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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侯府庶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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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侯府庶子(15)

紀老爺呆呆坐在臺階跟前許久, 都覺得這不是真的。

怎麽可能和個離,小妾和子女都跟着一起沒了。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又不死心的進了另一邊妾侍住的院子。

剛一進去,就直面了人生大刺激。

昏暗的燈光下, 院子裏空無一人,走廊處卻正站着個穿白衣的女人。

長發, 看不清臉,一身白衣, 一陣風吹過, 涼意嗖嗖嗖的爬上了紀老爺脖頸。

他一雙眼圓睜,吓得話都說不出口。

“你、你、你……”

不至于這麽悲催吧。

人一走鬼就出來了?

白衣女鬼飄一般的慢吞吞走上前,一路到了僵硬着身子動彈不得的紀老爺面前,捂嘴一笑:

“老爺, 您回來了。”

紀老爺:“……”

他愣了半響才認出來, 這是自己的一個妾侍。

“你……你叫什麽來着?”

“老爺酒還沒醒呢吧?妾是如兒啊。”

是的, 留下來的這位獨苗苗正是如姨娘。

知道其他的競争對手都傻的要跟着夫人走時,她差點沒笑出聲來。

她們都走了,後院裏不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嗎?

如姨娘簡直恨不得放鞭炮歡送那些妾侍, 等着她們一走, 她就迫不及待的梳妝打扮, 在臉上撲上白白的粉, 頭發放下來,換上自己最好布料做的衣裳。

一聽到外面的動靜,她就立刻出來了。

不過因為她身邊伺候的丫頭都被紀夫人帶走了, 也沒個丫頭使喚,就沒帶着燈籠。

于是紀老爺乍一看,跟看見女鬼沒什麽兩樣。

如兒……

紀老爺回憶了半天,想起來了。

是那個沒什麽才藝的。

他之前是看到鬼的驚吓, 後來是見到留下來妾侍的驚喜,等想起來如姨娘是誰後,這些驚喜就變成了無趣。

一個他早就不喜歡的女人留下來有什麽可高興的。

再加上對方這一身實在是滲人,那臉在月色下白的太吓人,這整個院子也沒個旁人,紀老爺實在是心裏發虛。

若是個美人,他還不介意再聊兩句。

但換成這個如兒……

算了吧。

如姨娘沒察覺到紀老爺的嫌棄,還在那柔柔弱弱的試圖上眼藥:“姐妹們也是的,竟然與夫人一道走了,老爺,妾不一樣,妾……”

紀老爺:“……你還不如和她們一起走。”

專門守在這吓唬他呢?

如姨娘臉上的笑容不可置信僵住:“老爺?”

老爺并不想搭理她。

甚至還想把她打包送給紀夫人。

留也不留個好看的。

真是的。

他也沒去看如姨娘那一臉“你怎麽可以對如此情深義重的我說出這樣無情的話”,直接就出了院子。

他發現,紀夫人不光把妾侍兒女帶走了。

而且連這兩個院子裏伺候的丫頭小厮都跟着一起不見了。

紀老爺一時有些發暈,疑心自己怕不是其實在做夢,晃晃悠悠出去,到了主院裏,扯着一個小厮就問:

“你說,怎麽回事?我那些妾侍真的都跟着夫人走了??她們憑什麽走,她們可是我的妾侍!!!”

小厮丫頭們早在看到他腳步虛浮進來時就滿臉欲言又止,現在被發問,也只能戰戰兢兢回答:

“回老爺,姨娘們……說是要帶發修行,就跟着夫人一道走了。”

“帶發修行?誰準她們帶發修行的?!!”

眼見老爺暴怒,小厮們有苦難言。

那些姨娘們的确是老爺的妾侍,可人家是正兒八經來做姨娘的,又沒有簽賣身契。

夫把妾送人可以,可若是妾要遁入空門,那做丈夫的也不能攔着人家啊。

他們心裏門清,可看紀老爺一副氣的要打人的模樣,到底還是沒敢将這些話說出來,只沉默着靜靜聽紀老爺罵人。

紀老爺罵了半響,才算是緩過勁來,酒勁醒了大半,腦子也開始回歸智商。

“那那些下人呢?他們也帶發修行?”

