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錯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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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早上路遇一俏麗宮婢,本想着領了人回去,不想耐不住色心,被那婢子勾得竟在轎辇中行起事兒來。當時只覺渾渾噩噩,欲火難消,若不當場要了那女子,便連步子都挪不動半步。
這會兒被老爺子罵得回過味兒來,恍然之下,才驚覺竟是遭了人暗算!宗政晖心裏火氣翻湧,當着元成帝跟前,卻是絲毫發作不得。
慕夕瑤盯着宗政晖背影,本欲存心看了好戲再施施然替他說話。哪知餘光瞥見六殿下目光直直掃了過來,立馬一個激靈,端正儀态,再不敢幸災樂禍,明着湊這個熱鬧。
宗政霖目色黝黯,對慕夕瑤方才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沒瞧錯,那女人眼中意味,該是得瑟中帶着痛快。
方才替她讨回一筆,若說得意,早該過去。按慕夕瑤性子,這時候露了嘲諷,定然事有蹊跷。宗政霖凝神望向太子,漸漸帶了慎重。
赫連敏敏身上一涼,喉嚨中壓抑的咳嗽,差些壓抑不住。擡頭撞上六殿下冷眼,若不是之後辨得分明,對象并不是她,怕背後該是要出一身冷汗的。
那樣嚴厲的目光,不是對她,那麽就只有身後右側之人。回身果然見得慕夕瑤急急垂了眼眸,兩人剎那間錯開眼,都是心知肚明,宗政霖時時關注提點的,卻是何人。
隔着幾丈開外,竟也牽腸挂肚。赫連敏敏輕撫胸口,雖沒以前酸脹得厲害,但終究做不到毫無芥蒂。
慕夕瑤小小洩氣,委屈抿了唇瓣。得,又被六殿下撞上,那男人哪兒來的閑工夫,怎麽每每多看旁人一眼,宗政霖總是毫無預兆便能逮她個正着!
慕夕瑤被六殿下吓得老實許多,可誦經堂裏卻漸漸生了暗流,竊竊私語,面面相觑者不在少數。
宗政晖面上煞白,執香的手微微顫抖。雙眼死死盯住面前火光,只恨不得熊熊烈火眨眼間燃起,便是一把火燒到他身上,也好過如今情景,只叫人膽戰心驚,既驚且懼。
元成帝面色驟然難看,盯着太子已是十分不待見。來得遲也就罷了,連祈福也因心有不誠,不為佛祖所喜。可見是個沒心肝,假仁孝的。
宗政霖眸色陰鸷,片刻便将此事各中牽連,想得再通透不過。之前動手懲治宗政晖一回,沒曾想竟被他人利用,憑白為人做了嫁衣。再看元成帝面色,已知此事絕難輕易揭過。老爺子素來講求孝道為先,太子才失聖心,這會兒又犯了元成帝大忌,恐怕早前對他不滿,已是根深蒂固,廢儲亦有可能。
宗政霖慢慢撫過手上扳指,鳳目裏狠色稍縱即逝。
妄圖漁翁之利……便是清君側,亦或起兵勤王,他亦不會猶疑片刻。
至于小女人如何提前露了得色,六殿下微微眯起鳳目。借着殿裏衆人對太子放了大半心神,宗政霖側身像慕夕瑤望去。
被boss再次盯牢,慕夕瑤委屈眨着眼眸,小嘴兒撅了撅,不情不願擡了右手撫過鬓發。看似女兒家愛俏顧着打理,實在手腕上未曾消散的紅疹,隐隐映入宗政霖眼中。
如此……明白她确實受了冤枉,未曾興風作浪,宗政霖唇角勾起,罕見露了安撫。那笑容綻放即收,驚得慕夕瑤眼珠子圓睜,小嘴兒微微半張。
殿下,給太後祈福時候,您這麽色誘妾,忒的不端方嚴肅。
宗政霖見她傻樣,目光停留片刻,終是回身不再理會。
又是一遭!赫連敏敏只覺羞憤難耐,對身後女人勾引男人本事恨之入骨。即便後知後覺如蘇藺柔,也慢慢察覺出異樣。
殿下方才好似回身,看了過來?至于看的何人……蘇藺柔沒傻到不長腦子往臉上貼金。
慕夕瑤被周遭兩人先後冷眼招呼,大大方方回了淺笑。她可沒工夫與宗政霖女人攪纏。如今最是緊要,還是前方那不争氣,面白如紙,兩腿都止不住打哆嗦的太子殿下。
一國儲君這幅德行……丢人現眼!
“啓禀皇上,奴婢有事啓奏。”女聲突兀響起,晴朗不覺刺耳。
再不吭聲,太子爺等不得,說不定得吓暈過去。見他如此不堪,當堂出醜,也算稍微洩憤,收回點利錢。
誦經堂裏衆人面色各異,方才還交頭接耳,偷着看太子好戲。接連失卻聖心,這位子怕是坐不穩當。這會兒六殿下側妃不知何故,竟尋了這關頭冒然出聲兒,難道沒看見皇上已是怒從心起?
