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的猛回頭驚到了正往下的走的其他人。

毫無所知的兩個男員工怔怔看着尼爾緊縮着瞳孔，僵硬着面部表情，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落在他們背後……哪怕是在蠢笨的人都知道不對勁了。

兩人僵硬的像塊石頭，連口氣都不敢喘，也不敢回頭，雞皮疙瘩和汗毛沿着透藍目光擦過的一邊身體，密密麻麻往外長。

尼爾輕輕抽口涼氣對羅什那小小的做個手勢，走在中間的羅什那蒙了一下才不明所以走到尼爾身邊，當他順尼爾的視線看到某個血人站在兩個老朋友身後時，他猛地捂住嘴巴靠近尼爾，才沒有尖叫出來。

而蘇珊和尼爾站位相同，早就在尼爾轉頭是看見了。

弗朗西斯站的靠後，可他臉上虛假完美的笑容都未曾改變分毫，優雅地從後面走到尼爾身旁，腳步落在一樓樓梯口上。

唯有兩個男員工。

他們不敢動，他們聽到了——輕微的呼哧呼哧的吸氣聲就響在他們背後，這個呼吸聲不屬于他們之間任何人。

那時站在他們身後的怪物的呼吸聲……

身體的顫抖和抽動的面部肌肉暴露了男人的恐慌。

兩人凸着眼球，使勁沖前面的人使眼色。

‘我們身後有什麽？！’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別把我扔下！’

‘別放棄我！’

“……”

冷汗順或白皙，或粗糙的臉頰往下淌。

尼爾把身旁的羅什那往後推推，将手裏的木棍換一個姿勢拿，邊緊盯着藏在兩人背後仿佛還未察覺自己被發現了的血人，邊盡量讓自己平靜地看向那兩名男員工，嘴巴一開一合快速對口型：

‘別怕。’尼爾無聲說：‘千萬、不要慌……’

兩人眼淚順瞪大的雙眼中淌下來，腿軟地打着拍子，烏紫色的嘴唇顫了顫，說着‘救救我別放棄我’。

‘我不會放棄你們的。’尼爾努力安撫他們，目光堅定，‘等一下，我會喊蹲下，我喊的時候，你們快速蹲下，順臺階滾下來，知道嗎！’

為了讓他倆看清自己的口型，尼爾把最後的話說了好幾遍，直到兩人眨了無數次眼睛回應。

‘三’

嘴唇上下開合，鮮明的數着口型。

周圍的氣氛緊繃起來，羅什那不敢看，更不敢在這種危險的環境閉上眼，而蘇珊蓄勢待發，和尼爾一樣攥緊了武器。

‘二’

尼爾舔舔下唇，瞳孔緊縮的點死死釘在血呼呼的怪物身上。

兩個男員工其中一個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抽噎，引來了背後怪物的警覺。

‘一……蹲下！！！’

已經快憋不住的男員工尖叫一聲，抱頭就蹲下往沒有幾個臺階的樓梯順勢一滾，剛一落地便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鑽到了人群之後。

而尼爾也在他們蹲下的同時狠狠甩出手裏的椅子腿，沉重的木頭‘咚！’一聲精準擊中了對方的頭部，将那鬼東西打了個倒仰。

趁着對方踉跄的時候蘇珊往上一沖，手裏的短刀毫不猶豫刺了過去，不過因為樓梯上的血太滑，蘇珊竟然踉跄一下，導致對方避開了刀鋒。

“蘇珊！”

尼爾擔心她受傷兩三步邁上臺階，猛地将那個來不及收回姿勢的東西撞倒，蘇珊扶住扶手穩了穩身形，見狀緊繃着臉趕忙幫忙按住上一部分。

察覺底下的東西掙紮的厲害，他和蘇珊兩個人竟然按不住，尼爾沖樓下吼：“愣着乾啥呢！草！快來幫忙！”

“我、我……”

