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沒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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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傲,有傲的資本。
因為性別,在做官無望後他恨這個國家,更恨那些嘲笑他‘再怎麽讀書有什麽用,一個男子以後嫁人到後院唱閨怨嗎’的同門師姐。所以他毅然決然向大皇女投誠,僞裝成後院男寵,實則為大皇女出謀劃策,掌管情報網和與各個大臣的暗中聯系。
他性格陰郁不讨喜。
他有‘潔病’。
可輕曉從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和缺憾。
若有朝一日為萬人之上,誰敢對他的病指手畫腳?阿谀奉承者,自當如過江之鲫!
可自從他接下大皇女宮九虞殿下的命令,親自照顧那個小傻子後,向來持才傲物、自視甚高的輕曉……
啪嚓。
裂開了。
“為什麽你要吃飯會把飯粒沾到臉上、為什麽你喝水總嗆到哪裏都是、為什麽我讓人剛給你換完新衣服後你又去爬牆!!!”
“別、別靠近那個水坑,聽見了嗎李歌!你不許踩、你————滾過來換鞋!”
“啊!!!”
“髒死了、嘔、髒死了————”
從高冷的‘夫婿大人’,到無奈的‘你’,再到咬牙切齒猙獰咆哮的‘李歌’!
輕曉頭昏的仰過去倒在椅子上,他陰郁俊美的臉扭曲,額頭手背青筋凸起,手帕用力到快把自己捂得窒息。
短短三天、短短三天!
卻對潔癖成病的他來說,無疑于噩夢!
輕曉再也維持不住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高貴體面,每天要被那個又髒又可惡的小傻子氣到嘔吐暈厥數次。
甚至侍從們剛開始見他暈倒後還焦急,現在已經習以為常并且轉身偷笑,時而面露同情了!
同情?
哈!難道不是應該他對少年施壓,讓少年瑟瑟發抖,侍從對癡傻的少年面露同情嗎?啊!!
輕曉憤怒,低吼,可偏偏對少年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畢竟對方是夫婿大人,他作為‘側君’總不能動手。
然而他想對少年冷嘲熱諷陰謀詭計,那個小傻子他——根本聽不懂!
他只會吃!只會乾飯!
要麽就是傻笑,甜而燦爛的像和太陽比誰更亮。
……第一次,輕曉覺得自己如此無力……
這度日如年的三天男人臉色越發蒼白,步伐搖晃蹒跚,寡淡整齊的白衣恍惚間都寬大,顯得人消瘦了幾分。反觀少年因為有人随時陪伴吃得好睡得香,帶着奶膘的小臉百裏透粉,越發可愛。
輕曉怒火攻心,急喘了會兒才忍着胃部翻湧的惡心,讓人給踩水坑的少年換鞋。
他指着他,氣到沒有思索低吼:“李歌你難道是個傻子嗎!”
話一出口輕曉就後悔了,因為少年還真是……他這麽說無異于指着孤兒怒罵‘你家裏沒人教你嗎’一樣冷心冷肺。
果不其然,承攬閣的侍從們臉色微變,眼神譴責地瞅着他仿佛他是個惡鬼,趕忙圍上少年溫柔地哄:
“夫婿大人才不傻。”
“對呀,咱們夫婿大人最聰明了。”
可一向好糊弄的少年這次笑沒了,也不鬧了。
他只看着輕曉,透明晶瑩的眼淚迅速從瞳孔上凝結,在眼底堆積,吧嗒吧嗒往下掉,然後他垂下頭,一言不發轉過身背對着輕曉,跑了。
輕曉:“……”
輕曉張張嘴,說不出話來,擰着眉壓下心底的懊惱。
侍從小聲替少年抱不平:“輕曉側君,夫婿大人雖然癡傻,可他不是故意的。”
輕曉磨牙瞪過去:“我難道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這個小傻子雖然髒了點蠢了點,可他直白性純,會給路上的螞蟻讓路,會為了掉下鳥巢的小鳥傻傻的爬樹。
哪怕被他訓斥言語羞辱下一秒仍舊嗒嗒嗒跑過來,獻寶似的把藏在背後的花朵,小心翼翼捧着,放在他桌案前,放好了才擡頭看他,兩只酒窩讨好地凹陷……
若少年是個有心眼的,這天下恐怕沒有蠢人了!
