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绡下午四點到六點有口語課, 黃嘆約了男孩子三點鐘看電影。兩個人吃完飯在悠唐裏面逛起來, 兩點半才過了沒多久，黃嘆就接到那男孩子的電話了。

“他到了！他到了！我先走了！白白親愛的！”黃嘆雀躍的說, “快祝我好運！”

“我開個天眼, 你這個月求財得財, 求桃花得桃花！一定會成功噠！”杜绡信誓旦旦的說。

“愛你！mua~！”黃嘆就腳步輕盈的朝滾梯跑去了。

杜绡就趴在二樓的欄杆上朝下望。old navy和ur中間的小廣場上, 有個帥帥的男孩子站在那裏。在周末的人群中，因為長得好看就比別人顯眼，一下子就能看到。杜绡心裏就有點預感。

果不其然，黃嘆下了滾梯就朝那男孩子跑過去。

兩個人站在那裏說話。遠遠的杜绡也能看見黃嘆燦爛的笑容。很快兩個人就朝去地下一層的電梯口走去，雖然沒有牽着手, 卻越走越近，很快就肩膀要挨着肩膀了。

杜绡遠遠望着，就露出會心的笑容。

杜绡自己又逛了逛, 瞅着時間差不多了才搭地鐵去了上課的地方。

那個口語班就在大學裏面，老師是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男人。教材很簡陋，就是自己打印裝訂的, 老師給了大家一個topic和這個topic會涉及到的一些詞彙，然後就讓大家分組讨論。

杜绡畢業以後已經很久沒有說英語了, 一時有點張不開嘴，好在托美劇的福, 聽力倒沒擱下，便先跟着聽。一節課下來，終于也找到點兒感覺了。

中間休息了十分鐘, 兩節課很快就過去了。六點鐘準時下課，老師匆匆忙忙就走了。

雖然才六點鐘，天已經黑透了。

但北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何況這是大學裏。昏黃燈光下，影影幢幢的許多背着書包夾着書本的少年男女，讓杜绡不禁懷念起自己的校園生活。

那時候散散漫漫，也不知道努力，甚至沒有什麽動力像室友那樣，拼命熬夜多考幾個對找工作有用的證書。

等到意識到散漫和不努力在社會上行不通，只能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比別人差的時候，就已經再也回不去校園了。

杜绡望着那些青春洋溢，還不知道未來和現實會有什麽樣的煩惱的少年男女，微笑羨慕了一會兒，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子，頂着寒風走出了大學校門。

還沒走到馬路邊，停在路邊緊鄰校門處的一輛車忽然閃了一下燈。

杜绡下意識的轉頭望去，就看見了熟悉的夢蓮湖藍色的路虎極光。她怔了一下。

車門打開，大長腿邁出來。車門“砰”的一聲又關上。

高大帥氣的男孩站在車邊對她笑。

她的煩惱和壓力來自于他，可她的快樂和開心也來自于他。杜绡看見石天的第一眼，心底就騰的冒出一股熱氣。開心和喜悅剎那間就把那些煩惱和郁郁擠得沒影兒了。

杜绡就朝石天跑去，石天張開手臂，她就撲進了石天的懷裏。

這個胸膛，這個懷抱，又結實又溫暖，将她抱了個滿懷，緊緊摟住。

杜绡，別矯情。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是說不用管我嘛。”她仰着臉跟石天說。

石天摟着自己的女孩，成功的給了她一個驚喜，收獲了她這麽開心的笑容，別提多得意了。

“你說不管就不管啊，大晚上的，天這麽黑，不親自來接你，我能放心嗎！”他說。

整個一副霸道總裁範兒。

杜绡可喜歡了。

“你最好了！”她抱緊他的腰，臉貼在他胸膛上。

“當然了。”石天鼻子要翹到天上去了。

兩個黏在一起的連體人就站在那兒抱緊了晃啊晃啊晃啊，也不知道上車去，像兩個傻子。

直到一股寒流卷過來，兩個傻家夥才醒過來。

“上車上車。”石天拉開車門把杜绡塞進去。

車裏暖烘烘的，連座椅都加熱好了，杜绡一坐上去，整個屁股和後腰都熱乎了。

杜绡忽然回過味來，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石天：“你怎麽一下子就找到我的？”

且不說這個時間，有一大波人從學校大門裏面出來。關鍵是，大學很大，跟中學小學不一樣，又不是只有這一個門。

石天握着方向盤，眼神就有點飄。

一看就是有問題！

“嗯？”杜绡立刻就明白了，說：“你又定位我了？”

石天眼睛向上看着車頂。

“那個……也不知道你在哪個樓……”他吞吞吐吐的解釋，剛才的霸道總裁範兒全沒了，“而且這學校好幾個大門呢，我要守錯了不就接不着你了嘛！”

