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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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杉的情緒,顯而易見的有些不對勁。
他眼底逼出一層紅血絲,眼睛瞪得大大的,越說嗓音越高,最後幾乎嚷嚷起來,甚至伸手想抓沈魚的衣領。
沈魚下意識後退兩步避開他的手,金杉情緒激動,緊追上來,卻被大步走來的梁岳龍抓住雙手鉗制住動作。
“老六!你乾啥呢,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他拽着金杉,強硬地把他摁坐在床鋪上,手一直沒松,警惕地盯着他。
兄弟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但金杉剛才那個動作,不是玩鬧,有些冒犯。
應彬皺着眉頭跳下床,拿了金杉的洗臉毛巾,順手抄起馬成才的水杯,把裏面半杯涼水倒進毛巾裏。
手一抖,浸透了涼水的濕毛巾扔在了金杉臉上。
金杉被凍得一個激靈,從臉皮涼到頭皮,整個大腦都被凍了一下似的。
“清醒了嗎?”應彬問。
金杉僵硬地點了點頭。
應彬拿掉毛巾,金杉的眼睛依舊睜得很大,卻沒有剛才的猙獰激動,怔怔的,有些傻。
他呆了一會兒,拿過應彬手上的毛巾,用力在臉上揉搓了一遍,把臉皮都搓紅了。
這下是真冷靜了,他攥着毛巾,看了沈魚和其他圍過來的室友一眼,猛地垂下頭。
沉默片刻,又擡起頭,對着沈魚一臉抱歉:“對不起,我沒有控制好情緒,對不起……”
沈魚走上前,拍了拍金杉肩膀,語氣輕松道:“沒多大事,就你這小身板,能把我怎麽樣?不過你嗓門還挺大的,吓唬人呢。”
金杉嘴角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來,紅着眼圈又說了聲抱歉。
盛宇看看金杉,又看看沈魚,忍不住問:“我說老六,你這怎麽到底怎麽回事?突然來這一遭,怪吓人的。”
金杉頭又垂了下去:“沒什麽,是我腦子不清醒。”
盛宇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剛要說什麽,沈魚給他使了個眼色,盛宇悻悻地閉上嘴巴。
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但是當天晚上,沈魚在睡夢中聽見嗚嗚咽咽的哭聲,一驚,吓醒了。
凝神細聽,好像是從金杉床鋪上傳來的。
這會兒其他睡眠淺的室友也醒了,應彬就睡在金杉上鋪,已經披着衣服從床上下來,走到金杉床鋪旁,輕輕推了推他,小聲喊他名字。
沈魚探出頭:“做噩夢了嗎?”
應彬急道:“叫不醒,小六發燒了。”
室友們一個個都醒了,誰也睡不着了,都連忙穿好衣服下床。
馬成才問:“現在去校醫室嗎?”
應彬和梁岳龍兩個給金杉穿衣服,盛宇說:“這會兒還不知道校醫室開沒開,就算開了也不一定有值班醫生,還是去醫院吧。”
沈魚早已經拿出手機,給沈橋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過來接。
梁岳龍背着金杉,其他人跟着,這會兒寝室樓下面的大門已經鎖了,他們又去敲宿管阿姨的門,把人喊醒了給他們開門。
聽說有同學發燒了,宿管阿姨被吵醒了也沒說什麽,還提醒他們說,這會兒校醫室可能沒開,讓他們直接去醫院,告訴他們最近的一個醫院地點。
還說她有輛小三輪,可以拉人,問他們需不需要。
這會兒沈橋的車估計都到校門口了,沈魚等人謝絕了宿管阿姨的好意。
梁岳龍背着金杉,其他人在旁邊護着,要是他背不動了就換人。
還沒到校門口,大燈打過來,沈橋的車開進來了。
把金杉塞進車裏,梁岳龍和應彬跟着,讓馬成才和盛宇和先回去,要不了那麽多人。
沈橋開着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醫院,又被梁岳龍背着去看病。
一路折騰下來,金杉終于睜開了眼睛,燒得迷迷糊糊的大腦,看見應彬讓他張嘴吃藥,他就把藥吃了,然後被醫生扒了褲子打了一針退燒針。
半個多小時後,金杉的體溫漸漸降下來了,大家終于松了口氣。
他傻愣愣盯着病房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再看看一臉疲憊,甚至衣服扣子都系歪了的室友,混沌的大腦努力運轉了一會兒,終于搞清楚了今晚發生的一切。
“謝、謝謝……”
梁岳龍打折哈欠歪倒在一旁的空病床上:“都是兄弟,說這種客氣話做什麽,真要謝……”
他偷眼看正低聲跟沈魚說着什麽的沈橋,輕咳一聲:“謝沈老師吧,大半夜開車把你送過來。”
雖然知道沈老師是沈魚哥哥,年紀也沒比他們打多少,但面對沈橋時,總是不自覺緊張。
“都要謝。”金杉明白,沈橋其實是看在沈魚的面子上,真正該謝的是沈魚。
他喝了一杯應彬給接來的熱水,吹着涼喝完了,小聲問應彬:“我剛是不是說什麽了?”
