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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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從廚房遛了出來,離許錦五步遠時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白狗。她是李嬷嬷的三閨女,比許錦小一歲,現在幫她娘打下手,洗洗菜燒燒火什麽的。眼下早飯都準備地差不多了,玩心一起,便跑出來看狗。

許錦跟秋蘭挺熟的。以前她和崔筱玩捉迷藏摸瞎子,人不夠就喊兩家的小丫鬟湊數,因此跟秋蘭說話也親近些,小聲問她:“你知道蚤子長什麽樣嗎?”

“這狗身上有蚤子?”秋蘭吓了一跳,“那可不行,姑娘趕緊躲開,蚤子會咬人……”

她突然咋呼起來,許錦頓時皺眉瞪她:“別叫,我也不知道它身上有沒有,看來你認得,那你幫我看看。”

“哦。”秋蘭紅着臉捂住嘴,回頭看看,見老娘沒出來,就那樣蹲着往許錦那邊挪了過去。小白狗回頭看看她,再看看許錦,見許錦笑着看它呢,放了心,繼續吃東西。只是,等秋蘭擡手要落在它身上時,小白狗突然轉過身,“汪”地朝秋蘭叫了聲,聲音洪亮氣勢逼人,吓得秋蘭跌坐在地。

小白狗跟秋蘭對峙了會兒,确定這人不敢再碰自己了,轉回去繼續吃。

“姑娘,這狗咬人吧?我可不敢碰了!”秋蘭心有餘悸地站了起來,小臉蒼白。

“別胡說,它乖着呢。”許錦摸摸小白狗,猜它大概是怕生,便朝秋蘭招招手,“過來,我幫它翻毛,你盯着看有沒有蚤子。”她覺得沒有,不過為了安母親的心,還是找找看吧。

她動手小白狗就很乖了,只在她摸它尾巴時輕輕甩了一下尾巴,好像不喜歡被人摸那裏。許錦好奇地又試了一次,見小白狗還是想躲,就不摸那兒了,換個地方翻毛。

快找完了,寶珠急急跑了過來,“姑娘姑娘,夫人找你呢!”

許錦心裏一跳,難道母親這麽快就打聽到這狗是誰家的了?

正好小白狗也吃完了,許錦叫上它往上房那邊去了。怕它剛吃飽跑太快不舒服,許錦體貼地放慢了步子。

江氏正吩咐身邊的王嬷嬷去庫房拿東西,上午去祁家探望祁景總不能空手而去。

王嬷嬷記住了,轉身往外走,跨出屋門,正好瞧見許錦跑進了院子。小姑娘穿了杏紅小衫碎花長裙,頭上梳着常見的雙丫髻,低頭逗狗呢。看見她,姑娘笑着喊嬷嬷,那嬌憨可愛的模樣,跟夫人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有兩道英氣長眉像極了她父親……

王嬷嬷目光黯了黯,站定了,等姑娘走到身前,她慈愛地替她擦擦額頭細汗,叮囑她慢點走,轉身看着姑娘進了屋,這才去了。

“娘,我讓秋蘭幫忙看過了,它身上沒有蚤子!”許錦大聲說着,仰頭看母親。小白狗停在她腳下,也仰頭看這個陌生人。

女兒那麽歡喜,江氏不忍掃她興,淺笑道:“那就好,娘已經派人出去打聽了,要是沒有人家丢了狗,這狗就是你的啦。好了,該吃飯了,今早不用讀書,看完祁景你就跟它玩吧。”她會讀書識字,對教導女兒讀書卻不在行,好在許攸在縣學裏教書,她只需按照許攸布置的課業教女兒就行了。

原來下人剛出發……許錦松了口氣,可聽到祁景,她又不高興地嘟起了嘴,但她也知道這趟探望是避不了的,便沒有多說。

飯後跟小白狗在院子裏玩了會兒,就要去祁家了。昨天祁景昏倒後小白狗睡着了,所以是寶珠抱回去的,今日事實已經證明,除了許錦,小白狗不肯讓旁人碰,江氏本來想摸摸的,見它不肯就算了,可現在要去祁家,不能帶只狗過去啊。

