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6章 兩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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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上,宗政涵一襲暗金色皇子錦袍,玉冕高束,眉目舒朗。

元成帝禦駕剛出了殿門,殿上衆臣便三五成群圍攏上去,恭敬與八殿下道喜,便是平日裏走動得不大勤快的,也湊近前去說了幾句吉慶話。

虎贲司統領?這是何職務?以“司”建制,盛京城裏,除了随同六殿下出征漠北的武建武備兩司,就只剩今日突然聽聞的虎贲一司。這是皇上要為漠北加派兵力,八殿下亦要上戰場的前兆?

錫城大院裏,同樣得了消息的慕夕瑤拿着卷尺碎碎嘀咕。

“虎贲司?這麽個名兒不會太顯眼了嗎?”虎贲,泛指悍勇之将士。然則用在宗政涵身上,得拆開來看。既是老爺子特意為他建此司職,用意便不能不好好琢磨。

虎,鎮西而謂之神獸也。大魏西面,還用細想?兩晉!

這頭還在暗自思量,那頭瞧着宗政霖支肘側躺在榻上,秀氣眉頭便皺了皺。

“殿下您怎的又躺了下去,妾這頭還沒丈量完呢。您倒是配合配合。”嬌嗔着挽了他臂膀将人擺弄端正,展開軟尺自他左肩直直比劃到了右邊。

六殿下好脾氣任由她盤弄,手上書卷閑閑再翻過一頁。說是要給他量體制了新衣,結果真到了她跟前,這女人又東拉西扯一大堆,小半時辰過去,正經事兒沒乾成一件,喋喋不休的小嘴兒倒是将外頭新鮮事兒給嘟囔了個遍。

“主子,您得再量過去些。将整個肩頭都算進去才成。”蕙蘭覺得叫主子給殿下丈量尺寸,一旁伺候的人得不斷提點,這麽處處糾正着,比自個兒動手還累。

“這樣不行?”得,那便再伸得長些。“殿下您身板兒坐端正,背得挺直啰,莫不然妾量不精準。”

娜仁捧了新送來的蟹爪蘭進屋,瞧着主子圍着殿下忙活不停,一會兒又和蕙蘭比比劃劃,那模樣,真就跟要學了裁剪沒兩樣。只可惜,主子也就耐煩拿了那卷尺唬唬人,真叫她換了剪子,莫說殿下不會允,便是她們也擔着心的。

“娜仁,那盆花兒擺窗戶跟前條幾上,窗戶再支得開敞些,叫日頭進來好好給曬曬。”手上還拿着卷尺呢,就這麽大大咧咧使喚起人來,卷尺一端險些招呼到六殿下側臉上去。

這女人……終是磨得他沒了耐性。

逮了她作怪的小手,柔柔握在手心,宗政霖奪了叨擾他一個晌午的卷尺遠遠抛開了去。府上什麽尺寸沒有,無非就是她閑着與他嬉鬧。

“日頭好,随本殿院裏走走。”

不顧她連聲嚷嚷半摟了人,就着身上披風将小女人一并包裹住。一個伺候的人都未帶,宗政霖跨步出了主院,穿過游廊,眼見就要往後花園裏行去。

“妾的手爐還在屋裏的。”快要用飯時候,這男人劫了她出來作甚。

依着她意思,兩只酥酥軟軟的小手瞬時便落入他掌心,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這男人……再不扭捏,慕夕瑤乖乖被他摟着擡步上了石階。片刻過後,便被宗政霖帶進後院假山上挂了軟帳的八角亭裏。

裏間竟置了錦榻靠枕,桌上擺了點心吃食,連新沖泡的熱茶都袅袅散着煙氣。分明是他早有布置。

睫毛頻閃,慕夕瑤睜着眸子四處打量。鵝黃帷帳自檐下垂落,只朦胧見得亭外雪景。亭裏燒着火盆,才進來這麽一會兒,若是不去了外袍,該是要出汗的。

被他放在軟榻上坐下,宗政霖意味深長瞥她一眼,不緊不慢走到帷帳前,拂手緩緩挑開帷帳。

“呀!”驚呼着蹦跶下地,慕夕瑤疾步近前,欣喜扶着圍欄,竟是滿目歡喜。

“喜歡?”将軟帳挂在錾銅鈎上,空出的手掌自身後環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宗政霖扶着她肩頭,将人緩緩靠在懷裏。

剎那便綻了笑顏,華美嬌豔,尤其那臉蛋兒,極是招人憐。

暖暖鼻息蘊在後頸,男人身上溫熱并着淡淡墨竹香氣鑽進肺腑,在這覆了輕紗的尺寸之地,冥冥就透出幾分暧昧難言。

“喜歡得緊。”被他下颚若有似無觸了頸窩,每一次摩挲都像有人拿着羽毛輕劃過她心底,酥酥癢癢,便扭着身子微微躲閃。

眼前景致實在漂亮。

打亭裏俯瞰內院,原本還種着鳳尾竹的那一片兒角落,如今正紅豔豔開着一樹樹臺閣朱砂。花瓣兒上襯了雪,枝頭被壓得沉甸甸彎了腰,偶有風過,便帶着沁涼梅香,染得周遭都恬淡了。能在北地見到梅林雪景,顯見他花了心思。

“殿下何時叫人種的?妾怎地不知?”明知她愛梅,偏就藏得深。

“前日午後移進府裏。昨兒落雨路上濕滑,兼之無謂讓你憑白受寒,便拖延至今。”使了力道将她轉過身來,宗政霖鳳目黝亮,似有笑意。

“嬌嬌便不曾想過答謝了本殿?”尾音微揚,目光灼灼。

就知不會是憑白無故。六殿下恩賞,哪回是沒讨了更大的好處回去?老說她是個精怪的,明明這男人比她精明上不知多少去。

擡眸淺淺一笑,探手勾了他頸脖,腳尖踮起,顫着睫毛閉了眼眸。

唇齒間是他似疾似緩的碰觸,淺淺柔柔,背心上男人托着她的手掌燙得她心跳有些不穩。

“嬌嬌可知虎贲司因何建立?”