“那些都是夫人買來的,賣身契在夫人手裏,夫人說,都是伺候慣了的老人,離了也不順手,就一道帶走了,夫人還說、還說……”

見小厮結結巴巴,紀老爺一腳踹過去:“說話就好好說!!她還說什麽了?!!”

那小厮被踹到地上也不敢起身,只能這麽跪在地上回話:“夫人還說,反□□中這十幾年買來的下人都是花的她的嫁妝銀子,她帶走也順理成章,若是老爺覺得虧了,可以尋去周家,夫人自回按照那些下人的身價給銀子。”

紀老爺差點沒給氣懵了。

他一個侯府嫡長子,難道還差那點銀子嗎?紀夫人這是成心惡心他呢。

眼見他氣的又到處踹人,被踹的下人們也不敢吭聲,只在心裏叫苦。

自己怎麽就沒那個運氣被夫人帶走呢。

侯府是說出去好聽,可以前府中還有夫人照管着,如今夫人走了,只剩下個老爺,還不定以後要怎麽折騰呢。

紀老爺發洩完了,又想起來自己那些庶子庶女們了。

“不對,不對,她們帶發修行還說的過去,那我那些兒女呢??他們可是老子生的,夫人憑什麽帶走他們!!”

小厮滿臉苦色:“老爺,哥兒和姑娘們不是跟着夫人走的,是跟着、跟着大哥兒走的。”

一提起紀長衍,紀老爺臉上就是一僵,對這個長子的懼怕讓他生氣都生的不是很有底氣。

“紀長衍他憑什麽帶走弟弟妹妹?那都是老子的種!!不孝子!!真是不孝子!!我要去順天府,我要告他去!!”

小厮還是小心翼翼的。

“大哥兒走前吩咐了,說老爺若是想告盡管去告,等到他挨完了不孝罪的五十板,必定會來好好孝敬老爺。”

這個孝敬到底是威脅還是好意,誰都聽的出來。

紀老爺被吓住了。

父是可以告子的,但本朝律法,若是父母都告子不孝,那就要壓入牢獄,最低也是個流放。

但若是只有一方告狀,另一方否認不孝一事,那也打五十大板,這五十大板有個別稱,叫一別板。

意思是說如果打完五十大板被打的能挺住活下來,告狀的父或者母與孩子的法律親屬關系就會解除,從此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紀老爺倒是對以後沒瓜葛這件事不怎麽在意,他主要是怕如果紀長衍活下來了會不會報複他。

雖然說紀長衍是個病秧子,看着也不像是能撐得過五十板子的樣子。

但什麽事放到紀長衍身上那都不能用一般情況來對待。

萬一要是紀長衍真的記恨他報複,那他豈不是要涼。

紀老爺吭哧兩下,到底還是沒膽子這麽乾。

“他們不孝順,難道我這個當親爹的還會去逼着他們去死嗎?罷了罷了,走就走。”

他還年輕,以後生幾個孩子沒有,不差這十幾二十個。

對了,他的孩子一共多少個來着?

紀老爺自己說服了自己,都要準備出去了,到底還是不死心的回來問小厮:“爺那些妾侍當真都走了?就沒剩下幾個?”

他如此英俊潇灑風流倜傥,還是未來侯爺,又溫柔多情,不至于真的都跟着夫人走了吧?

小厮聽到這個問題,松了口氣:“自然不是都走了,還有位如姨娘留在院中,就專等着老爺回來呢。”

紀老爺已經見過如姨娘了,印象還不是很好,聽到這也沒多高興,只接着問:“除了她呢?”