許家門口,許錦蹲下去摸小白狗腦袋:“乖,聽話啊,我要去他們家一趟,很快就回來啦,你在家裏等我好不好?回來我再跟你玩。”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在自家和祁家之間比劃。

小白狗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看懂了,乖乖卧在地上,擡着腦袋看她,黑眼睛水汪汪的像兩顆新洗的葡萄,看得人不舍離開它。

許錦忍不住回頭看江氏,小聲哀求:“娘,我留在家裏行不行?”

江氏也詫異于這只白狗的聰明,可她不能這樣縱着女兒,總不能因為一只狗往後就不出門了吧?

許錦在母親眼裏得到了答案,戀戀不舍地摸摸小白狗,一步三回頭地出門了。小白狗目送她走遠,直到看不見了,它才将腦袋搭在前爪上,扭頭望向許家與祁家的牆頭,一只耳朵耷拉着,一只貼着地。

東湖鎮民風淳樸,誰家要是出點什麽事,街坊們都會過來探望。祁家大爺在京當官,祁老爺子身上又沒有官架子,喜歡四處晃悠,街坊們自然更加熱絡了,知道祁景受傷,過來探望的人肯定不少。

江氏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早早過來串門,就是為了避開人多的時候。

祁老爺子出去散步了,祁老太太招待她們,直接領去了祁景的屋子。因為許錦還是個孩子,跟祁景又熟,兩家大人誰也沒想到避諱那一回事。祁老太太雖然當了多年的官夫人,卻并不是拘泥陳規的人。老兩口為何要回鄉養老?有成全兒子的成分,更多地還是喜歡東湖鎮閑适的生活。

幾人往這邊走,屋裏祁景聽到聲音,閉上了眼睛。

早上好不容易熬到那個老婦人走了,屋裏還有個小厮看着他不讓他起來。祁景不敢硬闖,按照原身的記憶,若他表現地太出格,輕則被老爺子關幾天,重則如老太太猜測那般被當成中了邪,下場只會更慘。這個地方太奇怪,他不得不慎重行事。

江氏以為他睡着了,放輕了聲音:“今早郎中來過了嗎?如何說的?”

祁老太太摸摸祁景腦袋,神色複雜:“說是身體沒有大礙,只是這孩子,突然就不肯說話了。早飯時問他感覺如何,他無論如何都不吭聲,他祖父氣急了要打他,他都寧可挨打也不言語。唉,也不知他這脾氣随誰,又倔又不聽勸,真是讓人頭疼。”

“伯母別急,這歲數的孩子都這樣。”江氏寬慰幾句,把女兒拉過來訓她:“祁景摘你杏兒氣你固然不對,你也不該故意吓唬他,瞧瞧你把祁景害得!一會兒祁景醒了,你好好跟他賠不是,知道不?”

“你這是做什麽,阿錦又沒做錯,你再訓她,你讓我跟你伯父的老臉往哪擱?”祁老太太急忙回道,将滿臉委屈的許錦摟到懷裏,“不聽你娘的,阿錦是好姑娘,奶奶知道。”

許錦頓時不覺得委屈了,扭頭看看祁景,小聲安慰老人:“祁奶奶放心吧,祁景一定是很疼才不想說話的。”她才不信那個每次見面都會氣她的人會一直不說話,真要那樣就好了。

祁老太太被她逗笑了,三人繼續坐了會兒,外面好像有客人來了,江氏便起身告辭。

許錦乖乖跟着母親往外走,快要出去時,忽然感覺有人在看她,扭頭一看,對上一雙陰沉沉的眸子……

是祁景。

許錦早被他這樣看習慣了,見他果然還是那個祁景,擡手指指腦袋,幸災樂禍朝他扮了個鬼臉。

祁景愣住。

這裏的雌……姑娘,真奇怪,兇起來不叫不打不咬,瞪瞪眼睛有何用?真不知原身為何總是被她氣到。

他的身體在她手裏,不受他控制了,好在聽之前偶爾傳來的叫聲,應該沒有被人欺負。

不過,他還是要想辦法,早點把身體搶回來。

快了,他已經學會了拿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東西,只是還有些不習慣說他們的話,正好趁養傷這兩晚多練練。會說話了,萬一搶奪時失手,也能編個理由糊弄過去。