咦,這時候,怎麽突然就說到這事兒上頭?慕夕瑤美目半合,眼底舒懶帶着迷糊。

嬌氣得很。

宗政霖帶着薄繭的掌心緩緩摩挲她側臉,嘴角微勾,眼底深處似有譏诮。“無需費心。虎贲司,長久不了。”

長久不了……四字萦繞耳畔,慕夕瑤瞬間便來了興頭。原是如此。

虎贲司如此,他,亦是如此。

“殿下,妾好似覺得猜着了些許。”不僅猜着了盛京裏的事兒,連你,也看清了兩分。

“哦?嬌嬌不妨說來看看。”

“不說的。妾得藏在心裏,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兒。”

您送了宗政涵好大一份禮!不過啊,這場權勢卻是殺機重重。成也蕭何敗蕭何的道理,妾還是懂的。只是大魏無蕭何此人,妾尋不着更妥貼的詞兒與您說道,索性就不提了罷。然則另一件看的清明的事兒,倒是能夠回應兩分。

“本殿跟前何事分了嬌嬌心思?”除了那兩個小的,他想不出還有何事,更比他來得要緊。

“殿下心情舒暢,妾得陪着殿下同樂一回。”話音方落,人已是軟軟倚在他身上,主動湊近前去,唇齒撕磨,好不親昵。

Boss大人少有遇上難事。計謀得逞,心情暢快欲與她分享,卻又不知如何宣之于口。性情冷硬疏淡的男人,遇了感情事,難免生疏了些。

殿下,這場笨拙的賞梅邀約,妾很滿意,便替您周全了男人顏面,您說好是不好?

被她這般婉轉揭穿了心思,宗政霖動作一滞,本還欲端了架子,卻被她丁香小舌妖妖媚媚淺淺勾弄兩下,哪裏還有閑暇再做他想。只被這妖精纏得耐不住疾風暴雨般壓了過去。

一時間亭裏暖香襲人,咄咄咋弄聲煞是羞人。

盛京城裏,八殿下府上廣宴賓客。前邊兒院子裏男人們推杯換盞,後院卻搭起了戲臺,各府女眷湊在一處邊是說笑,邊是津津有味聽着新排的戲曲。

因着特意說了只為湊熱鬧,趁着虎贲司尚在籌建,偷空尋個樂子,妯娌間難得親近說會兒子話,便不拘位份,府上各人都下了貼。

赫連敏敏抹不開情面,除了還在禁足的蘇藺柔,便将後院那些個叫她怎麽也看不入眼的,事先叫到了跟前訓話。從穿衣打扮到帶出門的丫頭,事無巨細,都叫馮嬷嬷仔細念叨上一遍。等到一早上挨個兒查看過去,覺得帶出去不會給她丢人現眼,方才端起皇子妃架子,儀态端莊往八殿下府上赴宴。

這會兒挨着五殿下與八殿下府上女眷坐到一處,戲還沒唱到第二出,底下竊竊私語聲便有零星幾字兒鑽進她耳中。

眼見她面色難看,歷來寬厚的五皇子妃便好意端了熱茶遞到她手上。

“妹妹你也別信了外間傳言,這都是沒譜的事兒。京裏哪家不知道,六殿下為人如何,怎可能就像了那起子唯恐天下不亂的,嘴裏盡是胡言亂語,瞎編亂造。”

六殿下在錫城裏的風流事兒,跟他奇襲吉塔的威風事兒同樣在盛京被人傳得沸沸揚揚。那什麽收用了個不要臉的寡婦身邊伺候,還寵得跟寶似的。這話不說赫連氏聽了面上難堪,換做京裏任一家主母,都會覺得臊臉。

“五弟妹這話不對。最新的說法兒,殿下圍獵那日專程傳喚那女人伴駕,這事兒可是許多人親眼目睹。都說殿下寵愛那什麽夫人的,相較對慕側妃,好似都要重上那麽兩分。”

太子側妃眼角微挑,翹着尾指撥了茶葉末子,眼睑微垂,極是好心情吃了口茶。能看六殿下府上笑話,最是樂意便是太子府上一乾人等。

“這話也不能這麽說。慕側妃到底是有兩個兒子傍身的……”

安慰也罷,嘲諷也罷。這話不管怎麽說,都是在落她赫連敏敏的臉面。堂堂正正的皇子妃跟前,有個側妃盛名在外已是戳她心窩子。這會兒又出來個恬不知恥的北地寡婦,這日子過得……殿下怎就偏偏在北地傳出這起子糟心事兒!

自嫁入六殿下府裏,這還是赫連正妃頭一回為自家男人的風流韻事感到揪心的惱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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