除了她,那就沒有了。

紀老爺:“……”

他心中憤憤不已,覺得紀夫人果然不是良人。

和離就和離,還把長得好看的妾侍都帶走了,只給他剩下了個歪瓜裂棗。

紀長衍就更加過分,連他的子女都一道帶走。

最可惡的是,那些妾侍,和他的子女,竟然也特麽的願意跟着走。

紀老爺委屈不已,覺得自己宛如被全世界抛棄。

一個人走在比往日空蕩了不少的府中,心中滿是不平。

此刻的他還沒意識到夫人和離,妾侍和兒女都跟着一起走對他來說代表了什麽。

直到老侯爺拿着大棍子滿院子追打他。

一邊打,還一邊罵:

“你是想氣死我啊!!你是想氣死我啊!!!逆子啊!!逆子!!!”

紀老爺熟練跑路,還覺得非常委屈的一邊跑一邊辯解:“父親你責怪我做什麽,又不是我非要和離,你要怪就怪夫人啊!!”

見他到了這種時候都沒意識到紀夫人帶走妾侍與子女代表着什麽,老侯爺差點沒氣死,按住紀老爺,破口大罵:

“蠢材!!你這個蠢材!!!”

“和離本不是什麽大事!!但如今你夫人她和離,你的妾侍和那些庶子庶女寧願跟着和他們沒什麽關系的主母也不留下跟着你,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紀老爺:“代表他們狼心狗肺?”

老侯爺:“……”

他知道這個兒子蠢,但他沒想到居然這麽蠢。

“我打死你個蠢貨!!!”

“侯府的名聲算是被你一個人毀了個乾淨!!你別跑!!給老子回來!!!”

哪怕紀老爺逃過了老侯爺的毆打,也還是沒能逃過全京城的風向。

這消息一傳出來,不少人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就連紀夫人的親哥哥周大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和離這種事,除了沖動行事的,在開始做之前,總是要告知一下娘家人的。

夫妻和離,無論緣由,一向都是女方飽受指責,畢竟這世道對做妻子的總是要求良多,又是要賢妻良母,又是要孝順公婆,又是要相夫教子。

不能吃醋要大度,對庶出子女要當做親生的孩子一樣照顧,丈夫就算是納一百來個妾侍也要溫柔笑着照顧好她們,但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能與任何外男有肢體接觸。

反觀做丈夫的,卻沒什麽條令法規。

夫妻和離後,只要男方在外面說一兩句女方壞話,女方下半輩子就要一直忍受着旁人指指點點。

相反,女方不能說男方壞話,這就是世人的奇怪之處了,明明和離了,可若是女方說了男方什麽,那落到一些人眼裏,就又是不守婦道。

紀夫人自是可以不在意這些,但紀長澤與紀長衍卻不會任由她落到那種下場。

憑什麽她辛苦操勞侯府這麽久,一直幫紀老爺照管妾侍,兒女,最後還要遭人非議?

既然世人願以輿論去困住和離女子,那這股輿論就是可控的。

紀長澤十分确信周家會是紀夫人的可靠後盾。

紀夫人在娘家被稱為三娘,未出嫁前,家裏的長輩就一直這麽喊她。

她上面有兩個庶出姐姐,那兩個妾侍都是老實的,也一直很奉承周母,連帶着那兩個庶出姐姐都捧着周三娘。

再加上周大人這個同父同母的嫡親哥哥,周三娘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在蜜糖罐子裏長大的。

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妹妹在夫家日子過得不順心一直是周大人的心病,偏偏紀老爺乾的那些事雖然讓一些人瞧不起,但要是認真來算,旁人也只會說一句“男人嘛,正常的”。

他不能為妹妹撐腰,只能讓周夫人多多去看望來往。

于是之前周三娘回家來,道有事要和家裏人商量,又等着全家人到齊後語氣平淡說要和離時,周大人第一個贊成。

“早就該和離了,無事,妹妹回家來,你若是想要再嫁,我們就好好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若是不想嫁人了,我養你一輩子,咱們還像是你未出嫁時一樣。”

他是這麽說的。

周夫人也趕忙點頭附和:“是啊,妹妹不必有顧忌,我平日裏一個人還總閑得慌,若是你能家來,咱們姑嫂一道,也熱鬧。”