羅什那和兩個男員工又怕又慌，看着費勁壓制血人的兩人，到底良心未泯，最後還是閉緊眼睛咬住牙齒，嘴裏喊着：“啊啊啊！”給自己壯膽撲了上去！

一個女人四個大男人，其中三個還是微胖體型，哪怕是個老虎被壓翻了此時也不一定能起來。

只是……

在最下面被壓成餡餅的尼爾在心裏瘋狂哀嚎：哎呦，我的老腰啊！

而看着自己未來摯愛被三個大漢壓住的弗朗西斯：“……”

尊貴的公爵大人笑容一僵，優雅環抱雙臂做壁上觀的姿勢散開，兩只手垂在兩側，逐漸逐漸握成拳頭，額頭上的青筋臌脹。

該死的人類！

總在恬不知恥地占他尼爾的便宜！！！

在弗朗西斯面寒如冰，即将将那幾個壓在尼爾身上的人類拎起來扔出去之前，最最底層的血人終于挺不住哀嚎出聲。

“別、別殺我——”

“是我，我是湯姆啊！哎呦……放開我，我不是鬼！”

尼爾冷笑，以為這個鬼和走廊上的那些一樣也會撒謊，又給了他兩發老拳。

“湯姆？我還是傑瑞呢！給我老實點！”

“哎呦哎呦！”

底下的人慘嚎。

不過羅什那他們很快意識到這個聲音的熟悉。

“哎？這好像真是湯姆的聲音啊。”

“呃，真的是他？”

“不會吧……”

“不會個鬼，真的是我！草……快起來……我喘不上氣了……”

尼爾聞言一怔，歪頭看向羅什那他們，“真是認識的人？”

羅什那趕緊點頭，“認識，認識，就是之前在廁所先走的那個矮個子男人，他沒跟咱們下樓回房間睡覺了。”所以沒被鬼吃掉也是有可能的。

“卧槽，那還愣着乾什麽？快起來啊！”

再壓一會兒底下的人不死也得死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從血人身上爬起來，蹲下身不可置信的盯着地上勉強坐起來，捂住腰嘶哈嘶哈抽氣的‘血人’

叫湯姆的男人穿着不怎麽合身過于寬大的衣褲，此時腦袋和裸露再往外面的皮膚以及衣服都被血浸透，仿佛擰一把能擰血水般。

也不怪尼爾他們看不清，對方現在根本就每個人樣。

“你怎麽變成這個德行啦？”

羅什那和兩個男員工意識到虛驚一場，埋怨地嘀咕他。

湯姆心有餘悸地說：“還說呢，我出來上廁所結果遇到好多鬼，吓的我逃跑時從樓梯滾下來直接栽倒進屍體旁，怕鬼追上來我就假裝自己摔死了，後來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越來越少，怕被發現，我只好忍着惡心把自己搞成這幅德行。”

羅什那：“那你偷偷跟在我們身後不出聲做什麽？！”

兩個員工：“是啊，差點把我們吓死！”

湯姆小聲：“我想觀察一下你們是人是鬼啊，誰知道剛跟上來就被發現了……”

“好吧。”羅什那和那兩個員工不太高興的翻個白眼，但也接受了他的話，其中一個伸出手打算把他拉起來。

蘇珊拿着自己的武器，因為湯姆身上身上實在太髒了，她往後退了幾步。

一直沒有出聲的尼爾反複琢磨着對方的話，心裏違和的感覺不斷冒頭，透藍的雙目在湯姆身上移動，直到他看見了對方鼓鼓囊囊的褲子口袋。

衣服濕了會緊緊貼在身上，尤其是夏天的衣服，所以兜裏有什麽根本藏不住，連形狀都會暴露。

“你說你去廁所了，廁所那時剛死了兩個人，你不害怕嗎？”尼爾眯起眼睛盯着他。

湯姆聳肩：“我覺得他們只是惡作劇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是嗎。”尼爾站起身，後背繃直，“那你口袋裏是什麽？”

“口袋？”

