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因果關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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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看我們曾孫女醒了沒有,醫生說我的腿能動了所以我就走動走動,當做複建。”

魏聞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眼神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始終笑而不語。

“對不起太奶奶,我不是故意起這麽晚的。”

魏曼疑讪讪的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她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麽一向嚴肅的人,今天變得這麽親切呢。

“你醒了嗎?”

魏聞僖重複了一次剛開始說過的話,瞥了眼地板上的陽光,眼神一暗,然後勾起了嘴角。

“嗯,我扶您去休息吧。”

魏曼疑雖有些意外她現在似乎很好的狀況,但是對方畢竟年齡大了,久站也會産生疲勞的。

“不用了,本來我想也許我真的可以看到你們在一起的那天,無奈老天不肯給我太多的時間啊,曼疑……你覺得你現在的人生是你想要的麽?”

魏聞僖前半段話說的很小聲,拒絕了她要伸過來的手,眼神慈愛的看着她,雖沒看到結局,卻也猜到了個大概,只是這樣的結局真是那位想要的麽?

“無憂無慮的挺好的,就是沒能像堂叔他們那樣為魏家做貢獻,覺得有些慚愧。”

她點了下頭,然後面露愧疚之色,所以這老太太來是跟她談人生哲理的?

“傻孩子,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魏家維持的從來就是虛名而已。”魏聞僖苦笑一聲,然後撫着魏曼疑的額頭,繼續說着,“我的大限已到,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要堅強的面對,愛,并不是人生的唯一,也許試着放下,你會擁有一片屬于你的天空。”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魏曼疑帶着困惑不解的眼神昏了過去,而她帶着不舍離開了這裏。

————

烏善姝和蘇然到胡岸寺的時候,一燼已經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們。

“是你打的電話?”

她挑眉問道,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這個一燼到底有什麽目的?

“是貧僧沒錯。”

一燼語氣平靜的答道,然後領着她們去了寺內。

進門後,蘇然被留在了院子裏,于是她只好目送烏善姝和一燼去了普度殿,心裏不禁有些納悶,不是說好了燒香拜佛的麽,為毛大姐跟這個大師一副有很多話要談的樣子?

而且……她看了眼天色,曼疑今天居然像往常一樣沒有過問大姐的狀況,這不科學啊,還是說被什麽事纏住了?

這邊,烏善姝拜了拜殿裏的神佛,然後看着一燼那莊嚴的神情,緩緩的開口。

“你是何人,為何會知道我的事?”

“貧僧只是個普通的僧人,娘娘不記得也很正常,但是,巫蠱一事,給你帶來的痛苦,你真的能忘懷嗎?”

一燼目光冷峻的看了眼她,然後轉動手中的念珠,口裏念念有詞。

“那又怎麽樣,我可是信了你的話才來這裏的。 ”

烏善姝的神情驟然見變得有些微冷,這臭和尚是在挖本宮的傷口的?

“只要你想,貧僧随時都可以送你回去,但是有個條件。”

他的神情依舊是不變的淡漠,雖然閃的很快但烏善姝還是看到了他眼裏的那抹仇恨和算計。

“什麽?”

烏善姝冷冷的問道,果然不能太過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讓魏曼疑生不如死,或者……殺了她。”

把念珠纏在了手上,一燼的臉上眼裏劃過一絲冷笑,然後只剩冷漠蔓延漆黑的雙眸裏。

“你……說什麽?”

烏善姝神情一怔,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剛剛是不是她聽錯了,出家人居然要開殺戒,而且……居然還讓她傷害小魏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又不是沒殺過人,娘娘居然在時候不忍心?”

一燼饒有興趣的看着表情複雜的女人,嘴角噙着一抹譏諷的笑,要是她知道了魏曼疑真實身份。不知還能否保持現在的那點善良。

“這不一樣,我殺的都是敵人,可是小魏子對我有恩,我不能……”烏善姝不斷的搖着頭,然後她猛地擡眸冷聲質問,“那件事只有我和一個故人知道,你到底是誰?”

