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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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今兒起都別閑着,做幾雙鞋襪孝敬各宮娘娘。也別覺着妾刻薄你們,拿着你等做的女紅讨宮裏貴人歡心。今兒就撂句話擺着,太子爺若是日後到永安宮來,妾也不攔着你等過來串門子。”
木讷立在她跟前,萬靖雯心裏不由冷嘲。蘇氏這女人,當真把自個兒當盤菜了。不攔着她們串門子,無非是篤定她們沒本事截人。
“明兒去淑妃娘娘宮裏請安,你等三人都警醒着些。嘴上笨拙就切莫強自出頭。如今大夥兒可得一條心。”眼神掃過萬氏,那笨拙的,分明指的是她。“至于你二人,之前在宮中待過,這會兒總該更得用才是。”隐隐帶了逼問。
兩宮婢規規矩矩點了頭。經了這許多時日,早對殿下突然降下恩寵沒了指望。如今又是沒份位的侍妾,自然只能依附永安宮的主子蘇良娣。
“明日請安?”萬靖雯猶豫着給提了個醒兒,“良娣娘娘,這日子是否不大對?”按照規矩,該是再過三日由太子妃領着一道過去。
砰一聲擱了湯碗,蘇藺柔不耐訓誡,“真就是個榆木腦子!讨好了淑妃,好生孝敬孝敬,還怕殿下不過來宮裏坐坐?這等好事莫非還得趕着帶上赫連氏不成?”
被她莫名就指着鼻子罵得來勁兒,萬靖雯埋着腦袋,眼底欣喜一閃而過。沒成想這麽個草包,竟還能提攜她一把。
蘇藺柔怕是輕看了淑妃在侍疾一事上,對她與赫連氏如何不滿意。這女人以為撲上去巴結孝敬就能彌補得上?到時候得益,恐怕還得落她這“臨危受命”老實人身上。
“娘娘,太後那處,每隔三兩日,申時過後會有小半刻鐘在後花園走動。”畢竟是太後宮中出來的丫鬟,知曉看人臉色,趕着出主意。
“當真!”蘇藺柔一把拽了那宮婢手腕,已是一副躍躍欲試之态。
“奴婢們不敢欺瞞娘娘。太後老祖宗信佛,後花園東北角擺了一盆小榕樹盆景。聽宮裏老人說,老祖宗養那株榕樹很有年頭。說是佛教那什麽花樹,保子孫基業的。”
蘇藺柔大喜。忙叫了戴嬷嬷往家中送信,怎麽着也得投了太後喜好才成。見她一副成竹在胸模樣,萬氏微微垂了頭顱。
蘇藺柔這女人急功近利是真,偏偏還浮躁,經不起考究。妄圖尋了捷徑攀老祖宗門路,也得她肚子裏有貨才成。
晚間時候,戴嬷嬷一臉難色,将蘇大人告誡她一番話原原本本轉述一回。
蘇藺柔氣得當即便沖着大丫鬟彩陶發了火。明明是她洞悉了大好時機,偏偏家裏當她是個不中用的。除了當她孩童一般訓話,竟是連株盆景也不願替她置辦!
“告誡過你多少回,針腳得細密齊整,多用暗紋最好。”轉身便擰了彩陶耳朵,痛得那丫鬟偏着腦袋,捂着耳朵連連告饒。
“主子您這又是作甚。”戴嬷嬷大驚上前勸了她松手。彩陶含着淚珠子,得戴嬷嬷眼色,片刻不敢多留,抱着針線趕緊退出門去。
這般無故遷怒她人,宮裏本就萬事都得提防,若是自個兒帶的人都離了心,這日子還怎麽過得下去!戴嬷嬷心裏喪氣,可面上還得好好安撫她。“主子若是真想要那榕樹,咱使些銀子,托宮裏公公打點也是一樣。”
“說來還是嬷嬷貼心。本還想着自己家裏人妥貼……哼!這事兒啊,還得勞煩嬷嬷多上上心。”轉眼就露了笑,撒手将麻煩事兒交給底下人料理。
“哎”,戴嬷嬷心下長嘆,主子這般勢利脾性……怎就還不知遮掩!
