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報仇，我可以幫你。”黑衣男子笑了，低聲在許離耳邊說道。

“幫我！報仇！！”許離突然擡起頭來，伸出一只手緊緊地抓住了黑衣男子的衣袖。黑衣男子身邊的人想要上前來拉開許離，被黑衣男子拒絕了。

“好，你跟我走，我幫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很期待，看女兒手刃親生父親的那一幕。

緒一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這就是你的目的？許離，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許離聞言朝緒一看了一眼，“我跟你走可以，不過，我還有點東西要收拾。”

黑衣男子心情大好，大方地答應了，“沒問題，你去收拾，給你十分鐘，我在下面等你。”

“嗯，好。”許離站了起來，雙腿有些發顫，她努力站穩，最後望了她母親的屍體一眼，然後就上樓了。

緒一明白她是想跟她談談，所以也跟着上去了。

許離一回到房間，馬上關上了門，身子一軟，就想靠在緒一懷裏。

緒一愣了愣，默默地退開了半步，許離沒能靠上來。

許離微微一怔，手用力握緊，臉上卻帶着令人憐惜的委屈，“一一，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躲開？”

“你還沒有回答我。”緒一心裏有點難受，她一直以為許離是個單純的孩子，即使她猜到她從小被虐待，可能心裏是有點扭曲，但沒想到她竟然狠心到了這種地步。

“呵，回答？”許離收起了眼淚，臉上是緒一陌生的冷笑，“一一你覺得我做錯了嗎？是，我是一開始就知道，因為那個男人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他調戲了人家大哥的馬子，別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知道他為什麽會看上那個女人嗎？呵呵，因為我給他發了那個女人的照片。”

緒一不說話了，許離比她想象的更為神秘，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平時連房門都不出，是如何做到這些事的？

“可即使這樣，你也不該設計害死了那女人，她畢竟是你母親。”

“母親？！”許離突然就激動了起來，“她不配做我母親！她有什麽資格？緒一，你根本不知道，你什麽都不懂！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帶着我去找那個男人，被趕出來以後，她就想把我賣給一個變态老頭，供他玩樂！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最後突然又把我接了過來，你能想象到我的下場吧？她把我當什麽了，喊着我小賤種，她有把我當成她的女兒嗎？！”

緒一沉默，她突然有點難過。許離，本來該無憂無慮地長大，只是因為她的身份，她就受到這樣的對待，變成了現在這樣。明明只是個孩子，心思卻比很多成年人都要複雜，都要狠。

“緒一，你怕了嗎？想離開我？”許離看着她，雙眼發紅，滿是瘋狂。

“我…”緒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對許離的感情很複雜，有憐惜，也有不認同。不過這個離不離開，決定權不在她手上。

“一一，我好疼。”許離忽然捂住了心口，蹲了下去。

緒一吓了一跳，連忙快步走上前，伸手半摟住她，“許離，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我難受。”許離擡起頭癡癡地看着她，眼裏充滿了依戀，“一一，我心口疼。”

“好了好了，我不走，不走，不疼啊。”緒一什麽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了，許離總有本事讓她心疼。

許離聞言身體放松了一些，如願以償地靠在了緒一的懷裏，她頭枕着緒一的胸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真好，一一，你是我的。不論用什麽辦法，不論你是否願意，我都要把你牢牢地捆在身邊，死也不放開！！

“你不是說了要收拾東西？”緒一避開了剛剛的話題，轉而笑着問道，“再不收拾就沒時間了。”

“嗯，好。”許離其實只是找了個借口，但既然緒一想轉移話題，她也就順着她的意思。

緒一扶着她站了起來，“還疼嗎？沒問題吧？”

“沒事的，一一相信我。”許離調皮地眨了眨眼，“剛剛也不知道怎麽搞的。”

緒一點點頭，看着許離走來走去地收拾東西，看得有點入神，她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地虛幻了起來。

許離心情非常好，她轉頭看向緒一，想問問她要不要再收點兒什麽。

“緒一！！”

緒一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就看到許離一下子沖了過來，滿臉的慌亂。

“怎麽了？”緒一說着，才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難道她要離開這裏了？！

許離瘋狂地撲向緒一，卻穿過她的身體，差點撞到了書桌。她不死心地揮動着雙手，一次又一次。

“緒一！！你騙我！！你怎麽能騙我！！”許離滿臉恨意地看着她，雙眼充血。

緒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她要說，她也沒辦法？估計許離也不可能信她。不過，怎麽在這時候…她還以為至少要再等等呢…偏偏是許離的母親死了之後…

