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7章 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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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霖才出禪若苑大門,便見前頭不遠,田福山一臉惶急,見了他似看到救星,隔着幾步便開始叫喊。“殿下,大事不好!”

宗政霖面色一沉。田福山歷來穩重,似今日這般大失方寸,顯見事情緊急。

禪若苑裏,赫連敏敏自六殿下離開,一直靜坐不語。想不明白蘇藺柔怎會如此輕易就得了随駕機會,這事情,真是匪夷所思。正反複琢磨,就見趙嬷嬷急急尋來,揮退了小丫鬟,湊到她跟前,壓着嗓子給報了信兒。

“殿下剛出門,就被大管事攔住。老奴只聽見一句‘不好’,還有個‘瑤’字。若是沒料錯,該是那位生了變故。否則殿下也不會立馬帶人,匆匆離了府去。”

赫連敏敏立時來了精神。“瑤”?莫不是那起子奴才口中喚的“瑤主子”?

這時候她不方便出門,殿下也絕不會與她說起。要探查此事,只能借他人之手。

“告訴赫連葳蕤,要想尋機會對付慕夕瑤,如今正是時候。若是不想錯失良機,趕緊派人去查。”

因了赫連敏敏這句吩咐,不僅六皇子府裏有了動靜,就連宮裏八皇子府也是随之而動。只赫連敏敏不知,也是因了這次私底下傳遞消息,竟引來宗政霖滔天火氣。之後兩年裏,再未踏足禪若苑半步。

一輛挂着花青色幕簾的尋常馬車,緩緩駛離城東大宅。面覆輕紗的女子悄悄将車窗支開一條細縫。自縫隙中回望,身後嚴乘舟單手持槍,肅然而立。兩名府衛身姿筆挺,軍容齊整。

慕夕瑤輕輕放下車窗,回身向面色泛白的慕夕婷微微颔首,這才見她長出口氣,急着抓了她手臂不住埋怨。

“姐姐,您今日這般出得府門,若是被六殿下得知,妹妹是再不敢登門探望。”

上回就被六殿下吓得手腳都不聽使喚。這次被慕夕瑤逼迫,幫着她擺脫嚴統領看守。如此一來,怕是将六殿下得罪得狠了。

“怕什麽,六殿下又不吃人。待會兒你我在巷口道別,之後事情,你無需擔憂。若是怕了他,你盡可以躲在皇子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不成六殿下還能尋到旁人後院裏去?”

慕夕瑤有恃無恐,自是沒心沒肺。慕夕婷卻止不住惴惴難安,怕得厲害。只後悔扛不住她逼迫,被說得毫無主見,終是帶了人出府。

一旁瞪着眼的蕙蘭也是氣得小臉漲紅。主子竟将墨蘭迷暈了去,還大張旗鼓招了她來,說是出府需要人伺候!這會兒被主子威逼跟着出府,回去也不知要如何交代。

“主子您太過胡來。殿下知曉,定然饒您不得。”蕙蘭哼哼兩聲,疊好慕夕瑤大氅放在膝上,偏了臉不理人。

方才嚴統領盤查時候,吓得她這心啊,撲通撲通直蹦跶。這會兒才漸漸好些,手心也不再使勁兒冒汗。若是被當場抓包,主子自是不怕的,她就指不定要挨多少板子,才算揭過。

“平日膽子不是挺大,都敢跟主子叫板。這會兒帶了你出來,怎地還不領情。”慕夕瑤戳戳她腦門兒,要不是墨蘭被趙嬷嬷調教得一說理就頭頭是道,她也不會沒得選擇,只能挑了這碎嘴丫鬟,勉強帶着。

“姐姐,你倒是先給妹妹透個底。這麽大動乾戈背着殿下出府,是要往哪裏去?”上回被宗政霖罵得怕了,這次慕夕婷得了教訓,知曉先問清楚行蹤,以防六殿下找上門來,也好有個應對。

慕夕瑤哪裏不知她心思,暗道經了這許久,六殿下餘威猶存,當真厲害。拍拍慕夕婷手背,只當安撫。這孩子莫不是要記了宗政霖黑臉一輩子?

“就随處逛逛,好吃好玩,必在盛京城裏那幾條熱鬧巷子。如此可安心了?”

盛京城裏吃喝不愁,帶着銀子,還怕沒個去處?

在街口将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慕夕婷趕緊送走,慕夕瑤才徹底松快起來。要帶了慕夕婷一道,今日還出來作甚?就她那性子,還是老老實實待屋裏的好。