不管怎麽說,這裏的行事規矩,跟他那邊太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姑娘好像還有些迷糊男主跟狗狗的關系,這個,就是男主原本可以在人身狗身變化,那他的靈魂本就比正常人多,現在屬于人的那部分進了祁少爺的身體,屬于的狗的那部分還在狗身上……狗狗追随許錦是因為舔了她的血哦,這個設定純粹是為了好玩,大家莫認真~

鑒于男主處于半禁閉狀态戲份太少,送上小劇場:

許錦:狠狠瞪你!

祁景:一點都不兇。

許錦:你有病啊!

祁景:郎中說我養兩天就好了。

許錦:你不是人吧?

祁景:……(難道她看出來了?)

謝謝大家的投雷,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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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三生扔了一顆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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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音扔了一顆手榴彈

☆、進城

從祁家回來,許錦收到了小白狗的熱情迎接,她還沒走到許家門口呢,小家夥已經撒歡跑了出來,尾巴直搖。

她開心地抱它去後院玩耍,心卻一直提着,生怕下人回來說找到了丢狗那戶人家。如果說昨晚許錦還只喜歡小白狗罕見的好看模樣,現在它的聰明它的靈性還有它對她獨有的依戀,都讓她喜歡到了心裏去。

晌午吃飯時,她都不敢看母親,端着碗低頭吃飯。小白狗也在用飯,只是它卧在地上,沒有上桌子,吃的是江氏特意吩咐人熬的粥,裏面摻了些肉末,熬得很爛的那種。

見識了小白狗的聰明,江氏也喜歡這狗,更加理解女兒的不舍,飯後寬慰道:“別擔心,你看它才來咱們家一天你都喜歡成這樣了,若是咱們鎮上誰家養的,肯定早急着找了。上午他們把整個鎮子都逛遍了也沒聽說誰家丢了狗,可見它八成是路過的客商養的。阿錦,若今晚黃昏前依然沒有消息,以後它就歸你了。”

“真的?”許錦大喜過望,撲到江氏懷裏:“娘,那我能帶它一起去接爹爹嗎?”去縣城路上來回來去要用一個時辰,還要在城裏逛逛,如果把小白狗留在家,許錦怕她離開的時候它會被人帶走。

真是傻孩子。

江氏輕輕點她額頭:“你怎麽這麽笨啊,帶它去城裏,萬一碰上丢狗的人怎麽辦?”這狗一看就是有錢人家才養得起的,越靠近縣城越容易碰到失主。倒不是江氏想貪它,實在是這狗靈性太足,看它對女兒這麽忠心,但凡原來的主人對它好一點,它都不可能這麽快就忘了主家,甚至,江氏估摸着,這狗都有可能是自己逃出來的。

許錦想了想,也覺得自己犯了傻,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母親袖子問:“娘,那咱們什麽時候出發啊?”