湯姆怔了怔，下意識掏出褲兜裏的東西。

染了血漬卻依舊閃亮的扁平小銀壺暴露的大家眼前。

那枚銀壺，尼爾只從一個地方見到過，就是骨灰堆的其中一灘，那個叫傑夫的裏面。

蘇珊：“……”

羅什那：“……”

兩個男員工：“……這，這是傑夫的銀酒壺，應該在廁所，現在怎麽在你手裏？！”

三人激靈一下，意識到某些可怕的問題後再也顧不上扶人，掉頭就跑到尼爾身後，警惕的看着捏着銀壺，表情消失的湯姆。

蘇珊頓時抄起短刀。

而尼爾直接撿起剛才的木棍對着他，冷聲道：“這不是屬于你的東西，你這是偷竊，犯了公寓裏的七大規則，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犯了規則的你還好好站在這裏嗎！”

湯姆：“……”

湯姆笑了一下，把銀壺扔在地上，銀器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一直摔到樓梯下面。

“為什麽呢？”

他笑意加深，血液塗抹的面容上，一雙渾濁的棕色瞳孔死死盯着尼爾，接着他擡起雙手扶住自己的頭，然後——‘咔嚓’

一個人的腦袋竟然這麽生生的在衆人旋轉一圈，用後腦勺對準了他們。

衆人：“……”

衆人：“！！！”

“啊啊啊啊———他的頭———！”

“啊啊啊——！”

突破了什麽一般，尖銳的尖叫從喉嚨裏咕嚕幾下，然後爆發。

有個男員工直接吓尿了，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去。

羅什那和另一個還好點，不過也宛如冰雕般，在炎熱的夏季凍得透心涼。

尼爾抑制住顫抖，臉僵的發麻。

湯姆的手做出撩頭發的動作，将後腦勺濕漉漉一縷縷的短發向本該是他腦袋前面的地方逆撸，露出一張布滿頭發，長着五官，勉強能看出的臉。

那張臉上血跡斑駁，除了眼球，連嘴唇都是頭發。

“為什麽呢？”

第二張臉猙獰地笑。

“因為我最讨厭偷竊的人啦！他趁着所有人離開，偷偷拿走了不屬于他的東西，他該死！他和那個管理員一樣該死！”

尼爾腦子靈光一閃，和蘇珊對視後立即意識到：“你是布魯！”

殺了湯姆，占據了湯姆身體的布魯五官移位臉像個禿毛的狒狒，聞言他怪笑，“你很聰明，你發現我，還認出了我。”

尼爾瞧他說話時，從嘴肉裏長出來的一動一動的頭發，雞皮疙瘩層層疊疊冒頭，問：“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你要殺害那麽多人？”

布魯咧咧嘴巴，聲音低緩而怪異的帶着變态的笑，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尼爾抿抿嘴，認真回他：“因為我帥。”

布魯：“……”

尼爾：“18K，純帥。”

布魯：“……”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被逗弄了，或者被傷害身為一個厲鬼的自尊，布魯眼睛瞬間血紅，眼珠在眼眶裏亂轉，他咆哮：

“你竟然戲弄我——沒有人能戲弄我！沒有人！”

“不管是管理員還是該死的騙子們——你們都該死都該死都該死——我殺了你！！！”

說完身形比較瘦小的人類身體竟然迅速無比的撲了過來。

尼爾卧槽了一聲，趕緊舉起木棍格擋。

電光火石間他還心想開個玩笑而已，這鬼咋這麽經不起逗？

而且我他.媽難道不帥嗎？不帥你也犯不上打人吧！？

一人一鬼纏鬥起來，但準确來說，是二個半打一。

尼爾和蘇珊聯手，羅什那他們躲在一邊偶爾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破爛玩意偷偷砸鬼的後背。