“呵,既是故人娘娘又為何認不出來呢。”

一燼的語氣充滿了嘲諷和無奈。

聞言,烏善姝滿臉的震驚,然後她抓着對方的衣領。

“莊麟燼!你怎麽會在這裏?!是你對吧,你把我弄到這裏來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要讓魏筠曼永遠的灰飛煙滅!你們一個個都太高看我了,你那麽期待景晏曉,為何不去問問她都做了什麽好事呢?”

“可是這跟小魏子又有什麽關系?!”

“呵,你還不明白嗎,她就是那個賤人的轉世啊,呵呵……難道你從來就沒有察覺到她對你産生了畸形的感情嗎?為了再次和你相遇,你知道她都向巫神出賣了什麽嗎?她總說有多麽的愛你,卻總是傷害你,你說她是不是瘋子是不是很可笑?”

“不要再說了!簡直一派胡言!”

烏善姝捂着耳朵厲聲打斷了他的話,真可笑,害死她的人居然會愛她?一定是莊麟燼胡編亂造,為的就是讓她對小魏子下手,一定是這樣的!

“不信是嗎,你怎麽還是沒有變呢,只要是對你好點就把對方當自己人,在宮裏那麽多年的你,怎麽還會為那點廉價的溫暖感動呢?你然娘早就在你來的那天被魏氏那個毒婦殺了,你的那兩個孩子也是她殺的,即使這樣你還要自欺欺人的認為她是你的恩人麽。”

一燼有些憐憫的看着接近于崩潰的烏善姝,女人啊,心靈總是那麽的脆弱,狠毒起來卻連蛇蠍都比不上。

“夠了!若你說的都是真的,為何你知道的這麽清楚?而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烏善姝擡頭冷聲的質問道,要是這些都是真的,那她是他們之間的棋子?愛她?女人怎麽可能會愛女人?愛她,會一而再而三的折磨她?愛她,會害死她的孩兒?

簡直謊缪至極!

“很簡單啊,要想打倒敵人就必須了解對方每個細節。再給你透露一點,事實上你死以後,魏氏就不停的鑽研景家的禁術,然後她向巫神出賣了自己的靈魂,才換來這一世短短四十年的時間。當魏曼疑降生之前,她和景戊早就謀劃好,回到過去的那瞬間把你弄到這個時代。這樣深刻的愛情,你願意接受麽?”

一燼的臉上浮現古怪的笑容,本來他不想這麽早揭露這些的,可是他等不下去了,只要魏曼疑還在這個世界,他就覺得周圍的空氣是那麽的污濁不堪。

“我沒看到所謂的愛,我只知道,我一直被你們玩弄于股掌之間,說到底你不過是恨那個賤人害死妶純和淑妃,所以別一副你站在我這邊的樣子,假如她們不是死在她的手裏,你也未必這麽‘熱心’的引我過來吧。你說她只有四十年的時間,那麽算算日子,還剩兩三個月,你為何如此急不可待?”

顯然,烏善姝沒有因為他的話失去理智,她忽然有些羨慕妶純,死後有這麽個人一直想着為其報仇,而她呢,死後無人問津。

不知怎的她現在很想笑,卻始終都沒笑出來。

“因為她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擊垮她是我們共同的目标,越早解決她,彼此都将會得到解脫。我還有一個方案,她所做的不過是讓你愛她,不妨利用這個。讓這一世的魏氏死心塌地的愛着你,然後狠狠的甩開她。沒有什麽能比情傷更能打擊人的了。”

他看着手上的念珠淡然的一笑,仿佛在說件極其普通的事,眼裏閃過一絲冷光,他很期待那時的魏曼疑會落魄成什麽樣。

“當着諸神佛的面你說這些話就不覺得惡心?居然還讓我對她虛情假意,我寧願給她一劍封喉!是不是只要我殺了她,你就可以送我回去?!”

說完,烏善姝一臉怒容的瞪着閉目念佛的一燼,所以怪只怪自己不該來這裏,對方的話多少影響到了她,反正都是魏氏一手造成所有人的悲劇,那麽即使她真的殺了小魏子,也不必覺得心懷歉疚不是嗎?