況且要不因為小傻子沒心眼,因為那份兒乾淨在勾心鬥角的府中美好而脆弱,好似沒有人陪伴不行,他才不會厭煩還忍耐陪他……輕曉坐回椅子上,郁躁地瞪着桌上待辦的厚厚雜物。
他呵斥完,侍從再不敢開口,一時間空氣寂靜下來。
少年在的時候他嫌棄髒亂,少年不在周圍驟然安靜,輕曉反倒還有點不适。
……剛才确實是我不對……向來不将他人放在眼裏的男人甚至找了找自己的原因,最後勉強處理了一點雜物,終究靜不下心,氣惱的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站起身,沉着臉大步往承攬閣的方向走。
還得哄。
他哼了聲移開目光:當真麻煩!
……
…………
從書房離開,李歌并沒有直接回承攬閣。
他蹲在地上庭院的荷花池旁,仰着頭,任由心疼壞了的小竹給他用柔軟的布絹細細擦拭眼角。
其他承攬閣的侍從們也叽叽喳喳抱怨輕曉側君太過分。
“我們夫婿大人向來懂事聽話,玩鬧也沒給別人添麻煩,只能說側君他自己有潔病,怎麽可以怨到咱們夫婿大人身上!”
“夫婿大人還給他摘花。”
“哼,真當無情冷血,怪人一個!”
“夫婿大人以後咱不跟他玩兒了,啊?”
小枝忿忿不平地說完,轉而蹲下,給少年整理衣服哄着說:“以後我們陪您玩兒。”
他們說話的時候正巧輕曉過來,聽見侍從們的抱怨眉毛挑起,蒼白陰郁的臉一點點冷下去,擡腳正要走,又聽那個叫小竹溫聲細語地問少年:“夫婿大人除了殿下從不粘着誰,是有什麽原因嗎?”
輕曉:“……”
他腳步一頓,沒有離開。
這個侍從的疑問,同樣戳中了他的好奇。
而另一邊。
【哈哈哈他們還替你委屈,輕曉都快被你整成了破布娃娃,那滄桑的,噗哈哈哈~】
“潔癖就得這麽治,不脫敏不行。”
內心也有點好笑,表面上少年眼角紅紅的,擡頭說:“因為他都不笑的。”
嗯?
侍從們被這個回答弄的滿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小竹沉默一會兒,眨眨眼:“所以,您做了那麽多,是想讓輕曉側君開心?”
少年“嗯”了聲,嚅嗫着嘴唇:“大家都不讓我跟輕曉哥哥玩兒,那他一直一個人,太可憐了……”
“……”
小竹他們啞然,随後無奈地笑出聲,看着少年目光憐惜而溫暖,這還真是夫婿大人才能說出來的理由呢。
小枝更是感動地擦擦眼角。
他們家夫婿大人太好了!嘤。
躲在一旁偷聽的輕曉也萬萬沒想到少年會這麽想,會因為這種理由就……
“蠢。”他低頭看不清表情,捂住手帕手掌攥緊,輕聲呢喃:“就算你這麽做,我也不會感激你……”
話雖如此,心口卻因天真無邪的話滾燙。
連蒼白,繃直下撇的唇角都翹了翹。
背身等待片刻,等少年被侍從們哄好,輕曉收斂神情走出去。
侍從們忙讓開行禮:“輕曉側君。”
“嗯。”
輕曉颔首點頭,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對方也呆呆望着他,侍從們為了讨好他好像從池塘弄了水,這麽大一會兒少年手裏竟捏了個泥人。
就是水放少了,泥人表面乾巴巴的,爬着很多裂縫。
“真是笨。”
“連泥人都不會捏。”
輕曉瞥着他蹲下身伸手,手指僵硬顫抖片刻,死死壓住自己心理上的反胃奪過少年手裏的泥人,在侍從瞪大雙眼不可置信下,他青着臉沾了點水灑在泥人身上:“要這樣知道嗎。”
“泥巴乾了,要放水。”
說完他看向少年,少年表情震驚,宛如無法相信自己竟願意陪他玩。
這樣的表情,讓郁悶了這麽多天的輕曉忽然有了一絲暢快和滿足。
有‘潔病’怎樣?他想克服自然能克服!
青筋都蹦起來的輕曉裝的淡然,對少年揚起唇,輕咳後倨傲指點:“你看你的泥人表面都是裂痕,就算後期加水也不行,當時捏的時候怎麽不加夠水?”
少年呆呆看着他,先是“啊”了聲,又“哦……”
然後他似乎終于回過神,遲鈍地說:“因為我沒尿了啊。”
輕曉:“……………………”
沒尿了啊~
尿了啊~
啊~
所以這個泥人是用、用尿——
輕曉僵硬低頭看着手裏的泥人,幾秒後他渾身哆嗦起來,眼白一翻,咚!
侍從們尖叫:
“啊啊啊啊快來人!輕曉側君又暈啦!!!”
【作者有話說:。
。
晚上修文,先吃飯去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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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佬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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