很危險,這裏到處都是人,萬一被人看出點兒什麽怎麽辦?
沉默地看着林峰轉身走出去,看着方恒氣鼓鼓地揀起茶缸,看着吉珠嘎瑪淡淡掃過來的目光,楊翌大力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兩口氣,平複下驟然收緊的心髒,對方恒開口說道:“岳梓桐呢?看到人沒?”
“嗯?”方恒左右看了一圈,指着遠處說:“不是在那邊呢?”
“他剛剛好像找你。”
“哦!那我過去看看。”方恒被忽悠地起了身,走了出去。
吉珠嘎瑪等到方恒離開後,深深地看了楊翌一眼,嘆息着起身走了出去。
楊翌想了想,跟在了吉珠嘎瑪的身後。
倆人一前一後走出百米遠,确認四周沒人後,吉珠嘎瑪轉身蹙眉看向楊翌,聲色俱厲地開口,“你瘋了是不是!?”
楊翌低着頭沒說話。
“從昨天晚上開始問題就接二連三地出來,你是不是不想在部隊乾了!?”
楊翌嘆了一口氣,保證道:“我以後會注意。”
吉珠嘎瑪恨鐵不成鋼地睨了他一眼,從包裏掏出煙丢了一支過去,然後直接盤膝坐在了地上,悶頭抽了起來。
楊翌眉心微蹙地看了營地一眼,坐在了吉珠嘎瑪對面,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就這麽沉默了許久,楊翌吶吶開口:“這事……你和林教官說過了是吧?”
“嗯。”吉珠嘎瑪應聲,擡起頭看向楊翌:“就你們這德行,誰都瞞不了,早晚的事兒!”
楊翌舔了舔嘴唇,突兀地開口說了聲:“謝謝。”
“謝什麽謝?我看得心煩!”
“……”楊翌心又沉了幾分,低聲解釋道:“可能是因為受傷了吧,所以我才……以後會……”
吉珠嘎瑪擡手打斷他:“你們要是想認真走下去,我就求你們自覺點兒,要是玩玩的,就趁早分了,這東西就是個火,看着漂亮暖和,真要抱上能被燙死。”
“……”
吉珠嘎瑪等了一會見楊翌不說話,只能繼續說道:“本來我真不想管的,要不是咱倆的情分在這裏,我要跟你說那麽多廢話!”
“我知道。”楊翌低聲回應:“我知道你難辦,所以我離開七連也是對的,至少離得遠了也能避點嫌。”
吉珠嘎瑪點頭,這确實是目前看起來唯一可行的路,他沉思着大力吸了一口煙,看着白霧在眼前升騰,開口說道:“我原本戒了煙,戒了差不多六年,現在卻又抽上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說得楊翌有些迷糊。
吉珠嘎瑪看着他又繼續開口:“明明知道這不是好東西,簡直就是慢性毒藥,可是卻沒忍住,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始又抽上的嗎?在特戰的最後一年,有些東西就那麽丢了,沒忍住,就開始折騰自己。”
“壓力很大?”楊翌看着吉珠嘎瑪擡頭看向天空,眼底有些什麽東西在閃爍,非常的隐晦,即便極力克制着,也難以掩飾其中地落寞。
“壓力?”吉珠嘎瑪失笑:“也算吧,心裏最重要的東西就那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空蕩蕩的,應該也是壓力的一種吧,所以就想着用更多的東西去填滿它,給自己找事情做,不要命的訓練,出任務,就像把自己完全抛離了一樣,靈肉分開,才不會覺得難受。”
“為什麽?”楊翌聽不明白,想要選擇沉默,但是吉珠嘎瑪的表情卻給他一種想要傾吐的欲望,所以就順着話題問了下來。
“為什麽啊?”吉珠嘎瑪身體後倒,仰頭看着天,捏在指間的煙火星若隐若現,帶着幾分困惑地開口:“因為年輕的時候太熱情了吧,什麽都沒想過就那麽愣着頭沖了出去,理智被感情掌控,卻又沒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所以才會在丢掉最重要的東西後,只能折騰自己,埋怨自己。”
“感情?”楊翌挑眉。
“對。”吉珠嘎瑪點頭:“很重要的一份感情。”
“那麽現在呢?克服了嗎?”楊翌大概明白了吉珠嘎瑪的意思,是在提醒他要想把握住自己和方恒的感情,首先就要具備能夠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嗎?