江氏剛要說話,那邊小白狗吃完了,颠颠地朝許錦走了過來,蹲坐在她腳邊,大眼睛在母女倆身上來回轉,最後低頭玩許錦裙擺。時而用爪子撥弄,時而咬住往一旁扯,它的牙還是有些尖的,江氏看那架勢暗道不好,可惜想要阻止已經晚了,只聽嘩啦一聲,許錦裙擺裂了好長一條口子。

“啊,我的新裙子!”許錦驚叫出聲,低頭,就見自己為了進城特意換上的長裙已經壞了,而罪魁禍首嘴裏叼着裙角愣愣地瞧着她,大眼睛裏茫然又無辜。它這樣,許錦想生氣都生不出,故作氣呼呼蹲下去,輕輕拍了一下狗腦袋,瞪眼睛訓它:“看在你第一次犯錯的份上,我不罰你,下次再敢咬我衣裳,我不給你喝粥!”指指衣裳再指指狗碗,滿眼威脅。

小白狗眨眨眼睛,松了嘴,喉頭發出一聲無比委屈的叫,然後卧了下去,兩只耳朵耷拉着,拿那雙大眼睛偷偷看她。對上許錦的目光,它就移開,一會兒再看過來,如此反複。

許錦笑了,摸摸它腦袋安慰道:“算了算了,我又沒生你的氣,但你以後不許再亂咬東西了,知道嗎?”

“汪!”小白狗一下子跳了起來,直往許錦懷裏撲,哈哧哈哧要舔她。許錦連忙把手遞給它,讓它舔她手心,癢的她笑個不停。

江氏笑着看她跟狗鬧,過了會兒道:“好了,快去屋裏換身衣裳,咱們這就出發了。”進城還要去買點東西,時間并不是很充裕。

想到半月未見的父親,許錦頓時興奮起來,抱着狗迅速回了自己的小院。寶珠服侍她換了另一條新裙子,梨白色,上面繡着栩栩如生的粉紅荷花。許錦對着鏡子照照,還算滿意,轉頭見小白狗蹲坐在遠處看着她,她玩心大起,輕輕轉了一圈,逗狗,“好看嗎?”

“汪!”她裙擺高高飄了起來,小白狗跳着撲過去,許錦以為它又要來咬了,趕緊俯身去攔。不過小白狗跑得快,在她曲腿時就鑽到了她裙子底下,停在她兩腿中間。許錦納悶地往後退,小白狗也往後挪,不管許錦往哪邊走它就是不肯出來,尾巴或腦袋時不時碰到許錦雙腿。

許錦試着往外走,小白狗牢牢跟着她。跨過最外面比較高的門檻時,小白狗稍微耽誤了會兒功夫,露出一截尾巴。

許錦覺得好玩,就這樣往上房去了,走着走着心中有了猜測。待她跟江氏彙合後一起往外走,快要到大門口時,許錦越發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心裏莫名發酸,蹲下去把小白狗提了出來。小白狗愣愣的,許錦提着它兩只前爪,低頭,用自己的鼻尖點點它黑黑的鼻頭,柔聲道:“乖,我跟娘去城裏接爹爹,黃昏前肯定回來,你在家等着我啊,回來我就給你起個名字,以後咱們天天在一起。”

小白狗轉轉腦袋,忽的舔了她下巴。

許錦沒躲,親了親它腦頂。

一人一狗親昵了會兒,小白狗乖乖卧了下去,許錦最後摸摸它,快步出門了,都不敢回頭看。她不知道小白狗為何如此依戀她,可許錦真的很慶幸很滿足,也有丢下它的負罪感。

看着女兒飛快爬進馬車,江氏很是感慨,叮囑門房小心守着別讓狗跑出去,門房自然連連應諾。

牆外很快傳來馬車辘辘聲,小白狗擡起耳朵又耷拉下去,閉眼打盹,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那裏,等着主人回來。

馬車內,許錦情緒有些低落。

江氏知道她擔心什麽,把人摟到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她背,聲音柔柔的:“放心吧,就算那家人真的找上來,娘也會跟他們商量把狗買下來的,只要他們不是故意擡杠,花多少錢娘都舍得。”

許錦悶悶地問:“真的?要是很貴怎麽辦?”