許離試了很多次，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緒一的身體越來越淡。無法觸摸，無法挽留。

“緒一，騙子！！”許離絕望地呢喃着，死死地盯着緒一。

“說什麽要陪着我，什麽不離不棄，都是騙人的。也對，像我這樣的人，怎麽敢奢求會有人陪呢？我注定是該孤獨一輩子的。”許離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孤獨？不，我不孤獨，我是有人陪的。緒一，我不會為你難過，真正該難過的，是你才對。”

緒一突然生起了不好的念頭，“許離，你要乾什麽？！”

“乾什麽？”許離偏了偏頭，眨眼賣萌，“我要讓你記住我，死都不能忘。”她說完，轉身朝床頭走去。

緒一看着她從抽屜裏拿了一把刀出來，她好像明白許離想乾什麽了。

“許離！！你放下！”緒一突然有點痛恨自己現在這副狀态，她的手穿過了刀子，根本沒法奪過來。

許離甜甜地笑着，“一一，你乾什麽啊，小心一點，摔倒了可怎麽辦？我會心疼啊…可惜，我心疼你，你卻不心疼我…”

“許離，你聽我說，我也沒辦法，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你看，一一，你什麽時候能對我說真話呢。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騙我。”許離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上的動作卻讓緒一紅了眼。她拿着刀，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血管給割破了。

鮮血的味道立馬在空中揮散開來，緒一心裏堵得慌。

許離割得很深，卻不是那種很快就會死的地方。

“一一，你要仔細地看着，看我是怎麽停止呼吸的，然後，牢牢地記在心裏。”許離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這都是你逼我的，一一，是你殺了我。”

“許離，算我求你了。”緒一眼睛有些濕潤，她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原來她也是會流淚的。

“一一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痛了。”許離說着，割下了第二刀。大量失血讓她的臉色發白，嘴唇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許離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努力地想要看清緒一的臉。

一一，是在哭嗎？在為她難過嗎？為什麽要哭呢？她不是不在乎她，不想跟她在一起嗎？不是，想要離開嗎？

“一一，別哭，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再也沒有人會要求你必須時時刻刻都出現在她的視線裏了，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你一點走神就流眼淚了，再也沒有了……”許離摔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許離！”緒一跪倒在她身旁，許離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

“一一，別忘了我，一一…”許離的聲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她看着緒一，慢慢地合上了眼。

如果生不能留下你的人，那就讓死留下你的心。一一，我希望以後你再遇到其他人，再對其他人好時，都會記起我，記起那個叫許離的，會跟你撒嬌的女孩。

“許離…”緒一才發現自己聲音哽咽，淚流滿面。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許離的屍體，淚水模糊了視線，恍然間，她似乎又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緒一突然就很憤怒，很急躁。

“都是你！！都是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如果不來這裏，如果沒有遇到許離，她還是那個永遠鎮定自若，永遠心無外物的緒一，那個，在北河眼裏冷若冰霜的緒一。

許離說得對，她其實，是死在了她的手裏。

緒一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像堵了什麽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憋得慌。

“一一，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裏？”一個焦急的女聲傳過來，緒一被手電的光射得眯了眯眼。

她一愣，猛地朝四周看去，周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她這是，回來了？！

“應冬？”緒一不确定地喊到。

“嗯？怎麽了一一，你不會摔了一跤，連我都不認識了吧？”應冬好笑地看着她，“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不用。”緒一打量着四周，這是…許離的房間？！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乾疼得厲害，聲音都有點沙啞了。許離…

“一一？”應冬皺了皺眉頭，緒一這是怎麽了，突然就變得奇奇怪怪的，老是走神。

“別吵。”緒一現在耐心不足，她急着證明自己之前經歷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許離的房間有書桌，書桌裏有她最喜歡的鋼筆，緒一甚至記得鋼筆的牌子。她急急忙忙地走了過去，拉開書桌。

“許離啊……”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就低低地笑出了聲。

“一一…”應冬有些擔心地跟了上來，“怎麽了？不就是幾支筆嗎？有什麽不對勁嗎？”

“沒事。”緒一把筆收在了兜裏，“對了，我剛剛摔進來時，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東西？沒有啊…”應冬的眼神閃了閃，而後充滿疑惑地看着她，“我就是看你突然就摔倒了，還把門給撞開了，所以就進來找你。”

“是嗎…”緒一眼神一冷，她一定要找出黑影，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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