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院的演講比賽是下午6點半到8點半兩個小時，雲寒昕來的時候，剛好是夜自修前夕，所以來來往往的人，确實不少。

T大有一座人工的湖泊，非常漂亮，那裏曾經是雲寒昕最喜歡的地方，淡淡的流水聲仿佛是天使的歌唱聲，總是讓雲寒昕流連萬分。

而這會兒，雲寒昕就站在這裏，在這裏約會的男女很多，曾經……雲寒昕的思緒飄遠了，曾經，這裏也是他和李慕斯約會的地方。

其實他不喜歡自己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但是李慕斯喜歡，他總是喜歡在衆目睽睽之下親昵的揉着自己，他說，他想讓全世界都羨慕他。

但是，他會尊重自己，至少這裏，李慕斯不會做出越軌的動作。

他喜歡靠着那個假山看書，他喜歡看原文的，而李慕斯總是靠在他的腿上睡覺，他說：他喜歡親吻着他的氣味。

他說……

心沒理由的一痛，不是說過忘記的嗎？不是說過放棄的嗎？可為何？

靜下心來，曾經的幸福仿佛才從眼前劃過，而如今想想，他怎麽也無法相信，李慕斯會說出那一段話，但那時，他的确是親耳所聞、親眼所見的。

李慕斯……口中喃喃着這個人的名字，總是想着放下，但是心還是會被觸及傷口。

咔嚓的聲音連續着起，打擾了雲寒昕的思緒，孤冷的鳳目下意識的眯起，在瞧見是學生時，剎那含笑。

女生興奮的拿着手機：“我……我沒有惡意的，只是……”說話有些顫抖，中間夾着激動，“你是雲寒昕對不對？”

雲寒昕微笑的點了點頭，上前揉着女生的肩膀：“要請你的朋友為我們拍張合照嗎？”低吟的男中音非常溫柔。

“嗯……嗯……”女生迫不及待的點頭，同時旁邊的幾個剛剛還不敢行動的學生，馬上圍了過來。

“T大的學生好熱情。”小元小聲的嘀咕，不遠處一個人影跑了過來。

“雲老師。”熟悉的聲音讓雲寒昕的身子一震，這不是很明顯的舉動，卻讓小元給發現了，因為，大家都想要同雲寒昕合照，所以勞碌命的他當起了攝影師。

難怪有人說，攝影師的鏡頭能看見肉眼所看不見的東西。

雲老師這是？小元不解。

“小柔。”雲寒昕轉身，微笑的看着夏柔，心裏閃過疑惑，他們不是準備移民了嗎？

“雲老師。”夏柔走近，“剛才看見雲老師往這邊走來，才趕着過來的，需要我帶雲老師觀賞一下T大的風景嗎？”

“那就……麻煩了。”即使不需要，但是心裏，卻想和她接觸，“小元，你不用跟着了，自己去逛逛吧。”私心下，他想單獨的和夏柔接觸。

夏柔在前面走着，雲寒昕跟在後面，兩個人保持着兩步的距離，看着夏柔的背影，雲寒昕的心裏酸酸的，才三年的時間，那個曾經總是跟他撒嬌的妹妹長大了。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妹妹的眼中不再會因為受了委屈而流眼淚，這張小時候總是嘟嘟的小臉，長大了，越發的光彩了。

小柔……她的大學生活快樂嗎？

“雲老師？”夏柔回頭，将游神的雲寒昕喚回。

雲寒昕上前幾步，餘光看着夏柔清美的側臉，這張臉多麽像自己，那是他們兄妹最像的地方，當初，爸爸媽媽還說，如果不是他們的年齡有差異，小的時候大家都會以為是龍鳳胎。

他眼中一向活潑的妹妹，原來已經這麽大了。

“小柔怎麽會選擇文學院？”五月的樹林非常的茂盛，偶爾飄過的晚風中，還夾雜着初春和生命的味道，卻不知已經進了夏季。

夏柔似乎有些意外雲寒昕會問這個問題，靈動的眼睛眨着，閃過什麽。

夏柔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雲寒昕最喜歡她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似得，而此刻這雙眼睛看着自己，猶如小的時候，夏柔也是這樣看着他，單純的問着：哥哥，太陽為什麽從東邊升起？