江氏笑道:“多貴娘都給你買。”

“那要是爹爹不答應呢?”許錦坐了起來,眼裏有了笑意。

江氏戳她臉:“你敢當你爹爹面說這話不?小沒良心的,從小到大,除了星星月亮,你要什麽你爹沒依着你?還有,要是讓你爹知道你因為一只狗就不想去接他了,你說他心裏會怎麽想?肯定覺得女兒白養了,不孝順他!”

“娘,你別告訴爹爹……”許錦扯着母親袖子撒嬌。

江氏無奈地笑。明媚光線穿過窗簾落在她身上,黛眉清麗,雙眸純淨,明明已經有了個即将過十歲生辰的女兒,肌膚卻依然細膩如少女,仿佛歲月都舍不得在那張嬌豔臉龐上留下痕跡。

許錦喜歡這樣的母親,娴靜時像書中說的江南女子,持家時又有一股天生的英氣。

她生的像母親,脾氣卻不随母也不肖父。父親溫潤似玉,跟母親站在一塊兒真正是一對璧人,彼此不說話也能在一個屋裏呆半天,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們是無話可說。她就不行了,喜歡這兒跑跑那兒逛逛,被母親教訓了不知多少次,幸虧父親總肯慣着她。

“娘你跟我保證,這事不許告訴爹爹!”欣賞完母親的美色,許錦繼續磨。

嬌嬌俏俏的小姑娘,還是青澀時候,卻更加招人疼,恨不得護在懷裏一輩子都不松手。

江氏唇角漾起淺笑,跟女兒膩歪了會兒,叮囑她坐穩了,仔細馬車颠簸。

半個時辰在母女的說笑中很快就過去了,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此時距離學堂散學還有一個時辰左右,江氏領着許錦去綢緞鋪子挑了幾匹布給一家三口做夏衣,又去糕餅鋪子買了些小吃,還有許錦答應給崔筱帶的粽子。因着祁景受傷,江氏又買了些補品,一圈逛下來,時候也差不多了,便吩咐車夫去縣學。

許攸只回家一日,這邊有小厮照顧他起居,所以他并不用帶什麽東西,散學直接登上馬車就行了,因此車夫來接他時一直都停在縣學所在的那條巷子裏。這次車夫問要不要進去等,江氏還沒說話,許錦便笑嘻嘻地道:“不去,一會兒爹爹出來你也別告訴他車裏有人,我要看他吃驚的樣子。”

“好嘞,姑娘放心,小的保管不露半點馬腳!”車夫不過二十多歲,挺喜歡笑的小夥子,很是配合。

許錦朝母親笑,江氏點點她小臉,垂下了眼眸,左手随意般在耳旁掠過。

學堂散學了,一陣陸陸續續的腳步聲後,整條巷子忽的靜了下來,好一會兒才又有腳步聲響起,跟着是車夫的寒暄。

“老爺近日可好?”

“嗯,夫人姑娘都好嗎?”許攸一身青衫走了過來,得到車夫肯定的回答後,他點點頭,伸手去挑車簾,準備上去。只是他的手剛碰到簾子,後面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清越聲音,許攸詫異地轉過去,就見學生謝晖追了上來,手裏拿着一本書。

他笑了笑,“可是有所不解?”

謝晖稽了一禮,清俊面容上有一絲尴尬,“耽誤先生回家了,只是弟子确實有幾處疑問,還請先生為我解惑。”說完,見許攸颔首,他平靜地問了起來,聲音清朗。

許攸一一作答。兩人一高一矮,卻皆是滿身書卷氣,停在馬車前問答,遠觀之仿佛一幅求學畫。

可惜許錦看不見,看不見,便欣賞不了其中韻味。她耐心地默默數數,數到一百,聽外面那人依然沒完沒了地糾纏父親,便再也忍不住了,不顧母親伸手阻攔,猛地鑽出去,風一般跳下馬車,站到父親身前怒視那個藍衣少年:“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有什麽不懂的後天再問不行嗎,我爹爹還急着回家去呢!他每月就回家兩次,難道你不知道?”