不過哪怕是這樣，叫布魯的厲鬼也沒有落下風。

甚至還壓着尼爾他們打！

十根人類的手指長滿長長堅硬的指甲，削鐵如泥砍斷了尼爾的木根，然後和蘇珊的短刀碰撞，激起一片火星後，恐怖的厲鬼一腳将蘇珊踹出去老遠！

蘇珊直接摔飛到一樓大廳撞到地上的屍體才停，捂住肚子臉都扭曲了一瞬，張嘴哇地吐出一堆帶血的嘔吐物，刀子摔在一旁，掙紮幾下都沒能站起來。

“蘇珊！”尼爾冷汗一下落下來，二話不說扔下手裏的斷木頭沖着蘇珊旁邊的短刀掉頭就跑。

他需要武器！

只有那把刀現在能保護他和蘇珊，勉強抵擋怨魂！

不過他也知道，在自己瘋狂去撿刀時，背後那激起人恐慌的陰冷與影随行跟上來，布魯在跟着他！

他想在尼爾背對自己時掏穿尼爾的心髒！

比誰快？

不、

人類的速度怎麽能比上他呢？

附身的怨魂笑的整個腦袋快要從嘴巴一分為二。

宛如一只鬼猴子，尼爾清晰的聽得到耳邊的風聲，在他蹲下拿刀的一瞬，在弗朗西斯皺眉，指尖黑火搖動的一瞬，在布魯的怨魂快要将指甲刺穿後背皮膚的一瞬——(? ??_??)?整理整理魔法學院

“砰！”

腔調細長的尖嘯怨毒憤怒。

劃開的衣服吹進陰冷的氣息，冒出的汗液讓脊背更加冰冷。

尼爾抓起刀子摔倒在地然後猛地轉身擺出抵擋姿勢，透藍的瞳孔緊縮，眼睛将畫面緊急傳遞給大腦。

懵了一瞬後，尼爾看着一只爪子跟自己近在咫尺，懸停在空中不甘地抓撓。而導致它沒有得逞殺死尼爾的原因，就是布魯的身體則被兩只小臂以上空空如也的男性大手禁锢着。

一只手臂勒脖頸，一只手勒對方的肩膀，将不停咆哮的怨魂死死釘在地面。

“管理員？是你嗎！？”

尼爾他們震驚的看着那雙手。

但管理員沒有說話，兩只大手上青筋暴起，看上去非常有力，不過布魯反應很快立即不再攻擊尼爾，而是用自己指甲戳進了禁锢自己的手臂裏在上面撕下一大片長長的肉！

随着手臂受傷，帶着煙草氣息的霧呼地從傷口騰起。

眼看着管理員的手臂就要困不住布魯，尼爾趕忙站起身，用短刀在布魯掙紮的時候狠狠刺進他的小腹！

斬殺過人和怨魂的刀分外有用，直接穿透了布魯的皮肉。

怕他不死，尼爾發了狠般無視對方踢過來的可怕力度，被踹倒就站起來補刀，又被踹倒又站起來，接連捅了布魯的怨魂七八刀！

黑氣混合着石油一樣的東西從布魯身體裏噴湧出來。

剛開始布魯還在甩着口水尖嘯，後來他的咆哮漸漸小了下去，掙紮也微弱了，恨極地眼珠都淌出鮮血，牙齒沖尼爾的方向空咬幾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

而尼爾也疼的厲害，眼前發黑的跪倒在地上，沒力氣上前繼續。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啊啊啊啊！！！”

“是你們騙了我，是你們虧欠我，都是你們偷了我的東西！！！”

宛如二人混合的狂怒咆哮在寂靜的只有鐘聲的大廳回蕩。

布魯怨恨的黑氣翻湧無比可怕。

但任誰都明白，他死定了，他在消亡……

松了一口氣的蘇珊躺倒在地上不再掙紮起來，尼爾也一屁墩坐在地上捂住青紫的小腹呼哧帶喘

那邊躲避的羅什那他們小跑過來扶蘇珊跟尼爾。

尼爾擺擺手，沒起來，他在愁怎麽問出當年的真相，畢竟再不問出來他的任務就算失敗了。

可他太累了……

連喘息胸腔都在疼……

好在在布魯怨恨的消亡前，只有手臂的管理員忽然散發出一團煙霧，煙霧自兩只手臂以上聚集成一個高大的人形。

煙霧做出蹲的動作，在快要消失的布魯旁邊矮下身。

正在尼爾好奇他要做什麽，是不是報仇的時候，管理員開口了……

“我沒有拿走你的東西。”