周老大人一時沒言語。

他骨子裏還是這個朝代的男人,覺得和離丢人,但女兒也是親生女兒。

三娘一向乖巧,若不是不能再忍受下去,也不會說出這番話。

于是沉默了一會,他也點頭:“既在他家過得不好,那就回來吧,家裏總是有你一口飯吃的,不必受他們的閑氣。”

這話瞧着平淡,但在這樣的時代,作為一個要臉要名聲的讀書人,願意接納女兒和離回家,這已經是許多人都做不到的了。

最要面子的周老大人一同意,原本還努力讓自己表情平淡的周三娘眼眶立刻泛紅了。

她最清楚父親如何要面子,但他到底還是疼愛她的,在面子和女兒之間選擇了女兒。

老夫人了解女兒,知曉她之前一直死撐着是為了什麽,問她:“那長衍呢?侯府願意給你?”

紀長衍已經不小了,若不是早些年身子弱,他早就成家了。

這樣一個年紀不小,以前還一路考到殿試的嫡長子,侯府如何願意放手。

周三娘一如既往地輕聲說:“長衍跟我走,長澤也是,他們都願意和我一道。”

周家人都知道紀長澤。

之前除了周夫人,其他人對紀長澤也只有一個印象。

那是三娘養在膝下的一個庶子,三娘當做親生孩子來養着的。

等周百歲被治好了結巴,周夫人再回來如此如此一說,周家人也都知道了,這個長澤是個有本事的,性子也好,也知道記恩。

他們心底本就滿意這個孩子,如今知曉他願意不要侯府權勢跟着嫡母一道走,心中更加欣慰。

周老大人蓋章:“既然長澤願意跟着你一道,那等着他來了,就是咱們周府的少爺。”

一方面是從小被三娘養大。

一方面對百歲又有治病的恩情。

再當個庶子對待就不合适了。

周夫人一聽就一喜:“那可是好了,百歲天天嚷嚷着要和他九哥哥玩呢,如今長澤成了咱們周府的孩子,百歲可要是最高興的一個了。”

“還有長衍,長衍當初可是一路順順當當考到殿試去的,只是身體不好才只能回家養病,如今他的病有長澤在,也治的差不多了,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周家還能出個狀元。”

周家三言兩語便将這件事定了下來,老夫人安撫的拍拍女兒的手:

“這也是咱們周家占便宜了,平白得了兩個好孩子在身邊,說起來倒是要謝謝侯府那邊。”

謝什麽,自然是謝紀老爺對妻兒不好,如今讓他們周家得了個大便宜了。

從此,紀夫人便又是周三娘了。

對于這件事,周大人是最為熱情的,他生怕妹妹回家來會覺得不自在,緊趕慢趕的,親自為兩個侄兒挑選出了院子。

周家雖然是清流,到底也沒侯府富貴,選好了院子,他又是親自帶人去買家具,又是讓下人去打掃,周夫人也是忙裏忙外,帶着一些丫頭布置。

他們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布置院子,竟也快的很,一個白天,給妹妹和兩個侄兒住的三個院落就都收拾妥當了。

周大人為此心底很是好受了一些,覺得自己可算是為妹妹做點事了。

他也知曉家裏有個和離回來的女子在外面會被人家指指點點,但他有心理準備。

不就是讓人家笑話兩句嗎?

那些為了面子,讓家裏女兒在夫家活生生吃苦受罪的才是蠢人。

為了一點名聲,連親人的性命都不顧了。

等着妹妹回來,就算是旁人嗤笑,他也照常疼愛妹妹,他們周家的事,要別人說嘴乾什麽。

抱着如此想法,周大人下朝回來後就一直等。

等了又等,硬是沒等來時,又怕是出了什麽岔子。

一會一問:“不會是侯府不放人吧?”