“慕氏?”元成帝目光自宗政晖身上收回,微眯着眼,好一會兒後,才認出大殿後方一身杏白的女子。
“近前回話。”這丫頭狡猾得很,若非當真有事,想她主動往風頭上站,卻是不易。元成帝神情莫測,喜怒不辨,就等着這膽兒大的,看她如何作答。
“是,奴婢遵命。”慕夕瑤俯首恭敬着向前挪動,直至到了宗政霖身後半步,方才立定行禮。
“太子,一旁候着。”冷眼掃過,元成帝面色依舊難看。“你又是何事回禀?”回頭視線落慕氏身上,語氣并未見得有甚回轉。
當皇帝就是自在,遷怒都是堂堂正正。明知她不會冒然生事,依舊沒給個好臉。要不是為了六殿下基業,圖着抱了大腿,舒舒服服過安穩日子,妾也用不着這麽卑躬屈膝,在老爺子面前各種小心翼翼。
慕夕瑤頂着身前六殿下周身冷氣,鎮定自若,大方着回了話。
“回皇上的話,妾是看這妙香不妥,才鬥膽進言。既是為老祖宗祈福,細枝末節,自然也不能分毫出錯。”
妙香不妥?本已吓得沒了主意的太子驟然擡頭,一雙眸子盯在慕夕瑤身上,眼裏全是即将溺斃之人,突地抓住浮木的希冀。
人群之中兩人對視一眼,神情立刻陰郁下去。莫非被慕氏看破,欲當堂揭穿了去?
宗政霖撫着扳指的動作逐漸加快。慕夕瑤着實聰明,可如今場合,絕對不宜将內裏陰私宣之于口。為太後祈福誦經,早已為朝臣所知。若是當此之際傳出醜聞,只會被旁人笑話。皇家,容不得威儀掃地之事。
規矩立在宗政霖身後,慕夕瑤睫毛撲扇,對宗政霖冷硬外表下藏着的擔憂,一目了然。只看他頻頻轉動扳指,便知這男人心境不定。
Boss大人該不是又想着把她往京外送吧?每回有兇險,這位當先想着的,便是瞞着他老子,掩人耳目,李代桃僵。
殿下您對妾,就這麽放心不下?慕夕瑤老大不樂意。妾雖說胸無大志,大事兒辦不成,但小把戲還是得心應手,十分會取巧。
妾是說了妙香不妥,可沒說妙香摻了不乾不淨的東西,自然也犯不着帝王忌諱。
“既是不妥,卻是因了何故?”元成帝指節曲起,被她這麽一提醒,哪裏還會看不明白。
慕氏,倘若當真聰明,便該認清場合,點到即止。
被元成帝意味深長掃視一眼,慕夕瑤不由感嘆,當皇帝的,果然恩威并施,各種脅迫,不露痕跡。
“回皇上的話,妾的意思,這妙香的确備的不妥。”
見她依舊固執,元成帝面上陰沉下來。
先前為着太後擔憂,心思沒顧得上宗政晖這頭。只看他畏縮着點不着香,便直直發了火氣。如今被慕氏一言點破,立刻明白這事情,恐怕又是他那幾個好兒子私下裏争強鬥狠。
念及她于此事有功,只要明面上保住臉面,過後給些恩賞即可。哪曾想這女人再聰明,也有虛榮,貪功的時候。
宗政霖面不改色,視線落在宗政淳之前奉的那柱香上,眸子随着煙塵袅袅,慢慢變得捉摸不定。
赫連敏敏面色鐵青,只恨早不知有如此一幕。倘若知曉,便是死死拽了她,也不會叫人出去禍害了皇子府上下。
在場諸人,最是顫栗不安,當屬淑妃。伺候元成帝十幾年,皇上隐忍的火氣,她又怎會不知?慕夕瑤一人領罪倒還不打緊,若是不知好歹,拖累了宗政霖……淑妃扣緊手指,心下拿定主意。
皇子府最是不缺,便是姿容豔麗,自恃聰明的女人。換了這一個,照樣能為宗政霖開枝散葉,延續香火。
暗自将諸人神色收入眼底,慕夕瑤冷了心腸,對深宮裏人心,再度清明幾分。
無用之人,或是擋路的石子兒,在宮裏地方,果然命不長久。
可惜啊,慕夕瑤微微露了笑,下巴微擡,一臉嬌憨。妾可是沖着寵妃來的呀,怎能愚笨得自個兒斷送大好前程?
先前還顯得凝滞的氣氛,随着嬌柔女聲,慢慢化解開去。
“妾曾翻閱《密續部建立廣釋》一卷,其上有言,四部密續中的事部,包含佛部、蓮花部、金剛部、世間部,前三部各有部尊、部主、部妃、明王及明妃、部使者等支分。”
“若是妾未記錯,太後老祖宗修的乃蓮花部,奉安宮佛堂供奉的,也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更何況今日祈福,案上法相請的更是立身觀音像。然則供桌上敬的妙香,卻是最尋常沉水香,這卻是大大不妥。”
當着元成帝面前,慕夕瑤随手執起案邊,尋常尺來長妙香。
“依照《蘇悉地羯羅經》卷上《分別燒香品》載,沉水香,雖在諸多妙香中大多位列首位,但其乃修佛法部應燃之香。蓮花部應燃之香,卻是略微罕見之郁金香。”
豎着手中妙香,慕夕瑤左右查看,皺眉不解,口氣也帶了不确定。“皇上,奴婢尋思着,不是說祈願最需心誠?請了沉水香,拜着觀世音菩薩,這……算不算拜錯了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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