“帶着人去了淑妃宮裏?”赫連敏敏任由小丫鬟揉弄腿腳,自顧閉着雙目養神。對永安宮那位,她是哭笑不得。東宮後院,最沒威脅之人,便是良娣蘇氏。“無礙。此時她去得勤快,更招淑妃不樂見。”
慧儀宮中,慕夕瑤得了家信。果然是于氏親筆,字裏行間透着疲憊。
她家主子爺生死未蔔之際,慕夕澄已被視作梁家不祥人。後來八殿下盛京裏風頭無二,梁家人便巴巴叫人将慕夕婷擡出主院,安置在後院一處僻靜院落。梁右昭好色喜功,竟瞞着梁家老太爺急急擡了一姿色妖豔女子為平妻,根本沒給大夥兒喘息空當,便在那嬌滴滴新嫁娘慫恿下,一紙休書将慕夕澄掃地出門。
這會兒……梁家家主竟鬧到慕府門上,腆着面皮要接回“長孫媳婦兒”。
家風如此,難怪出了不長眼東西!
晚間宗政霖回宮,院子門前沒瞧見小女人身影,眉頭便擡了擡。跨步進去主屋,方才入了內室,便被一嬌嬌軟軟,帶着香風的小身子撲了滿懷。
那女人仰着脖子,凄凄楚楚瞅着他。捏着帕子一角,直往亮晶晶,很是有神彩的眼角抹了抹。得,這做派,便是不說他也能猜到她意圖。
“何人欺了本殿心肝?”她做戲,他自然得接着。
蟒袍未褪,只撩起衣擺抱了她坐下。再是莊重朝服,身上壓了個女人,這味道就變了。太子爺歷來不是個守規矩的,自是不放在心上。
聽他發了話,語氣還十分膩歪,慕夕瑤更加來勁兒。胡亂在袖口裏摸索兩把,對着袖兜,她是千萬個用不慣。
方才還一臉戚戚之人,如今激靈靈轉着眼珠子,在他腿上刨食似的搗鼓衣衫,宗政霖摸摸她發頂,越發覺得這女人養着順心。身上總帶着“家養”味道,性子卻野得很。
小家夥高擡左手,拎着袖口十足不耐煩。笑着撥開她搗亂的手指,男人帶着些許涼意的指尖觸及她手臂,酥酥麻麻,癢癢直朝慕夕瑤背脊流竄。
“嗯?”宗政霖眯眼瞅着自她袖口抽出之物。碩大兩字兒,飛揚跋扈橫在當中,不過一紙書函。其字筆力精進,飛龍走鳳,極有風骨。下筆有神,淩厲鋒銳。
“狀——紙。”沉聲咀嚼一二,再看懷中眸光閃閃盯着他的女人,太子爺展開裏間信箋,打一看去,呼吸驟然一錯。
“囡囡吾兒,見字如晤。”
極好,長這般大,他還是頭一回開了眼界。世間竟得狀書,親善慈愛至斯!
後半句尚好。換做百姓人家,他也算慕家半子,到底說得過去。可這前頭稱謂……囡囡,《韞書解字》釋曰:總角女童之昵稱。
被他黑臉盯住,慕妖女探出小手,極是狗腿兒替他撫平眉間皺紋。“妾這不躲懶,您将就着看。”小手不老實爬上他額角,胡亂揉捏兩把,親親他下巴。能叫宗政霖遷就,也她敢開這口。
哪裏還需他細看,既是她家書,便不作他想。
見他放下信箋,慕夕瑤恍然,這男人也得了消息?迫不及待拉扯他鬓發,另一手戳戳宗政霖心口。“他家禍害您這兒了!太子殿下,您覺着心疼了沒?今兒一整日,是不是都欠欠的?”