“阿錦,不得無禮。”許攸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低聲斥道。

“爹爹,我急着見你嘛!”許錦不高興地嘟嘴看他。

許攸面色緩了些,“那也不能……”

“先生莫怪許妹妹,是學生一時疏忽忘了先生住在城外了。”謝晖先朝許攸賠禮,再朝許錦拱手賠罪,面帶淺笑:“耽誤許妹妹父女團聚,是謝晖之過,還請許妹妹原諒我這一回。”

他比許錦高出半頭,這樣低下來,眼睛正好與許錦相對,長眉鳳目,俊美面龐上是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柔。

許錦當即紅了臉。

她沒想到,自己那樣粗魯,對方非但沒有生氣,還反過來向她告罪。

她慌亂地看向父親,緊張地不知該如何作答。她認識的年齡相仿的少年裏,崔祿沒有機會跟她道歉,祁景是做壞事也不肯跟她道歉,現在這種情形她真的不習慣,更何況,對方長得那麽好看……

“你,你快走吧!”好不容易,她聽見自己這樣答。

“嗯,我這就走。許妹妹,先生,一路順風。”謝晖偷偷看了一眼身前滿臉通紅的小姑娘,眼裏笑意更盛,不過起身告辭時已經恢複溫和模樣,得到許攸允許後便轉身走了,不緩不急,身姿挺拔如青柏。

許錦不由自主目送他。

“你怎麽來了?偷偷跟來的?”許攸摸摸女兒腦袋,将人轉了過來,扶她上車。

提到這個,許錦迅速回神,眼睛看向車簾,嘿嘿一笑。

一霎那,許攸心跳如鼓,“你娘,在裏面?”

“是啊!”許錦笑着挑開車簾。

許攸情不自禁看進去,待瞧見坐在裏面微微低着頭的妻子,那雙清亮眸子裏仿佛落了星光。

這麽多年,她第一次來接他。

作者有話要說: 佳人:阿錦今天看了旁人好幾眼哦!

祁景:與我無關。

佳人:哼哼哼,少壯不努力,老大沒媳婦!

祁景:……

☆、等待

許攸的注視太火熱,江氏朝一側微微歪了頭,紅唇輕抿,眼眸依然低垂。

成親十一年,兩人真正相處時日并不算多,她還是不太習慣,雖然,他對她好,一直都對她好。

見她還是這副模樣,許攸心中苦笑,随即又恢複往常溫和面容,笑着上車。她坐一頭,他便坐在另一頭,讓女兒坐中間。她不習慣,他就不會給她壓力。

“阿錦,今天怎麽唆使你娘領你過來了?”許攸側坐着,笑着看女兒。

“因為我想爹爹了呗!”許錦高興地抱着父親的胳膊,仰頭看他,有些不滿地道:“爹爹你怎麽一點都沒胖啊,一定是學堂飯菜不好吃吧?哼,整天就知道你那些學生,讓你多回家兩次都不肯,說什麽路遠不方便,其實馬車趕快點半個時辰用不上就能到家了!你就是不想住在家裏,不想我跟娘!”

許攸早已習慣如何應對女兒這樣的指責了,摸摸她腦袋,嘆氣道:“唉,難得回家一趟,你還這樣氣爹……”

許錦不依,假裝推他:“爹爹又耍賴,每次都裝可憐!”

許攸輕輕笑,目光掃過對面那雙半掩在羅裙下的繡鞋,繼續跟女兒說話,“上次交待你的功課學得如何?給我背一段《論語》裏面……”

“爹爹怎麽一見面就考我這些啊,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許錦氣呼呼嘟起嘴,躲到了江氏懷裏,她腦袋埋在江氏胸前,沒有她的遮掩,江氏面容一下子暴露在許攸面前。兩人目光相碰,停頓片刻,許攸習慣地要避開,江氏心有不忍,斂眸,低聲與他道:“阿錦學得很認真,你留的功課她都會背了。”