雖然和離聽上去是和平分手,但周家人怎麽可能不憤怒紀老爺娶了他們家的姑娘卻不對着她好。

真要和離,以前就應該放走她的。

現在三娘不年輕了,也幫着他把那些庶子庶女照看長大了。

紀老爺定然是覺得用不上她了,這才要答應和離。

雖說三娘和離是自己想和,但這也不妨礙周家人厭惡痛恨卸磨殺驢的紀老爺。

現在意識到對方可能會不放人,那也要罵。

反正對他們家姑娘就要罵。

“他們是不是不讓孩子們走?真是無恥,那兩個孩子長那麽大,不都是妹妹在照管嗎?那個家夥只會在外面花天酒地,他有什麽臉面要孩子,家裏有了夫人不算還要納妾,呸!色欲熏心,無恥下流!”

“咳咳咳……”

同樣坐着等的周夫人乾咳幾聲。

周大人這才想起來自己親爹也有兩個妾,他一僵,趕緊轉移話題:“我已經讓人把妹妹與長衍長澤要住的院子收拾出來了,單子在這裏,父親母親可看看還要添置一些什麽。”

掏出放在袖子裏的單子恭敬交給二老後,就站在一邊等着。

周老大人與老夫人過了一遍,沒挑出什麽毛病。

老夫人道:“院子可是挑的大的?長衍與長澤眼看着也要成親,只要個小院子可不行。”

周大人自信一笑,他辦事一向穩重,怎麽會不考慮到這方面呢。

“母親放心,兒子挑選的時候便想到了這一茬,特地選的大院子,絕對住得下。”

如此自信一說完,跟周大人一起長大,被他派出去守着門口的小厮小跑着進來,說:“三姑娘帶着少爺們回來了。”

周大人也沒在意“少爺們”這個稱呼。

長澤和長衍,可不是少爺們嗎?

“快!快請!”

小厮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主子:“大人,少爺們……有點多……”

周大人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有點多是幾個意思,少爺們還能多嗎?

“三娘還帶了別的庶子回來?”

小厮猶猶豫豫點頭。

上方的老夫人一下子就笑了。

“好,好,那說明我們三娘做主母做的好,不然庶子怎麽會願意跟着回來,好,把少爺們迎進來。”

周家人俱都笑容滿面。

周三娘能把庶子帶回來,本身就說明了這場和離中她不是過錯方。

若是她對庶子不好,庶子怎麽會願意跟着一道回來。

再四舍五入一下。

若是紀老爺足夠好,他的親生孩子們怎麽會願意跟着嫡母走。

這些多出來的庶子絕對是驚喜。

還是個大驚喜。

懷揣着一種“我女兒妹妹小姑子就是厲害,和離還能把庶子當成驚喜帶回來”的莫名自豪,周家上下都十分放松。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看着小厮領進來一二三四……十一十二……二十一個少年郎。

周家人:“……”

他們都愣愣的看着面前這黑壓壓的一片,幾乎要盛滿整個大廳的二十幾個少年。

紀長澤站在最前面,特別麻利的跪下:“晚輩給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見禮。”

他一跪下,剩下的那些庶子們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也都跟着一起跪。

“晚輩給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見禮。”

就算是周老大人,都被一下子多出來這麽多外孫的場面給震懵了。

周夫人也愣了半天,滿臉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這黑壓壓一片少年。

她知道自己這個小姑子在侯府中十分得人尊敬,那些妾侍們都争先恐後的讨好。

但她沒想到,小姑子和離,居然能帶回來這麽多庶子。

何止是她沒想到,其餘周家人也都陷入到了懵逼中。

周大人第一反應就是,不得了,房子不夠住啊。

然後他們就從紀長澤口中得知了,紀夫人不光把庶子帶走了,庶女也沒落下。

最離譜的是,小妾們也都自願跟着她走了。

紀長澤語氣平淡,仿佛在說的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母親與諸位姨娘決心帶發修行,大哥與外孫在外面有些産業,便選中了一園子給母親修行,母親那邊還沒安穩下來,便讓外孫先帶着兄弟們拜見一下長輩。”

“之後我們也要去另一處園子,安心念書,準備備考明年科舉。”

周家人:“……”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娘把妾侍也帶走了??”