寶氣!太子爺一時沒繃住神情,終是被她無賴樣子逗樂。“心坎兒疼了又當如何?”她那意思,有人掏他心窩子,他得表示表示。
慕妖女眼神一亮,小屁股挪騰兩下,自個兒擺了個得用姿勢。
“殿下有恙,妾——必慰藉之。”小手揉上他胸口,手掌恰好壓在太子袍服龍爪之上。指尖順着紋路勾勾纏纏,偷偷瞥他一眼,俯身在宗政霖心口落了個吻。
待得察覺男人胸膛心跳加急,鼻息略有不穩,慕夕瑤眼底神光流轉,小手摸到宗政霖側腰,自他袍服開裾處驀然滑了進去。
被她突如其來摸到朝服底下,太子殿下倏然挺直背脊,神情諱莫如深。
“太是放肆。”身上還穿着太子蟒袍,莊嚴肅穆。小妖精側坐他腿上已然行止不端,這會兒更是沒了規矩。
扣住她後腰的手掌使了三分力道,辨不出懲戒或是撫弄。
“這便放肆了?”銜着他下巴輕輕撕咬,慕妖女目的未達成,自然不會收斂。“您一身蟒袍俊挺英偉,妾心折,偏就愛鬧。”隔着褲頭一把摁上他那不老實的東西。
這男人,嘴上教訓她,自個兒心裏未必就清淨。
股間衣袍漸漸撐起,有了她小手作惡,宗政霖視線黏在她那只惹是生非紅素玉手上,目光像是要穿透錦袍,恨不能窺視底下如何情致。又聽她誇贊,心裏更是癢癢。
隐忍着任由她作弄,太子爺悶哼伴着暢快,猶自擺架子。“再若胡鬧,重重懲治。”
“重重”一詞管用,慕妖女十分體恤,手下慰藉亦是“重重”回報。
“噢——”腰腹一抽,徹底被她點着。“小混蛋!”嘶啞訓斥,這位爺赤紅着眼,哪裏顧得祖宗規矩。蟒袍,他統共三件……
“這般都敢招惹。”冥冥覺着刺激,被個女人壓在儲君身上,宗政霖情事上怪癖作祟,越發起了興頭。
奸計得逞,慕夕瑤笑得甜膩。男人迫切時候,最好拿捏。今兒個,她便借着梁家,與他調情一回,一舉兩得。
“爺~”稱謂都變了,這聲氣兒一出,身下火熱陡然暴漲三分。慕妖女舔舔嘴角,渾身都是放浪不規矩。
含含糊糊與他說着話,話是軟軟無棱角,可這意味與之後太子爺得享滋味,卻叫宗政霖恨不能吞了她才好。
“爺不是問心肝兒疼了如何是好?”連着另一手也鑽進衣袍。
松了系帶,一把扯下他褲頭,慕夕瑤二話不說,握住那物什片刻未曾停歇,竟是指着宗政霖最受用法子,極快套弄起來。
“好極。”吻着她眉眼,太子殿下尚且不知這女人心裏盤算。只覺小妖精格外熱情,該是有求于他,情理之中。
微眯着鳳眼,男人極是享受。“再快些。”
一切都依您。這會兒您越是滿意,待會兒妾越是高興。
慕妖女眼底精芒奕奕,一雙眸子一直鎖住宗政霖神情。待得察覺他眸光渙散,胸膛急劇起伏,身下那物什也突突直跳,心下一狠,指尖突地就招呼上他前端小孔——
“嘶——”宗政霖倒吸口氣,青筋迸起,俊顏潮紅。額頭大汗淋漓,微仰着脖子,凝視她的目光,兇狠難耐。
“嬌嬌!”該死的女人。竟是趁他分神之際,将蜀中那套鎖精秘術使在他身上。
第一次于床事上“女色誤事”為人算計,太子爺顏面無光,極是羞憤。更難受,卻是身下似炸裂開來腫脹急切。
“乖些。”最要命地方被她拿捏,再是強悍脾性,宗政霖當下也橫不起來。
心底暗自爽快,仿似揚眉吐氣。奈何這人身子精貴,耽擱久了,那秘術記載“先抑後揚”助興效果,恐會傷身。
啜啜他唇瓣,又上去招惹一番,慕妖女矯情捏着絹帕替他抹了抹額頭。
“殿下勿急,妾嘴笨,恐詞不達意方出此下策。”