仿佛卡住一口痰的煙嗓滄桑悲傷，如同有壓不下去的愁苦。

“布魯，我沒有拿你的東西。”

地上沒有人形的怨魂呵呵冷笑，掙紮着想要殺死面前的管理員，哪怕……他們早就死過一次了。

見布魯已經迷失在仇恨中聽不見自己的解釋，人形煙霧不在執着，又擡頭‘看’到了好奇的尼爾。

對方沉默片刻，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情，或許是被誤解的怨恨和無奈吧，他對尼爾說：“你好像很好奇當年的事？”

意識到對方再跟自己說話，尼爾愣了愣，然後立即點頭！

“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可以。”管理員嘆息：“我的仇恨和無力已壓抑太久，曾經我也告訴過那些住進這裏的人，讓人洗刷我的冤屈和恨意，可他們最後還是死在這裏了……你們是唯一活着離開這裏的人，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希望能讓人知道，我并不是一個偷竊者……”

“你放心，我一定會認真聽的！”尼爾驚喜寫在臉上，顧不上疼，打起精神豎着耳朵。

聞言管理員的聲音波動，好似笑了一下，緩緩道：“那天，一切都很好，直到…………”

管理員講出的故事大致跟尼爾他們整理出來一般無二，除了他跟布魯争吵的原因。

原來布魯和管理員其實來自同一個地方，算是同鄉。

在布魯來大城市的第二年，這個本來溫柔的男人被大城市的金錢欲.望和一擲千金的豪爽消費眯了眼睛。

他瘋狂地想融入這裏，過上這裏的生活。

原因很簡單，這裏的人有錢，很會享樂，比起偏僻土氣的小城鎮，這裏美好的不像話。

為了做‘天堂’裏的有錢人，他在酒吧認識的朋友給他推薦了賭博這種來錢快風險高的東西。

不出意外的，布魯很快就上瘾了。

在牌場上錢仿佛已經不是錢，它們變成了一個個數字，讓布魯暴富，又讓布魯窮的抓心撓肝。

輸光所有財産的布魯摸不找頭腦，他不明白自己剛開始為什麽贏得那麽多，那麽痛快，最後怎麽一不小心就輸沒了呢？

也許是我當時狀态不好！

對，一定是這樣！

再讓我玩一把，我一定可以贏的！

布魯不甘地四處借錢，再去賭，然後輸了就再去借錢，甚至跟酒吧的朋友借了高利.貸。

當貸款公司的打手把他堵在酒吧狠揍了一頓、把無數個零的賬單摔在他臉上時，布魯才意識到害怕。

他跪在地上哭着哀求自己一定會還錢，才沒有被人砍掉右手。

可他去哪裏弄錢呢？

該借的，他早就接過了，沒有人會再借他錢。

于是，理所當然的，布魯想到了偷竊。

他是煙廠庫房的工人，香煙是昂貴的奢侈品，尤其在那個時候的英國，嚴格的法律和稅收讓煙草成為暴利的行當，只要他偷偷在工廠帶出來一部分好貨的話，他很快就會有錢的！

布魯動了心。

他一共偷了七次。

前六次果真讓他還了錢。

而第七次……布魯想偷些做自己賭資，他覺得自己有了煙草工廠這個工作，完全等于有了花不完的金庫，他可以偷更多去賭！

把那部分煙草藏入自己床下的布魯趁着休息日，幾乎按捺不住雀躍的心，他搓着手将床下的東西拖出來打算換成錢去賭場玩個夠！

可當箱子打開的瞬間，空空如也的場景讓布魯的臉瞬間煞白。

可很快，巨大的憤怒占據了布魯的大腦，他忘了自己也是個偷竊者地在心裏抓狂：

他被人偷了！

該死的！有人偷了他的煙草！

“布魯懷疑是我做的……”