“是,許是在府中相處時,諸位姨娘便有些仰慕母親,一聽說母親要離開侯府,便哭求母親帶上她們,母親也是心軟,不忍心她們如此難過,就帶着一道走了。”

周家人:“……”

好家夥。

紀老爺那是得多殘暴,才能自己的妾侍寧願跟着主母走都不跟着他。

周夫人愣了半天才從震驚中找回了語言能力,略有些神情恍惚的問:“那、那你母親她們在院子裏也沒個照應,不如我派一些丫頭過去伺候?”

就算是帶發修行,周家也不可能讓女兒一個人做飯洗衣了。

紀長澤早就料到這一出,不然也不會撺掇着周三娘把丫頭小厮都帶走了。

他回道:“從前伺候母親與諸位姨娘,還有兄弟姐妹們的下人也都願意跟着一道走,母親便把他們也帶上了。”

“兩處院子裏都有人照料,舅母不必擔心。”

周家人再次:“……”

連下人都走了。

這哪裏是和離。

這根本就是搬走了整個侯府吧。

搬的還是名義上紀老爺的人。

關鍵這些人還特別願意跟着周三娘走。

這要是傳出去,紀老爺的名聲就算是毀了。

他們自從得知姑娘要和離,在心底一直存在着的對紀老爺仇恨,對侯府的悲憤,一下子就沒了。

從前覺得是紀老爺捅了一刀他們家三娘,自然是該悲憤的。

結果現在瞧着,這哪裏是紀老爺捅刀周三娘,周三娘都快把他劃拉成片片了。

周大人的嘴角翹起來又努力藏下去:“咳……那這……你父親也願意?”

“姨娘們是自行想要帶發修行,兄弟姐妹們也是自願想與大哥自出一脈,下人們是母親買回府,父親不願,也沒什麽妨礙。”

紀長澤他就差沒說紀老爺氣得要死偏偏就是拿他們沒辦法了。

周大人差點沒笑出聲了。

“那還真是讓人開心……不是,令人同情啊。”

周老大人倒是想的更清楚通透一些。

雖然這樣做很解氣,但要養活妾侍下人和庶子庶女,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母親剛剛出來,怕是手裏的錢不夠,一會回去時,幫我帶一些銀錢給你母親。”

紀長澤搖頭:“外祖父不必拿銀錢,我與大哥在外的那些産業已是足夠了,等到明年,我們這些兄弟考上功名,身上有了俸米,也是寬松一些。”

“至于姐妹們的嫁妝,姨娘們都有體己,也都會一些繡活,不必母親操心的。”

說白了,就算是在侯府中,那些不被紀老爺重視的庶女們出嫁也是沒多少嫁妝的。

反而是出了侯府,那些姨娘有的會做針線活,有的會盤賬,有的會抄書,沒了紀老爺擋着,她們想要掙大錢自然有難度,但若是想要掙份普通人家的嫁妝出來還是可以的。

總比着被紀老爺嫁給四五十歲的老男人強。

至于這些庶子們。

紀長衍已經在按照紀長澤給的圖紙建造房間了,一人一間,每天定時學習,學習六天休息一天,等到基礎打好了,就都送去書院上學去。

以前收攏人心都是紀長澤的活,這次有了個紀長衍,可算是能清閑一點了。

紀長衍這人做事狠絕,心思很深,但好消息是他對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也要為對方鋪路。

對于這些庶弟來說,壞消息是這個大哥目前只在乎母親和紀長澤。

這些性子軟弱的庶弟們落到他手裏,這輩子自然會有個錦繡前程,但同樣的,一輩子也只會唯大哥馬首是瞻。

當然了,紀長衍也不會閑的沒事乾把底下弟弟們丢出去喂狼,反正在紀長衍手底下總比跟着紀老爺渾渾噩噩一輩子當個廢人強。

紀長澤作為紀長衍認定為親人的弟弟,他都不用怎麽努力,紀長衍都會各種謀劃為這個弟弟鋪好路,讓他半點不吃苦的走上一條星光大道。

他躺的很舒服。

“今日是晚輩帶着兄弟們前來拜見,等到母親那邊收拾妥當了,自會帶着姐妹們來見過長輩。”