杜绡從小被媽媽掌控行蹤，也沒有那種被侵犯了隐私的冒犯感。而且石天是為了在寒冷的冬夜裏接她，才大老遠的跑過來，給她一個驚喜。

她就笑罵：“能的你！”扣上了筆記本，放過了他。

石天就“嘿嘿嘿嘿”的笑，放下心來。心裏卻想，杜绡果然沒生氣。

她脾氣就是這麽好。

星期一早上的例會，直如一個臨時組成的小朝廷。項目總監的位置由黃總兼着，主策的椅子上坐的是策劃部的一個骨乾。但石天始終覺得，和方偉比起來，這個人還差點火候。

以前就只覺得方偉讨厭，主策主程的互怼就是他們倆的日常。可換了個人，才想起來方偉其實不僅勤奮，也真的很有能力。

在代理主策彙報工作的時候，石天撩起眼皮看了眼這個人，很快垂下眼睫。提不起興致，連怼他的興致都沒有。

這人頭一回直接給大老板彙報工作，這直接跨了三四個級別，有點戰戰兢兢。他也沒有方偉的底氣，不敢牛逼哄哄的跟桌子對面那個同樣牛逼哄哄的主程互怼。會議室的氣氛倒比從前平和得多了。

例會結束，黃總叫住石天：“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代理主策和主美都看了石天一眼，心中各種猜測。石天反倒十分淡然，他點頭應了，跟着黃總去了他的辦公室。

這場談話進行了将近一個小時，石天才從黃總辦公室裏出來。

老張早就望眼欲穿，見自家boss回來，忙拉着椅子滑過來，湊到石天身邊，壓低聲音問：“老大，啥情況？是不是……”

他就給了石天一個“你懂”的眼神。

自前項目總監離職，對總監這個職位，老張就一直很看好石天。不說石天自己的能力，在游戲公司中，本來也就是爬到項目總監位子上的主程要比主策多。

更不要說方偉突然離世。石天是根本連競争對手都沒有了。眼下的情況，黃總必須找一個熟悉《仙情》項目又能挑大梁的人出來，除了石天，還能是誰。

但石天卻沒有流露出他預期的獲勝者的神情，他收斂得很好，什麽也沒流露出來，只壓低聲音說：“中午跟你說。”

中午的時候，老張就跟着石天單獨去吃飯了。

老張可以說是石天嫡系了，而且是程序部的骨乾精英。如果石天也像方偉那樣突然沒了，代替石天參加例會彙報工作的大概就是老張了。

老張一直很有自信，石天如果能爬到總監那個位子，空出來的主程這個位置，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坐上去。所以對于石天對總監位置的争取這件事，他一直密切關注，甚至可以說比石天自己還熱心。

“怎麽樣？黃總是不是攤牌了？十拿九穩了吧？”老張對石天很有信心。

石天看了他一眼，卻丢了炸彈過來。

“我辭職了。”他說。

老張“噗”的一口茶就噴出去了。

“what the fuck？？？”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辭職了。黃總問我有沒有人能接替主程的位置，我推薦了你。”石天平靜的說，“我看黃總的意思，大概八九不離十。主策、主程、總監都走了，從外面現挖人過來容易不穩定，從內部提人上去的可能性比較高。”

這對老張來說肯定是個好消息。但老張此時震驚遠大于喜悅。

“不是，老大！怎麽回事？”老張一時難以消化，“眼看着總監這位子就是你的了，你辭職？你不是玩我吧？”

“當然不是。我認真的。我已經正式向黃總提辭職了。最多到元旦吧，我就離職了。”石天很平靜，甚至有點淡然。

游易公司主程這份工作，曾經讓他充滿激情。有許多個夜晚，辦公室燈火通明，他帶着他的程序員們熬夜奮戰。他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追尋和實現自我價值，在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中獲得滿足感。

但石天現在已經過了這個階段，他開始走向一個新的階段，就和之前離職的項目總監一樣。只不過，他這一步邁得更早，所以也更年輕。

“不打工了？”老張感嘆。他的感嘆中帶着羨慕、敬佩，也有擔心。“真的想好了嗎？”

“從方偉倒下那天就在想了。”石天喟嘆，“那天之後我經常睡不着覺，好幾次都半夜突然吓醒。”

提到方偉，老張也戚戚然。

再讨厭的人，到底是同事，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麽真的深仇大恨。一樣是打工的，看到一個跟自己一樣的人就那麽倒下了，同樣是打工者的老張頗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那你是想自己乾咯？”老張問。

“嗯。跟我兩個大學同學說好了，一起乾。”石天說。

“項目已經有意向了？”老張猜測。

提起項目創意，石天的嘴角便微微勾起：“有了大概的想法和框架了，細節還要等他們來了再深化。”

他目光缱绻，笑意溫柔。

老張看得呆了。不就是一個項目創意嗎？為、為什麽老大會流露出這種談戀愛似的的神情呢？

所以說他跟老大的差距就在這裏嗎？

要把工作視同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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