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答的，突然，雲寒昕笑了，他說：因為太陽從東邊升起，小柔才會長高啊。

雲寒昕的笑聲中有些苦澀的味道，只是夏柔沒有發現，她覺得，在她面前的雲寒昕太過完美，只是這樣站着，無暇的光輝總會灑落在他的身上。

曾經，也有一個人，可以讓天地也這樣為之失色，那個人是夏柔的驕傲，是她最喜歡、最喜歡的哥哥。

“因為，這是哥哥選擇的學校。”夏柔在綠樹底下輕輕地躍起，手指攀上了垂下的樹枝，幾片綠葉滑落，這般純潔無暇的身姿像極了大地的精靈，雲寒昕專注的看着。

“我的哥哥，是個很棒很棒的人。”夏柔軟軟的聲音回蕩在雲寒昕的耳邊，“他說，太陽從東方升起，是為了見證我的長大，小時候，我總是纏着哥哥問為什麽？而我的哥哥，總是用這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最動聽的語句來告訴我。可是現在，我不再問哥哥為什麽了？雲老師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雲寒昕下意識的問道，而話從嘴裏吐出，才知道自己問了多麽愚蠢的問題，為什麽？他自然知道為什麽，這一刻他多想将眼前的女孩擁進懷裏，告訴她，你還是可以問為什麽的？

因為我還會用溫柔的聲音、動聽的語句來回答你。

但是，此刻的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了。

而眼前的女孩，因為自己的為什麽而潸然淚下了。

“因為我的哥哥不在了。”夏柔笑着回答，即使在哭，她的唇角還是挂着笑容，“夏雨，雲老師還記得嗎？我的哥哥叫做夏雨。”

心，痛的無法呼吸，記得，怎麽會不記得，雲寒昕的悲痛，夏柔不解，也無法了解，而此刻，女孩看着他的眼中閃過恨意，雲寒昕清楚的看到了恨意，盡管夏柔極力在掩飾，但是他還是看到了。

“雲老師應該記得吧。”夏柔一步一步的走進，“那個被雲老師當做是死人的人，那個被雲老師指着報紙笑着說是死人的人，他是我最愛最愛的哥哥。”

“你……”雲寒昕後退一步，腦海中閃過什麽片段，“小柔。”

“閉嘴。”夏柔突然大聲了起來，“我最讨厭你叫着我小柔的時候，最讨厭你叫我小柔的那個神情，明明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的，但是為何……為何那麽像？”為何那種語氣、那種氣質，那樣的像哥哥。

連撫着她發絲的餘溫也那麽像哥哥，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她讨厭的人身上，總有地方會讓她想到哥哥？她的哥哥是獨一無二的，獨一無二的。

“你……你讨厭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雲寒昕的聲音有些顫抖，小柔在讨厭他，他最疼愛的妹妹在讨厭他。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夏柔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所以才來我家樓下的嗎？這會兒，你在裝什麽？”

“你什麽意思？”雲寒昕蹙眉，心在滴血，他印象中的妹妹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什麽意思？哈哈……”夏柔笑了起來，身子穿過樹林，“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慕斯哥說，這裏是他和哥哥經常約會的地方。”

知道，當然知道。雲寒昕咬緊着牙沒有開口，夏柔的每一個神情刺痛了他的眼、割痛了他的心，他到底、到底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他……混蛋……雲寒昕千萬次的罵着自己，但是……本就偏白的臉色，漸漸地蒼白了起來。

“小柔。”

“閉嘴，我說了，我讨厭你這樣叫我，讨厭的要死，為什麽你要出現，你要吸引慕斯哥的注意力，他是屬于哥哥，他是屬于哥哥的。”夏柔大聲的吼叫，“都是你，你不只侮辱哥哥，還接近慕斯哥……我絕對不允許，絕對不允許慕斯哥忘記哥哥，他是哥哥的，是屬于哥哥的。”

淚水不停的從夏柔的眼眶流出，女孩原本還親昵的笑容，在此時成了鋒利的武器。

一刀又一刀的劃在雲寒昕的胸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