周家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這不光一下子多了二十一個男丁晚輩,還即将要多十幾個姑娘晚輩。

紀老爺還挺能生。

原本還滿是憂慮的周老大人與老夫人臉上的皺紋笑了滿臉。

那個對他們女兒不好的混賬是侯府嫡長子又如何,生了一大堆,最後還不是全都便宜了他們周家。

而且名義上是他們家的孩子不說,這一個個都長得挺大了,還不用他們花錢養。

而且和離帶走妾侍庶子庶女甚至是下人,旁人可不會說是那些人腦子抽了跟着沒什麽關系的主母走。

他們只會說,周家三娘為人和善,待人以誠,性子溫柔,反正就是什麽好詞都會堆到她身上去。

不然那些人為什麽要跟着她走呢?

還不是因為她太好了!

紀老爺就完全相反了。

他的妾侍,他的子女為什麽不要他?

侯府嫡長子,怎麽看着留在侯府都比跟着主母走強。

但偏偏他們都留下來了。

這說明什麽?

說明他人太垃圾!

垃圾到自己的妾和子女都不能忍受。

再加上他名聲本來就不怎麽樣,被這件事再一蓋。

可不就要臭大街了嗎?

周老大人笑出個牙豁子。

臭的好。

臭的好啊。

那個家夥名聲越差,他們家三娘的名聲就越好,日子就越過得順心。

照着這麽發展下去,這一次和離三娘不光不會名聲受損,反而還會名聲大好。

日後賞花,宴會,旁人都會邀請她,那麽愛熱鬧的姑娘,以後也不會無趣了。

周大人倒是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在他的印象裏,妹妹是個非常溫柔的性子,旁人兇她,她都不知道要生氣。

因此在知曉她要和離時,周大人滿腦子都是紀老爺如何如何欺辱了他妹妹,三娘這才忍無可忍。

他心疼的不得了,心肝都在抽抽,偏偏又為了名聲不能做什麽,他要是真的打了這個前妹夫,妹妹的名聲也跟着毀。

如今發現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和離這件事,不是妹妹被紀老爺欺負。

而是她吊打紀老爺。

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将對方淨身出戶。

一時間周大人一會高興,一會又茫然。

怎麽妹妹出嫁前他沒發現,三娘這居然還是個狼滅。

京城消息傳得飛快。

有人來問周大人,他就總能想到一堆侄兒們過來請安的盛狀。

他其實自己還有點夢幻感,但當着外人的面,還是要一邊淡淡的驕傲,一邊在臉上露出謙虛神情來:

“是有這麽一回事,那些孩子還去我府上請安了,都畢恭畢敬的喊我舅舅,瞧着都是懂禮的好孩子。”

孩子是好的,他們丢棄的父親自然是個辣雞了。

同僚很好地get到了這一點,又聊了幾句,就去到處傳八卦去了。

不誇張的,整個京城都因為這件“夫妻和離,妾侍與庶出子女自願跟妻走”的大新聞轟動了。

現在聊八卦,不對紀老爺進行幾句道德批判,以及向往一下周三娘此人該是如何風采,都不好意思加入進去。

說起紀老爺都是:“啊,就是那個夫人和他和離,妾侍和庶出子女寧願跟着夫人走也不跟他的人啊,聽說他的嫡長子帶着底下的庶出弟弟們自成一支了。”

“他啊,我知道他,他家夫人的确是個不錯的,他不行,人品太差。”

一覺醒來,外面全都是批判自己的紀老爺:“……”

他簡直難以置信外面那些人居然這麽無腦批評自己,一夜之間,好像全世界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不,不對,不是的,他還是侯府嫡長子,未來的侯府,他才不是那個被抛棄的。

然後紀老爺就得知,老侯爺火急火燎千挑萬選了個屁股大好生養的妾侍,一天都沒等的擡進了府。

妾侍進門後,老侯爺一直在妾侍屋裏就沒出來過。

據他說,他要努力一把,再生個二胎繼承侯府。

這就是俗稱的大號廢了,小號再來。

紀老爺:“……”

這下他是真的被全世界抛棄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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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