“妾是想說,若是有人欺了您心肝肝,叫您打心坎兒裏難受,定要叫他比這還承受不住才好。”柔柔望着他,撫着宗政霖臉龐,親親他嘴角,眼底狡黠奸詐。
“出此下策”,就沒比她更精怪女人!果然,太子殿下對今日一番受難,當頭想到便是那梁家可恨,之後,才輪到他心尖尖淘氣。
“善。依了嬌嬌。”宗政霖憋着氣,耳垂被她含住,不禁微有顫栗。
事兒成!一時懲戒如何解氣,害了慕夕婷前半輩子,便叫梁家人至此膈應太子殿下。
害他失卻顏面,歷來強橫霸道無處施展,她尚且還能撒嬌賣好讨了饒恕。梁家,成嗎?這位爺不講道理可是頂頂本事。
“您還不放了妾下去?”慕妖女心願達成,這會兒更見張揚,直沖着宗政霖耳蝸吹氣。
她說,下去……分身驟然一跳,男人眼底火熱,似要将人灼傷。
趙嬷嬷守在外間,主子特意交代,今兒晚上擺飯遲上些許。可這麽一延遲,竟是快要一個時辰。
無奈再給小廚房遞話,飯菜還得繼續熱着。
主屋錦榻上,宗政霖衣襟大敞,側卧其上。胸前趴着的小人兒美目迷離,似睡非睡。兩人竟是連寝塌都來不及過去,便在屋裏荒唐上許久。
終究累着了她。也怪這妖精自作孽,活該受罪。那秘術果真了得,之後歡好竟是暢美難言。更尤其,十分得力,異常精悍。
“傻氣。”起身抱着她往後殿浴池行去,宗政霖撫着她發頂,便是被這女人招惹太狠,也到底憐惜她身子。“記恨了梁家,與孤說便是。”
蹭蹭他胸膛,氣息很是虛浮。“妾甘願。”松松拽了他衣袍,一臉依賴。“妾猜得着,那女人是殿下送去。姐姐能離了那鬧心地方,沒那新嫁娘撺掇,梁右昭沒膽子忤逆梁老爺子。殿下對妾好,妾樂意回報。”
步伐稍緩,宗政霖埋頭凝視她半晌,終是拍拍她背心,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番外 小包子(一)
梳着丱發的小丫頭,兩個包包頭上各系着彩錦緞帶。盤腿兒坐在細貂絨氈毯上,穿着身大紅襖衣。脖子上套了副昆山玉平安鎖。白生生胖呼呼的小手,手背長着肉窩窩。自個兒抱着個繡球,一雙葡萄似的黑眼珠,水汪汪亮晶晶,盯着書案前兩人身影眨也不眨。
舉着繡球晃動兩下,上面系着的鈴铛叮鈴鈴作響。可惜無人搭理,女童眨眨眼珠子,使出力氣再賣力些。
本還寧靜的暖閣裏,被搗蛋鬼吵得靜不下心。書案後個頭稍矮些的男童,皺眉看着最後一筆寫壞的字,握着毛筆,狠狠睨那女娃娃一眼。
被人嫌棄瞪了眼,小丫頭轉眼就癟了嘴,奶聲奶氣尋能做主的訴委屈。“大皇兄……”母妃不在,屋裏兩個大的都不與她玩耍,這會兒又被二皇兄欺負,自來被寵慣的丫頭立馬不乾了。
席案後身板兒端直,十歲出頭大殿下聞言擱筆,擡眸打量她半晌,才板着張臉與對面而坐的誠佑訓話。“你又招惹她作甚。”
被長兄訓誡,誠佑不服氣收回視線,自個兒舔了墨汁,再不理會那沒出息的丫頭。父皇母妃不在,便是随便逮着個人,也不忘告狀這茬。
提筆才起了個頭,又聽那邊叽叽喳喳提了要求。
“大皇兄給遲遲說故事。”母妃離去時交代,大皇兄得好好照看她。虛歲三歲半的奶娃娃已然發覺,大哥哥比二哥哥好使喚。
收拾好筆墨,誠慶肅着張臉,走過去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慣例的,捏了捏小丫頭發髻。
“昨兒母妃講到何處?”