許攸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女兒得意的小臉上,柔聲附和:“嗯,有你教她,阿錦肯定學得好。”

說完這一句,車裏就靜了下來。

許錦靠在母親懷裏,目光在父母身上來回逡巡。自小印象裏的父母就是這樣子,話不多,斷斷續續的,她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何奇怪的。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轉來轉去,江氏忽然想到家裏那只小白狗,笑着捏捏女兒秀氣瓊鼻,輕聲道:“還不快把你的喜事跟你爹說說?”幸好兩人中間還有個活潑可愛的女兒,多了話題,少了許多尴尬。

許攸詫異地看向許錦,微微笑:“阿錦有什麽喜事?”現在這個時候,莫非是後院杏兒能吃了?

提到小白狗,許錦立即打開了話匣子,從小白狗長得多可愛到它多聰明再到它多喜歡她,說得眉飛色舞。中間涉及到祁景的,她言語不詳企圖糊弄過去,江氏便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許攸聽了微微蹙眉,得知祁景并無大礙後才舒展開來,小聲訓斥許錦,“阿錦以後要乖點,姑娘家不許太過頑皮,祁景再偷你杏,你告訴你娘,切莫自作主張了,看看這回,多危險。”

許錦悻悻低下頭,攥着衣擺玩:“知道了……”哼,祁景真是占便宜了,明明他犯錯在先,就因為生病父母便都數落她不對,下次,下次她也要裝病!

許攸又跟江氏說話,“我還是親自去祁府一趟吧,你們母女在家,還勞左右鄰居多多照應的。”

江氏握住女兒的手,“嗯,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今日你過去看看祁景,等他好了,我想着還是請伯父伯母來咱們家聚一聚吧,讓兩個孩子徹底和好,以後莫要鬧了,傳出去不好聽。”男娃淘氣沒什麽,女孩子……說來女兒都十歲了,要不要請個教導禮儀的女夫子呢?雖然沒提,江氏卻把這事記在了心裏。

許攸不知她所想,見她神情恍惚了會兒,他悄悄多看了一眼,然後才收回視線:“還是你想的周到。”

江氏抿唇笑:“小事而已,算不得什麽。”

兩人停一會兒說一會兒,許錦偶爾插言兩句,一家三口也算是其樂融融,仿佛沒過多久馬車就進了鎮子。馬車停在家門口,看門小厮聽到動靜,迅速開門,幾乎就在門開的那瞬間,一道白影閃了出去,許家門口迅速響起興奮的狗叫聲。

“爹爹,它來接我了!”許錦急着要下去。

“慢點慢點,小心磕到。”許攸按住女兒,自己先下去,再掐着女兒腋窩把她抱到地上。許錦腳剛觸地,小白狗就撲到了她身上,在白色裙擺上留下幾個灰灰的爪子印。許錦一點都不嫌髒,直接把狗抱到懷裏,一邊給它順毛一邊偷偷給許攸看,“爹爹,你看,很好看吧?”

小白狗乖乖窩在她胳膊裏,好奇地盯着面前這個身上沾了主人味道的男人,确定沒有敵意,自顧自舔起主人的小手來。

“不錯,挺有靈性的。”許攸誇道,見江氏出來了,他本能地伸手去接。

江氏頓了一下,察覺男人要縮手,忙将細膩小手搭在男人握慣了紙筆的大手上,卻垂眸不敢看他,只能感受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握住,乾淨溫熱。下車了,那手并未留戀,不着痕跡收了回去,落在女兒頭上,等她一起進去。

壓下心頭難言的失落感,江氏笑着跟父女倆一起進了門。

管家老楊上前見禮,末了朝江氏道:“夫人,老奴已經打探過了,咱們鎮上确實沒有人家丢狗,幾家客棧也說年後都沒有招待過養狗的客人。依老奴看,這狗八成是官道上過往客商落下的,可能是丢了,也可能是不要了,既然沒有人打聽,多半是不在乎的。”

