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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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許随腦子有點怔,下意識地說了這兩個字。
周京澤點頭,嗓音嘶啞:“那陪我吃點。”
“啊,好。”許随應道,同時在心裏跟胡茜茜默念了三個對不起。
周京澤插着兜向前走,許随注意到他尾指勾着一個白色的塑料袋,隐隐透着藥酒。周京澤朝前走了幾步,見人沒跟上來,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許随立刻跟上去,她很想問“傷嚴不嚴重”之類的話,但是他今晚氣壓比較低,而且她以什麽立場問?想到這,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兩人帶來到一家餃子店,店快要打烊了,老板娘站在鍋前,打了個呵欠,一整晚的水蒸汽把她的眼睛熏得通紅。
“小周,你來了啊?”老板娘笑着打招呼。
“是,今天生意怎麽樣?” 周京澤問。
老板娘揉了一下眼睛說道“今天挺好的,天一冷,點外賣的也多了起來,還有點忙不過來”,周京澤單手插兜,笑着說:“辛苦。”
周京澤擡手朝不遠處指了一下,讓她去坐着。許随坐下來,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桌子,然後看過去。
周京澤站在那裏,跟老板娘開口:“兩碗水餃。”
周京澤點完之後坐到她對面骨骼清晰分明的手輕輕地扣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許随又不太會說話,尴尬在兩人當中蔓延開來。
老板娘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随即又用骨碟盛了兩個茶葉蛋送到桌前,聲音爽朗:“要打烊了,送你們的。”
“謝謝。”周京澤禮貌開口。
一碗滿當當的餃子盛到許随面前,她拿着一小瓶調料,跟不要錢似的往裏倒了很多醋。周京澤見狀挑眉:”這麽能吃酸?”
“調下味。”許随解釋。
“你可以試試,”許随開口,笑道,“但是你加一點就好。”
畢竟她這個不是尋常人的吃法,一般人的胃抗不住。周京澤聽她的建議加了一點醋,果然,食欲好了一點。
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吃東西,許随看出他心情不佳,腦子裏竭力搜索她網上看過的笑話和一些梗。
“考你幾個問題,”許随睜着眼睛看他,語氣認真,“為什麽游泳比賽中青蛙輸給了狗?”
周京澤:?
“因為青蛙用蛙泳犯規。”
周京扯了一下嘴角,許随不氣餒,繼續問道:“為什麽小王一邊刷假牙,可以同時悠閑地吹口哨?”
周京澤:?
許随的臉頰的梨渦浮現:“因為他刷的是假牙!”
……
周京澤結完賬走出店門,小吃街上的人早已消失,他插着兜前走,許随低着頭一直在想,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啊?明明很好笑啊。
許随想到什麽,追上周京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我必須拿出我的必殺技”
“什麽?”周京澤回頭。
許随今天穿的是一件衛衣,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帽子戴上了,胳膊縮在衣袖裏,睜大眼,手指扒拉着下眼睑沖他做了個鬼臉。
可她眼睛大又乾淨,穿的又是白色衛衣,一點震懾力又沒有。
奶兇又可愛。
“你在乾什麽?”周京澤揚了揚眉毛。
“在扮演鬼,不像嗎?”許随眼神茫然。
“什麽鬼。”
“開心鬼。”許随回答。
這個回答讓周京澤忍不住笑了,他的胸腔震顫,氣息都收不住,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的笑容,不是的機械地牽動嘴角那種。
許随費力把自己的胳膊從衣服上扒拉下來,她似自言自語道:“你終于笑了。”
他終于開心了。
許随和周京澤別以後快步走回學校,回到寝室推開門,1017跑了出來鑽到她腳下。許随沒空搭理橘貓,開口沖躺在床上的胡茜茜抱歉:“西西不好意思,有點事耽誤了。”
“沒事,辛苦你啦。”
許随洗完澡,上床後摸出手機,發現收到一條短信。
zjz發來的:【今晚謝謝。】
許随在對話框裏編輯出“不客氣”又覺得太官方了,删除,重新發了一條:【沒事,你到了嗎?”】
手裏緊握着的手機屏幕在兩分鐘後重新亮起來,zjz:【到了,剛洗完澡。】
許随嘴角翹起,慎重地回複:【那晚安。】
許随一夜好眠,對比她的好心情,胡茜茜最近的心情就顯得不那麽好了。盛南洲打過幾次電話過來,無一被她忽視。
他托人來送零食幾次也無效,統統被胡茜西拒之門外。
許随和胡茜西一起去校外買奶茶的時候試探性地問她是不是不準備原涼盛南洲了,大小姐回複:【打死也不原諒,他這次太過分了。】
盛南洲平時沒少擠兌胡茜茜,這次他知道自己真的有點過了,但胡茜西不接他電話,人也見不到,所以他求着周京澤借請大家吃飯的名義。讓許随把胡茜茜帶出來,再當面跟他道歉。
周京澤同意了,順便踹了他一腳:“平時就叫你少欺負她。”
“是是,周爺,不——舅舅我錯了。”盛南洲作下跪狀。
周京澤坐在椅子上,傾身撈過桌上的手機給許随發消息,教她騙人。
胡茜西聽到許随說周京澤贏了一個飛行比賽拿了獎金要請大家吃飯的時候,半信半疑:“才大一呢,飛什麽行!”