“沒,随着年齡越來越大,那種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而且,恐怕這輩子都克服不了。”
“……”楊翌咬住了嘴唇,腦袋裏有些慌亂,其實就連此刻的他都時時有着會一腳踩空摔死的預感,對于方恒,他自欺過,躲避過,卻在對方熱情地主動中迷失了自己,就算此刻再幸福,依舊無法掩飾內心深處的不安。所以,在這段模糊不明就裏的對話中,仿佛警世鐘般将他從美妙的幻境再次拉了出來。
“楊翌。”吉珠嘎瑪深深地看過去:“你們的事情,我能夠說的只有這些,不是阻止,也不是贊成,畢竟這世界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題,卻又處處都是障礙,所以無論你們最後能走的哪一步,你現在都要踩穩了。我還記得的,你說過,會在部隊裏一直乾下去,走到自己能夠到達的最高點,這是你的理想,千萬別辜負了。”
楊翌點頭苦笑:“意思是要找到平衡點嗎?”
“我不知道。”吉珠嘎瑪搖頭:“無論是取舍之間,還是共同前進,都得靠你自己做決定。”
“……”楊翌蹙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取舍?哪有那麽好取舍?否則今天的自己就不會坐在這裏一籌莫展了。
吉珠嘎瑪該說的自覺已經說完,于是重重地按了楊翌的肩膀一下,站起了身:“回去就別喝了,差不多就行,點到即止。”
“嗯。”楊翌點頭,卻沒有動,仰頭看着他:“我再坐一會兒。”
吉珠嘎瑪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楊翌聽着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脫力般地躺在了地上,看着天空上的星宇蒼穹,銀盤圓月上浮現的身影,突然苦笑了起來。
真是無可救藥了,明明理智知道如何處理是最好的,偏偏眼前浮現的卻只有那張臉,精致小巧的,眼彎如新月般,一颦一笑都那麽惹人喜愛的,唯一的臉,耳畔不斷的回響着一聲聲的喃哝,烙印在心髒上的聲音。
排長,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其實……感情真要那麽容易掌控,想必連長也不會露出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吧?
楊翌搖着頭笑,用手背狠狠地拍了拍腦門,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對于方恒的事他應該更有自己的主見,不能太過輕易的被動搖,每個人的活法都不一樣,連長的經歷未必能夠代表一切。
只是……楊翌微微蹙眉,回想起了之前的對話,很散亂,很模糊,這樣遮遮掩掩的講訴很難想象會出自向來喜歡直來直往的連長口中,就像想要告訴他什麽,卻又無法清楚表述一樣。
戒煙戒了很多年,六年,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在特種部隊的最後一年分手,到現在都無法痊愈……
散亂的線索串在一起,卻又猜不出所以然來,楊翌反複想了半天,啞然失笑,發現自己現在竟然還有閑工夫去管別人的事情,自己這一大堆的爛攤子還收拾不乾淨呢,真是主次不分的糊塗。
這邊方恒被楊翌忽悠着去了岳梓桐那邊,說了兩句話就發現了真相,扭頭一看,楊翌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方恒一邊心不在焉的和岳梓桐說話,一邊往那邊看,見到林峰慢慢悠悠地走回來,接着過了一會兒連長也回到了座位上,卻一直沒看到楊翌的身影,于是方恒又坐不住了,忍了一會兒,卻覺得屁股上像是被釘子紮了一樣,乾脆和岳梓桐交代了一聲,又溜了過去。
見他過來,林峰直接轉頭就問:“又要喝酒?”
“不是……”方恒搖頭,看向吉珠嘎瑪:“連長,我找排長。”
吉珠嘎瑪挑眉,沉思了一下,用下巴比了個方向:“那邊醒酒呢。”
“哦。”方恒道謝,轉身就要走,卻被林峰開口喊住。
“乾嗎去?”林峰開口問道。
“那個,排長……”方恒站定身子,怯怯開口。
“他還能把自己搞丢了不成?不用你照顧,自己喝去吧。”
方恒抿着嘴唇沒說話,眼底染上了些許固執。
林峰扭頭看了一眼吉珠嘎瑪,失笑:“你連裏的兵人情味挺足啊,走哪兒貼哪兒。”
吉珠嘎瑪早就對方恒這股子粘勁兒無語,吐了一口氣,拍着身邊的座位:“吶,坐這兒,人等一會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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