老楊也是原來江家的老仆,跟随江氏一起過來的,辦事向來穩妥可靠。江氏聽了,笑着看向女兒,“好了,娘做主了,這狗是咱們家的了。”

許錦早就咧嘴笑了,抱着小白狗直蹭腦袋,蹭着蹭着興奮道:“娘,那我帶它去找筱筱了,順便把她的粽子送過去!”事情未定之前,她都不敢帶小白狗出去。

“去吧,不過先把身上的土拍掉,還有,它這麽聽你的話,你讓它自己走,別抱在身上。對了,過一會兒就要吃晚飯了,你早點回來,別等娘派人去喊你。”江氏連番囑咐道。

“知道啦知道啦!”許錦放下狗,彎腰拍拍幾處爪印狀塵土,起身時見這裏只剩自家人了,她嘿嘿一笑,突地把江氏推向許攸那邊,然後邊往外跑邊道:“我走了,娘快跟爹爹說說悄悄話吧!”崔筱跟她說過,崔伯父每次回來都會跟崔夫人說半天悄悄話,如今母親這麽久沒見到父親,肯定也有悄悄話要說的,以前她因為太想父親忘了這層,今日可不能打攪父母了。

“這丫頭,越來越淘氣了……”江氏急急離開許攸懷裏,轉身掩飾臉上羞紅,“你先回房歇歇,我去吩咐水房備水。上次為你做了件衫子,一會兒換上試試,哪裏不妥我再改改。”言罷匆匆離去。

許攸望着她背影,有點後悔剛剛扶了她一下。她一定是,不高興了吧?

當年決定娶她時,他就已經想好只跟她做有名無實的夫妻,只願給她給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名分,照顧她們一世無憂,沒有半點借機要挾的意思。可她出于愧疚,說她會等那人等到女兒十歲生辰,屆時那人依然沒有回來,如果他還喜歡她,她就真正做他的女人做他的妻子。若期間他另有所愛,她會立即與他和離,不耽誤他的姻緣。

這麽多年,仿佛一晃眼就過去了,他對她的心意從未變過。她呢,她對那人,大概也沒有變過吧?

所以他主動搬到縣學裏住,除了她懷孕的那一年,他每月只回來兩次,就是怕給她壓力。他想讓她知道,他沒想求她回報。倘若她一輩子無法忘記那人,他也會一輩子以禮相待,只要她心未變,就算她想用身體報答他,他也不會要的。

不是所有男人,都迫不及待用那種方式在心愛女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他最想要的,從來都是她的心。

當初他輸在晚認識她,現在能守着她,能得到她妻子般的照顧,他已經滿足了。

他真的滿足了,只是,每次見面心底都會湧上來的期待,不受他控制。

靠在浴桶裏,許攸輕輕舒了口氣。

聲音剛落,江氏放輕腳步走了進來,将他的中衣衫子挂在屏風上,然後又轉身出去了。他不要丫鬟伺候,小厮又不能進後院,只好她來做這些。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羞的。

再怎麽說,兩人也一起過了十多年,她懷孕那會兒害喜嚴重,再醜的樣子都被他瞧見了。等生下女兒後,因為女兒特別依賴父親,她跟許攸不得不睡在一屋,甚至應女兒天真的倔強要求睡在一個被窩裏面。雖然中間隔着小小的孩子,到底還是尴尬的,特別是半夜喂奶時,大多時候許攸會避出去,但也有幾次他一走女兒就哭,許攸無奈只好留下。江氏知道他不會偷看,但女兒咂咂的吮聲,在靜谧的夜裏是那樣突兀,臊得她接連幾天都不敢看許攸。等女兒長大搬出去了,為了不讓女兒懷疑,兩人依然同居一室,只不過各自睡一個被窩,他也會體貼地挪到炕另一頭,不分春冬。

一年又一年,他不越雷池一步,有時候江氏覺得許攸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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