偏着腦袋想了許久,“遲遲睡着了,記不清。”眼神懵懂迷糊,細長睫毛眨啊眨的瞅着他不放。
父皇說得對,小丫頭像母妃。大殿下目光柔和,替她正了正胸前長命鎖。
“喝!”書案後小家夥低低嗤笑,被長兄目光掃過,方才埋頭繼續習字。不過是個眼淚包包奶娃娃,愛吃肉,長得跟團子似的,腦子還不好使。小家夥出生之後,誠佑第一回 抱她,便被當堂撒了泡尿。
二殿下也是要臉麽有脾氣的,這仇便記到了今日。
小丫頭抛下繡球,伸腳踢得遠些。徑自從氈毯上站起,指着窗戶邊兒鋪了毛皮的搖椅,挑了個舒服地兒。“遲遲得想想。大皇兄,去那處。”手上還沾着方才給她的豆糕碎末。
大殿下愛潔,取了錦帕替她擦淨小手。抱着人過去,将她安安穩穩放在上頭。
這習性,恐怕也是跟着母妃學來。誠慶擡了錦凳坐她跟前,十足好耐性。“還記得母妃說的是何故事?”與對誠佑不同,對着妹妹,大殿下少了訓誡,更多是遷就。
像是極力回想,小丫頭摸摸腦袋上包包頭,偏頭思量。樣子十分可愛。
“随意給她說個便是。咱可是先說好的,待會兒大哥還得陪着弟弟一塊兒蹴鞠。”就這麽個沒記性的,父皇怎就老說妹妹像極母妃?誠佑覺得這評語不實在。
在誠佑看來,小麻煩精比起母妃,長相勉勉強強及得母妃四分。旁的,沒一樣能跟母妃相較。尤其愛哭鬧還膽兒小,前幾日不過逮個蟋蟀與她逗趣兒,卻被奶娃娃哭着告到父皇跟前。
被誠佑催得急了,小丫頭眸子一亮,終于記了起來,“母妃講的是花妖精。”仰着腦袋,期盼望着他。
花妖精是何物?歷來為人誇贊聰敏好學的大殿下,這會兒難得心裏沒底。母妃說故事,三兩日變個樣,記憶中他該是沒聽過的。
小丫頭既開了口,便推脫不得。一來有父皇母妃寵着,惹她不樂意,就得跟誠佑一個下場。二來這丫頭讨喜,順着些無妨。
“誠佑可知曉?”與當今如出一轍的鳳目閃了閃,回頭詢問一直就哼哼唧唧,沒消停下來的誠佑。
“還能是什麽,不就母妃随意給起的名兒。想來跟那盤絲洞女妖精一個樣。”
大殿下贊賞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出個笑。沖誠佑點了點頭,不忘誇了句長進。得長兄誇獎,二殿下脊梁挺直,習字越發得勁。
禦書房中,年近三十的男人儀容俊偉,氣度雍容。五官更深邃了些,唇上蓄了須。神光內斂,威嚴沉穩。
待得身畔女子自食盒中取出糕點,親自擺放好,又替他添了茶,方輕輕攬住她腰身,大手包裹住小女人柔荑。摸着尚且暖和,方才拉她身旁坐下。
“早晚多添衣,再莫受寒。”前幾日帶她京郊狩獵,這女人騎在馬上尚且不老實。勾得他火起不說,還非得去了披風敞開了跑馬。被她胡鬧一場,這女人回宮便嚷嚷嗓子不舒服。好在禦醫診脈說稍有受涼,症狀尚輕,兩服藥下去壓壓即可。
他也早就察覺,小女人身子康健,但凡沾染頭疼腦熱,至多不過兩日,又是鮮活抖擻,繼續在宮裏張揚放肆。
這會兒進屋看她只着一襲輕衫,雖則燒着地龍,也是不滿意的。
挽着他臂膀,慕妖女撚了塊點心喂到他唇邊。“衣裳趕至再多,也經不住您撕扯來得快。”挑眉笑看他,對夜裏這男人猴急迫她,事後嘴上讨讨便宜。
精神頭剛好些,這是又肥了膽兒?