“直升機飛行,他……不是有私照嗎?”許随一時語塞,還好臨時想了個理由。
“好呗,盛南洲不來吧。”胡茜茜正用修剪手指甲。
許随按照周京澤教她的,說謊一一要看着西西的眼睛她才會信,于是她逼自己直視大小姐,假淡定道:“不來。”
胡茜西最後答應去吃飯。
周三傍晚,許随和胡茜西按照周京澤給的地址,來到市裏一家歐洲酒店,一進門,打學着紅領結服務員迎了上來,領着他們刷卡乘電梯,兩人一路來到23樓。
電梯門打開,繁複花紋手工進口地毯直鋪腳下,琉璃暖燈懸在中間,許随同胡茜茜往前走,她看了下周邊進出的人士,他們的穿着打扮顯示貴氣與不俗。
她心裏忽然感慨周京澤是真的家境優越,人又出色,她與他差距也是真切的。
兩人來到2309 包廂號,胡茜西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中間擺了個她喜歡的慕斯蛋糕,還有她想揍一拳的盛南洲。
胡茜茜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想去扭打許随,喊道:“好啊,許随你還學會騙人了。”
“我——”許随想躲,下意識地跑到了周京澤後面。
周京澤眼神禁止,冷不妨地出聲:“我教的。”
“行了,”周京澤雙手插兜,然後偏頭看向身後的許随,“陪我下去買包煙。”
周京澤這是把空間留給兩人的意思,許随明白過來,跟着他下了樓。
兩人來到樓下便利店,冷風陣陣,周京澤進去買了一包煙,在前臺結賬的時候,許随的肚子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39.8。”穿着橙色馬甲的服務員說道。
周京澤掏錢的動作一動,瞥向那微微發紅的耳尖,懶散地笑了一下,“給她來份關東煮。”
許随站在原地正要擺手拒絕,周京澤轉身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裏,機匣發出“啪”一聲,同時經過她,一句低沉的聲音震在耳邊。
“想吃什麽自己點,小朋友。”
周京澤出去抽煙,許随坐在便利店的吧臺裏吃關東煮,她點了兩串丸子,一串海帶,一根火腿,還有別的小零食,坐在那裏把它吃完了。
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向玻璃窗外不遠處抽着煙的男人。
許随吃完以後,周京澤擡手讓她出來。在許随走到他面前,他及時地踩滅了煙頭,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上去吧。”
兩人再次乘着電梯上樓,湊巧的是,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許随站在前面一點,周京澤站在坐手邊,他倚在牆面上,頭靠在上面,喉結緩緩地上下滾動着,莫名勾人。
“你覺得他們會和好嗎?”許随問道。
電梯顯示屏顯示到了11樓,周京澤正要開口回答時,“嘭”地一聲,電梯呈震動式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緊接着,“啪”地一聲,電梯燈滅了,裏面黑得不見底。漆黑将人的恐懼和陌生感一點一點放大。
沒想到萬年一遇的電梯故障被他們遇見了,許随心裏有點慌,她下意識地回頭,卻看不到周京澤在哪裏。
“周京澤?”
許随只叫了兩遍,沒有聽到應答後,她竭力維持心底的慌亂,立刻按響電話警鈴。電警鈴電話那邊有了回應,許随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你好,這裏是電梯出現故障了,麻煩盡快派人過來。”
“你好,可以問一下具體位置嗎?”維修人員問道。
“F棟11樓,”許随聲音努力平穩,似想到什麽,“麻煩快點過來。”
通完話後,許随摸黑走到電梯後面,她拿着手機,屏幕信號一格,電量為3。許随借着屏幕丁點的光亮看過去。
發現周京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角落裏,他閉上眼,睫毛顫動,額頭有豆大的汗留出來。
許随心一緊,蹲在他面前,推了推他的胳膊:“周京澤。”
周京澤費力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回去靠在牆上。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在海裏不斷被破下沉的海綿,無力而恐懼。
他想起那個潮濕的閣樓,陰暗的蜘蛛爬來爬去,窒息感上來,像是脖子被人扼住,呼吸一寸寸別被奪走。他掙紮着逃離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許随蹲在一旁,看見周京澤喘不上氣來,胸腔劇烈地起伏着,額頭的汗沾濕的他漆黑的睫毛,臉色蒼白。
她高中和周京澤同班的時候,聽人說過他有幽閉恐懼症,她還以為是玩笑,原來是真的。
看周京澤那麽難受,一絲心心疼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許随的心揪成一團,不是之前的愛慕情愫,而是她很想做點什麽緩解一下他現在的痛苦。
如果可以,她想代替他承受這些痛苦。
許随猶豫了一下,輕輕抓住他的手腕,開口:“不要怕。”
周京澤緊閉着雙眼,感覺自己堕入無邊的黑暗裏,似集裝箱沉入深海中,四周封閉,任由海水滲進來,把喉,嘴,鼻,一點點溺去。
黑暗中,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溫暖一點一點傳過來,像羽毛,似陽光,他清楚地聽見了一句溫柔的聲音不停地重複:
“不要怕。”
周京澤費力地睜開眼皮,眼前出現一張線條柔和的臉頰,漆黑乾淨的瞳孔裏獨映着他的臉,似黑夜裏抓到浮木。
他順着那只手,反過來,慢慢往下移,寬大的掌心貼了過去,彷佛熨帖着彼此的血管,厚繭摩挲着柔嫩的掌心,掌心在一瞬間相扣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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