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從下面的門縫看見你的腳了。

她說：你給我開開門吧，你就站在門前不是嗎。

她說：尼爾，你回答我啊，尼爾。

尼爾站在門口，兩只腳被穿過門縫擠進來的視線死死粘在地板上，腳踝以下血液凝固冰冷而沉重，仿佛凍在了冰塊裏。

他好像能看見門外有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爬伏在他門口，它的臉死死貼在地面上擠壓的變形，聽到他拒絕開門後，一雙眼睛和咧開的嘴巴對着門縫內他的腳展開詭異的笑容。

它看穿了他的恐懼和謊言……

尼爾不敢後退不敢彎下腰同樣趴在地上往外去看、去檢查對方話語的真假。

他怕他趴下以後正好見到一張在縫隙中笑容和臉皮變形的臉。

對方也許正等着他去看。

“尼爾……尼爾……尼爾……”

不滿的嗓音不厭其煩低低的一句句呼喊，那聲音就在貼近地面的位置傳來。

草……

冷汗從額頭滑到眼眶，刺的眼睛生疼的尼爾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去。

他擡起快沒知覺的腳，發軟地往後用盡全力挪出了一小步，心裏還不斷安撫自己。

‘冷靜，尼爾，冷靜。’

‘它進不來，往後退，對……只要退到安全區……’

等他重新撤回床邊，緊繃的神經和肌肉才松懈，恐懼也随之減弱，從遠一點的距離能看見門縫确實被什麽東西塞住了，一想到那玩意還在看他，尼爾的胃袋就不停翻騰，痛的想要嘔吐。

“尼爾——”

“尼爾————”

大概是發現尼爾退走了，對方焦急地拉長調子，聽着有些急迫和怨恨。

尼爾擦了把臉，抹去汗珠，聞言底氣不足的罵了兩聲：“叫叫叫，叫屁啊！滾！勞資今天不見人！就不給你開！”

門外又靜了靜。

大約有五分鐘，門下面的縫裏塞着的黑乎乎的東西消失了。

“呼~吓死個人。”

尼爾發現後放下心，正得意的看向弗朗西斯示意自己一個人也能搞定。

可得到了弗朗西斯一個飽含深意的笑容後，門外又傳來說話聲。

不過這次不是芙娜，而是安茜。

活力四射又俏皮可愛的嗓音愉快的嚷嚷，竟然跟‘芙娜’還有說有笑的從尼爾房間外互相對話。

[安茜]：“芙娜你拎着水果在男生房間外面做什麽啊。”

[芙娜]聲音羞澀：“這個……我來看看尼爾，他上次幫過我，說好給他帶水果的。”

[安茜]的聲音揶揄：“哦~~~~原來是這樣呀，哈哈，那你怎麽不進去？”

[芙娜]委屈：“尼爾不給我開門……”

[安茜]安慰她：“嗯？不會的，我幫你喊喊他。”

[芙娜]：“好……”

兩人對話結束，門板被人敲響。

[安茜]喊：“尼爾你在嗎，快開一下門呀，嘻嘻。”

尼爾：“……”

尼爾：“…………”

他面無表情鼓掌：“牛批牛批，社會社會——媽的，要不是勞資看到了你的屍體，勞資都要信了你的鬼！！！”

“……”

“你似不似傻，似不似傻！”

“……”

“你丫大學擱德雲社上的吧，啊？”

“……”

“隔一扇門板給我整單口相聲，我特麽——”

“……”

“你在此地不要走動，爹去給你買個橘子，秀兒！”

特喵的，我不說話就真當我傻啊！

尼爾都給門外的家夥氣笑了。

确定了她們進不來，他也放開了，對着門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嘲諷。

而聽了他的話後門外一陣死寂，接着就是惱羞成怒的瘋狂拍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尼爾冷笑，在房間裏給它配音：“打次打次打次。”

“咚咚咚、咚咚咚。”

“打次打次打次。”

“咚咚咚——”

“打次打次——”

門外的鬼：……

尼爾邪魅一笑：來呀，互相傷害啊，我還比你多一個字。

門外的鬼：……你踏馬就是魔鬼？？？

打通房間違法裝修的弗朗西斯大公爵俊美如畫坐在椅子上，見到這一幕擡手抵在唇邊，強忍笑意。

他的尼爾太可愛了。

門外的鬼接連失敗後氣急敗壞踹了門幾腳，接着可能是走了，再也沒有響起別的聲音。

尼爾皮完收斂笑容，在心裏認真記下線索：白天過門禁後會有鬼魂騙人出來，房間是安全的，鬼不止一個，以及它們可能互不乾涉，或者屬于競争關系。

如果它們可以互相幫助共同捕殺人類，門口這只鬼就不會變成安茜來騙他了。

畢竟芙娜房間隐藏在牆壁中的鬼魂可知道他發現了安茜的屍體……

尼爾咬着手指沉吟。

“玫瑰公寓對活人有規則，或許對鬼魂也有……”

“假如他們只能捕食各自房間的，不，不對，我房間裏的鬼已經被阿裏斯消滅了，但門口還是會有別的過來誘惑我出去……”

“所以應該是：每個房間裏的鬼可以在房間裏捕食自己房間裏的人，不是那個房間的，就進不去房間，需要誘惑人類到走廊上才可以捕獵，鬼與鬼屬于競争搶食關系——”

“完美的解答。”

慵懶帶笑意的話伴随着輕輕三下拍手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

尼爾轉頭看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紅寶石般的雙眼溫柔地凝視他。

“你越來越優秀了，尼爾。”

“用你說，切……”

尼爾轉回身，抓了把自己狂野生長的金毛。

而弗朗西斯半阖雙眼，睨着他紅紅的耳尖笑而不語。

生氣，但還沒有到對他毫無反應的地步嗎……嗯，可愛。

接下來‘熱鬧’起來的走廊再次驗證了尼爾的猜測。

明明公寓裏面只有尼爾和弗朗西斯留下來，可卻頻繁出現走路聲、悄悄嬉笑聲、以及拖鞋踩過木板前往洗漱般的動靜。

察覺到尼爾這個活人，倒是有不少敲門的，那一個個模仿別人說話像的啊——尼爾真想把它們介紹到種花家表演口技。

最後尼爾發揮出十倍毒舌，挨個把它們噴自閉才算安靜。

弗朗西斯那邊倒是沒有鬼魂去過……也可能它們隔老遠都聞到了弗朗西斯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惡魔氣息。

這個尼爾也沒嫉妒。

別的更無所謂，主要就是憋尿太難受了。

外面有鬼去不了廁所，裏面還有個鬼——當着弗朗西斯的面，尼爾也不好意思找個瓶或者什麽的解決。

所以當七點鐘員工回來的時候，尼爾在衆位男員工驚訝的表情下鐵青着臉，扶着牆夾緊雙腿艱難朝廁所蹭……

“他怎麽了？”

“痔瘡？”

幾個男人正對尼爾佝偻的背影哈哈大笑，就見又有一個男人從對方的房間裏施施然出來，還在他們面前理了理衣服。

弗朗西斯微笑：“不好意思，見笑了。”

衆人：“…………”

今早看見兩人打啵的老大哥：“…………”

我們、呃，好像懂了什麽不該懂的。

【作者有話說：

理清線索，下章開搞。

确實，按照血族的習俗，眷屬屬于後代，轉化他的‘父’要教導對方血族的能力習性跟生活常識等等等，無異于親爹了。

而且因為血液關系。

後代會不由自主仰慕血族中的‘父親’，受到對方的壓制，等級關系森嚴。

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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