“這是當然,出家人從不食言,下個月貧僧靜待施主的結果。”

一燼淡淡的答道,低頭掩蓋了眼裏的冷笑,到最後烏氏還是答應了啊,被自己愛的人所殺,魏氏該有多痛不欲生呢?

呵,就你這殺氣騰騰的樣還算哪門子出家人?烏善姝止不住在心裏冷笑,随即目光冷然的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佛祖,現在終于有個能報仇的機會,她豈能錯過。

小魏子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偏偏是那個賤人投的胎!

————

昏睡中的魏曼只覺得渾身冰涼,然後她聽到了一陣哽咽聲,就睜開了眼,卻看到一身白的宓嬸,後者手裏捧着素白的孝服。

她心中一沉,難道家裏有人去世了?!

“四姑娘把它換上吧。”

宓嬸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神情似乎很痛楚無比的樣子。

“可是太奶奶她……”

“嗯,半夜中突然就那麽去了,臨走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說完,宓嬸忍不住痛哭起來,把孝服放下後就抹着眼淚走了。

“那我剛才見到的是……她老人家的靈魂麽。”

魏曼疑看着宓嬸的背影低聲說道,起身穿起那件孝服,心中一陣沉痛,人真的很假啊,說沒就沒了。

然後她跟着傭人去了靈堂,屋裏跪滿了見過或沒見過的族人,他們一身孝服,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神情嚴肅但目光悲痛。

而她卻找不到适合她的表情露出來,她想哭卻諷刺的流不出任何一滴淚。

魏曼疑回想剛才見魏聞僖的情景,發出一聲謂嘆,所以太奶奶是在跟她告別嗎?

堅強,她覺得自己夠堅強了,可是愛……她又不是為愛癡狂的那種人,怎麽可能放不下呢。

然而魏曼疑沒想到的是,她此刻的想法,在不久的将來全都被推翻了。

這時,族長跟其他族人起了争執,似是為了老太太葬在什麽地方在争論。

魏曼疑聽了好一會,他們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魏聞僖的財産誰該分多分少,只覺得心煩不已。人都死了居然還打財産的主意,就不能安分點麽。

“去給你太奶奶燒點紙吧。”

席習溪神情凝重的走過來,指了指棺材旁還在燃燒的火盆。

“好,爸呢?”

魏曼疑看了眼屋裏卻沒有看到魏國,不禁疑惑的問道。

“在跟你幾個堂叔商量擡棺的事。唉……這人一死,有些人就開始醜态畢露。”

她看了眼族長他們無奈的嘆了口氣。

“昨天她老人家還挺有精神的,怎麽突然就……”

魏曼疑的眉眼染上了一絲惆悵,不管怎麽樣如果有下輩子,希望太奶奶不要活的像這輩子這麽累。

“人都有生老病死,也許對她來說人生算是圓滿了吧。”

席習溪拍了拍她的的肩膀,本來和魏聞僖的感情不太深,所以席習溪也沒有表現出太傷感的樣子。

“說的也是啊……”

她蹲下來拿起火紙往盆裏放,火光映襯着她嚴肅的神情,忽然感覺腦袋有些痛,手裏的動作停了下,只當是沒能完全接受這個變故,一時有些頭昏腦脹。

與此同時,正在蘇然無聊玩手機的時候,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就下意識的擡頭去看。

“我還以為要過了中午你才出來。”

“魏曼疑什麽時候回來?”

烏善姝面無表情的問道,也許是因為一燼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她有的是機會動手,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沒有要殺了那人的急切。 她摸了下口袋裏的小瓶子,裏面是一燼為了以防萬一,給她的無色無味的毒/藥,投毒這種下作的事,她從來都不屑去做。

于是趁着蘇然打電話沒注意要把藥扔掉,卻看到不遠處的一燼,放在口袋裏的手終是沒有拿出來。

“曼疑說她家裏有老人去世了要頭七過後才回來。”

蘇然挂掉電話,神情變得有些肅穆,也忘了問烏善姝剛才對魏曼疑稱呼的變化。

“這樣啊……”

烏善姝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也沒有再說什麽,那小魏子現在的心情該有多沉重。

然後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不對!我為什麽要擔心她現在的狀況!她最好快些回來,這樣我才能快點‘回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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