一口咬上去,偏就含了她指尖。威儀日重的男人,不興挑釁。這不,立馬就得了報應。“朕動作再快,也不及嬌嬌催得急。”意有所指。
這女人自生了誠詹,體态越發妖嬈,水嫩得很,不堪挑動。沾上她便是春水滴露,嘤嘤叫得人心裏發緊。
斜斜睇他一眼,推攘着擺脫他糾纏,卻聽門外墨蘭求見。
“又将他三人放在一處?”宗政霖握上她小手,根本無需多問,這時候她身邊人過來,必然是有人皮癢欠收拾。
這女人……,看小兒間樂子,她倒是樂比不疲。
被他加重力道握住小手,慕夕瑤恍若不察,避着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只任由墨蘭伺候着戴上圍脖,披了氅衣。
底下人機靈,待得皇上攜了皇貴妃上了龍辇,趕緊着往瑤華宮行去,腳下不覺就快上兩分。一月裏遇上這事兒一兩回,誰也得學伶俐着。
還沒跨進屋,廊下便聽見女娃娃嗚嗚抽噎着,誠慶間或安撫兩句,誠佑那小子一旁威脅着“再鬧不許吃肉。”
門外趙嬷嬷着急,卻礙于殿下規矩,未得傳召不得入內。才趕緊催了人給娘娘報信兒。
“又胡鬧。莫虧了榮慧。”出生既賜封號“榮慧”,足見建安帝對女兒稀罕。皇帝對皇貴妃将女兒小名兒取做“遲遲”,雖未攔了她,卻也從不跟她叫喚。
他期盼許久大魏朝長公主,配了這名兒,皇帝覺得若非拗不過那女人,是如何也不能應下。
這偏心眼兒偏得……慕夕瑤暗自好笑,誰欺負誰還指不定呢。知她對女兒大有不同,慕夕瑤樂見。女兒家之後前程如何,這做爹的強橫,總是最大儀仗。
“榮慧。”進屋便見平日疼寵的小丫頭擒着淚珠子,鼻尖揉得紅彤彤打眼,皇帝掃過屋裏兩個大的,俯身先将最是嬌貴那個抱在懷裏。
“額,”抽抽打了聲嗝,與慕夕瑤面容像了大半的妞妞趴在他懷裏,花着臉蛋兒往他身上招呼。“父皇,皇兄壞。打死了遲遲的花妖精。”
又是妖精?建安帝回頭深深看一眼心虛躲閃的女人,抱着小公主叫了兒子跟前訓話。
一番問詢下來,大殿下态度坦誠,老老實實交代了原委。原是他會錯了意,故事說得錯了,将妹妹喜歡那妖精一棒子打死,惹來榮慧哭鼻子。旁的卻是一句不提。
末了還是誠佑心存愧疚,主動交代是自個兒給皇兄出的主意,才讓妹妹落了金豆子。
慕夕瑤坐在宗政霖身畔,目光灼灼盯着底下兩兒子瞧,虛着眼睛一語不發。
萬歲爺先哄好懷裏這個,再對他二人分別做了處置。大的罰默書、寫策論。小的接着臨帖習字,三日不得出院門。今兒罰的字,明兒一早送禦書房查看。
好笑瞧着誠佑抱歉看向邊上那個,慕夕瑤支着手肘,對大兒子格外關照兩眼。
果然,誠慶面上大度安撫的笑容,不過片刻不自在,之後不動聲色,又是一副好兄長模樣。
果然,容貌品性,誠慶都是最像宗政霖的那個。若是沒記錯,待會兒那場蹴鞠,他是被誠佑纏得煩了推脫不得。如此,倒是剛好成全大殿下愛潔喜靜,尤愛書卷這檔子事兒。
打妖精……她可記得,女兒面前,講的都是十分和諧勵志故事。機敏如誠慶,會毫無察覺?
再瞟一眼宗政霖懷裏眉開眼笑,嘴角露出兩個小酒窩,十分可人疼的容慧長公主,皇貴妃面上笑容越發和善。
她記得,昨晚上給這丫頭說的可是讓梨的故事來着……
被母妃異常關愛打量兩眼,長公主殿下撅着小屁股,摟住最是疼愛她父皇脖子,埋着腦袋使勁兒往宗政霖頸窩裏蹭。
被晾在一旁無人理睬,長公主年歲雖小,也知道自己是受了委屈的。專門給大皇兄出了難題,不巧偏偏被二皇兄接話。末了哭一哭,父皇得心疼她。
慕夕瑤觑一眼身畔洞若觀火之人,心裏忍不住好笑。
萬歲爺您虧不虧心。家裏就誠佑一個老實孩子,您還次次“助纣為虐”,幫着那兩個狡猾的,欺負她實心眼兒二兒子。
就不知誠詹那才七個月大的小豆丁,養大後又是怎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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