覆上輕紗,慕夕瑤帶着梳着雙髻,刻意裝扮過的蕙蘭,自東順城街一路穿過四方塘,寬窄巷子,往灑金街行去。

“主子,您千萬挑人多地方去,奴婢擔心有個萬一,一人護不住您。”蕙蘭人雖跳脫,腦子卻不笨。

“得,去新開的素味齋可好?”聚鮮樓早吃得膩了,聽聞素味齋豆腐宴很是不錯。

蕙蘭勉強點頭,算是應了。最後還是不大放心,連忙補充一句,“您得往雅間裏去,廳堂裏熱鬧,咱不去湊的好。”就怕沒殿下看着,主子愛鬧騰的毛病又管不住。

慕夕瑤白眼兒一翻,悔啊!光顧着圖方便,竟帶了個老媽子出門,啰嗦起來比六殿下還煩人。

主仆二人進了素味齋才發現,這裏的雅間竟與別處大不相同。

東家別出心裁,整個二樓用竹篾隔做許多小間。竹篾編織十分細密,并不會因此被旁人窺視了去。牆上挂着鬥笠蓑衣,另置有瑤琴香爐供來人消遣。

“這地方不錯。”慕夕瑤一眼看中,連連贊賞。在世家雲集,尚華貴奢靡的盛京城裏,竟有如此清雅之地,今日這趟來得值了。

點了最富盛名的豆腐宴,起身在屋裏四處觀賞,慕夕瑤對角落裏裝飾用的水磨不禁多瞧了兩眼。

這是要仿照田園風趣不成?素味齋東家倒是很用了心思。

“小二,這裏可是每間房都置了瑤琴?就不怕有客人同時奏曲兒,吵得人頭疼?”慕夕瑤有些好奇。

“這位姑娘,您有所不知。來素味齋的,多是愛好風雅的文客學子。自是不會随意吵嚷。二樓共十七間雅室,往往有人先起了音,旁人都會自行避讓,專注聽曲兒。如您所說的情形,自素味齋挂牌算起,還從未有過。”

“原是如此。”慕夕瑤颔首。眼神兒示意蕙蘭給了賞錢,叫人退了出去。

“主子,這地方好生有趣兒。”蕙蘭見識遠遠不及慕夕瑤,初見這布置,只覺稀奇。從小在慕府當差,哪裏見過真正農家趣味。

“如何?如今方知跟着主子好處多多?”

“別。您跟着殿下一道來,奴婢更歡喜。”

慕夕瑤洩氣。這丫頭也被宗政霖淫威給吓得,時時不忘提點于她。

待得菜式上齊,蕙蘭伺候着給慕夕瑤夾菜。才嘗過一口,正要誇誇這味道得宜,卻聽隔壁雅間絲竹聲驟起。

渺渺袅袅,層層疊蕩,清音泉泉,好不舒雅。

一曲《雲鷺謠》僅僅起了個頭,已是讓慕夕瑤來了興致。琴藝非凡,境界深遠。如此人這等造詣,在她欣賞過的諸多名曲中,也僅一人所奏曲子能與之比肩。可惜當初那人選的,是蕭,而非琴。

這頭慕夕瑤閑情逸致,沉浸在琴曲中自得其樂。那邊宗政霖已是面沉如墨,鳳目中隐隐露了殺機。

“狗膽包天。”若是他再遲一步,淳于瑤怕是活不成了。一腳踹開地上嗷嗷哀嚎之人,宗政霖緩步來到寝塌之前。

看着榻上渾身赤裸,目光呆滞的女子,宗政霖怒氣陡生。

“本殿可曾告誡過你,但凡離開書社,必得讓護衛緊緊跟随?”

淳于瑤瑟瑟發抖,身上布滿青紫淤痕。尤其胸前,還在隐隐作痛。雙手死死扣住身下被單,只默默流淚,嗚咽着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宗政霖眼看面前女子被人欺辱得不堪入目,再生着一張與慕夕瑤極為相似的面孔。火氣頓時壓制不住,擡腳就踹翻了榻前矮幾。

“混賬東西,給本殿拖出去砍了!”

地上被折斷手臂,嘴角尚且淌着血跡之人,見六殿下如此震怒,出口就是取他性命,已是再經受不住,哀叫一聲閉過氣去。

“殿下,此人乃冠軍侯侯府二房長子。殿下三思。”衛甄自在門外聽出裏間動靜,從始至終不敢擡頭。床上女子雖與殿下無甚乾系,可那張臉……不想死的,還是避着些好。尤其是碰了這事兒,忌諱大到想想都令人心顫!

冠軍侯……宗政霖殺氣更甚。太後娘家人,宗政晖好大手筆。

“廢了他雙手,将人帶到岳來樓看押。那雙狗眼也無需再留。”

六殿下從來不是溫軟之人。觸了他底線,手段慣常狠厲偏激。

再看床上淳于瑤目光空茫,竟是連男子面前遮羞都顧不上,顯見是生了求死之心。

“若想尋你那親弟,便收起作死打算。當真想不開,本殿也不吝送你一程。”

淳于瑤本是絕望的臉上,随着宗政霖冰冷話語漸漸起了變化。最後終是淚如雨下,蜷着身子痛哭失聲。

衛甄扛着人悄然退下,帶門時候,只見得殿下擡手解了披風。經了此事,怕是殿下與太子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依殿下脾氣,接下來日子該是清閑不了。

素味齋中,慕夕瑤意猶未盡。只可惜隔壁之人一曲過後再無聲息。正收了心思打算好好用飯,卻被隔壁兩人說話吸引了心神。

“殿下,于音律一道,您已是自成一家,少有人及。能于政務閑暇有此功底,在下敬服。”

“先生謬贊。本殿也只是略得其味。比不得先生所創徽體,于文士中聲名遠揚,影響頗深。”

徽體?慕夕瑤眼中精光乍現。今日倒是來得正巧,竟在此處遇了熟人。當先出口那人身份,也是了然于心,無需置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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