管理員說：“那天他匆忙來找我，說我是最可能悄無聲息偷走他東西的人，平時大家都要上班，他的室友更是每天回來倒頭就睡，從沒請過假，所以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

但我從沒做過，我是公寓的管理員，是保護大家財産的人，我怎麽會偷大家的東西！

可……布魯不信任我……

我們發生了争吵，在廁所。

那天我斥責了他的偷竊行為，在我心裏他一直是個不錯的後輩，他偷了公司的東西讓我覺得不可置信和氣憤，我想讓他去自首遭到了拒絕，在糾纏中我們打了起來。

當時，我沒想到他帶着刀……”

管理員被布魯重傷在廁所，砍掉了雙手。

在死前，管理員還聽見布魯怨恨地邊砍斷他的手，邊嘀咕：“讓你偷我的東西，讓你偷我的東西！”

後來沒了賭資，賭瘾撓心又被憤怒殺意變成魔鬼的布魯翻出廚房的廉價高濃度酒水與油，點燃了公寓，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燒死在了裏面。

也将所有人關在了公寓裏，變成了飄蕩不去的怨魂，害死了之後住進的無辜路人。

管理員也是怨魂。

他被殺死的怨恨還在，沒有乾預鬼魂殺人，也沒有親自動過手，他保留着最後一份人性，給玫瑰公寓定下了七大規則作為警告……

而尼爾和衆人聽完，均是一陣唏噓。

“你還有什麽遺願嗎？”尼爾看向弗朗西斯，得到一個通過的肯定目光後，輕聲問管理員。

“遺願？”

象征管理員的濃霧湧動幾下，他沉默半響，最後開口說：“燒了這裏吧……”

“別讓無辜者再次進來，也燒乾淨我們。”

“牆壁裏的屍骨是被我們殺死的第一批人類，我們應該一起泯滅在這裏，讓噩夢和怨恨結束……”

他說完，濃霧對着大門的方向揮手，沉重的木門一下彈開。

“布魯消失了，這裏沒有什麽可以禁锢你們了，離開吧。”

“……好。”

尼爾抿緊嘴唇點頭。

羅什那他們三個将他和蘇珊扶出去，又壯着膽子去樓上一趟，把女孩子們帶出來。

當所有人，包括其他幾個吓呆的女孩站在玫瑰公寓的門口時，門再次自己關閉。

尼爾看向弗朗西斯。

“阿裏斯，拜托你了。”

“嗯。”

俊美的吸血鬼颔首，黑色的火焰瞬間炸裂般籠罩了整個公寓，轟然炸裂的火将這棟紅色美麗的公寓籠罩。

在火焰燒起時，這棟房子忽然響起無數慘烈空靈的哀嚎，一張張臉出現在火焰中的窗口沖他們尖叫。

好好的‘玫瑰公寓’顯然成了‘鬼公寓’……

女孩子們的臉或驚恐或害怕，男人們的臉或後怕或複雜。

清晨的橘光破開黑夜與雲彩，刺目耀眼降臨，仿佛給熊熊燃燒的烈火下的公寓，投下了悲劇落幕、卻迎來清明的光……

炎熱的風裹着黑色灰燼吹向遠方。

一切，結束了。

……

【作者有話說：.

7000字哦

補償你們的，嘿嘿，我終于忙完了，大家先湊合看，晚點修文，最近周日審核不上班。

——

感謝大佬的打賞：

@霁夜不歸 :霁夜不歸 送給《我在大佬食譜上》三葉蟲 x 1。

@顧咕咕 :顧咕咕 送給《我在大佬食譜上》三葉蟲 x 1。】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