應彬看着他,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說了?”
應彬:“你臉乾不乾?”
金杉:“?”
“哭了一路,一邊哭一邊嘟囔,老大脖子上全是你眼淚水。”
他們看了也不好受,這是受了多大委屈,病了之後哭成這樣。
金杉:“……”
他左右看看,忍不住問:“沈老師也見着了?”
應彬同情地說:“你在他車裏,哭得可大聲了,還一個勁兒喊‘媽媽’。”
還有什麽“別不要我”,“別走”之類的話,他們大概猜到了一點兒原委。
金杉重重地抹了把臉:“你們都知道了……其實……其實就是那麽回事,我媽走了,跟一個男人去了米國,在我六七歲的時候……”
話說出來,他好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放松地躺在病床上,兩眼直愣愣看着天花板,好像又看見了那個追在媽媽身後哭喊的小孩兒。
可惜他媽頭也沒回一下,此後他的記憶裏,好像只有媽媽的背影。
病房裏一片寂靜,大家都不着調該說些什麽。
沈魚看着攤在病床上的金杉,或許是因為剛生過病,這段時間又心事重重,他一臉憔悴。
初見時沈魚覺得他長得高瘦,他的瘦是少年生長發育期,因為身體抽條太快營養又跟不上所以營造出一種瘦弱感。
實際上金杉現在也不過十七歲,是寝室裏最小的,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兒。
“你想去米國找你媽媽嗎?”沈魚忍不住問。
金杉咬着唇,恨恨道:“我才不是要找她,我就是想看看,看看那個米國到底有多好。”
他媽走之前,曾經跟他講過很多米國的事,也不知道是她從旁人那裏聽來的還是自己臆想的,她口中的米國簡直跟天堂一般,是個人間理想國。
後來他知道他媽要走了,哭着抱着他媽的腿,求她別走。
他媽硬生生掰開他的手臂,說米國那麽好,人人都想去,沒有誰會不想去,讓他不要阻撓她追求幸福,追求美好生活。
他那會兒哪懂什麽美好生活,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了,為什麽要去那個什麽米國。
但他媽媽還是走了。
當着金杉的面,不好說他媽媽壞話。
梁岳龍說:“那你也不用着急啊,以後總有機會去。”
金杉揉了揉眼睛,能怎麽說呢,十幾年的心結,突然有了個機會,他就失控了,确實挺對不住沈魚的。
“你說得對。”金杉說:“我一直在努力攢錢,咱們租書店生意這麽好,我畢業後肯定能攢夠錢,我一定要去米國看一看。”
沈魚聽着,有了點兒想法:“想去米國,也有別的辦法啊……”
“什麽?”金杉說:“交流生嗎?那是我腦子糊塗了,怎麽可能輪得到我們,肯定是給學長學姐們的。”
他們才剛剛入學,都沒學到點兒東西。
“不是,考慮企業委培嗎?”沈魚壓抑着激動問。
“那是什麽?”金杉問。
應彬和梁岳龍也一臉好奇。
“就是有個公司,願意給你出學費生活費,還能送你去國外參與短期培訓,然後你畢業了,得去那個公司工作。”
說得就是他的沈氏,這會兒大學生多金貴,要是能招個京大金融專業畢業生,完全能拿出去當招聘招牌了。
而且金杉頭腦靈活,學業也不差,還是信得過的朋友,招進去歷練一段時間,就是一員乾将。
“啊——”金杉張着嘴巴,聽到前面的時候,心想,還有這種好事,聽到後面,又猶豫了。
這不就是去打工了?聽着像私人的企業啊。
應彬旁觀者清,問了個關鍵問題:“那公司你熟悉嗎?”
沈魚摸了摸鼻子:“挺熟的。”
應彬點點頭,沈魚熟悉,那肯定不會坑人,其實也不是不能考慮。
他們金融專業的學生,該有的敏感度還是有的,國家現在的經濟發展形式,以後私人的企業肯定會越來越多,說不得就有做大做強的。
他們趁着公司式微時加入,往後做出一番事業,豈不是比在體制內給人算賬強?
金杉見他若有所思,便問:“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應彬跟他們沒什麽可隐瞞的,況且還有事要問沈魚,便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最後道:“你的情況,你自己決定,不過我建議就算想答應,也親自去看一看。”
金杉聽得直點頭,然後就聽見應彬跟沈魚說:“你說得那個公司招人嗎?我什麽都能乾,放假的時候能不能去打零工?”
沈魚一愣:“你是說……實習生?”
“對,就是這個意思,能去嗎?我不要錢,就是想多實踐,學習一些工作經驗。”應彬說。
至于租書店,之前的小時工同學乾的挺好的,光租書記賬這種活兒,學不到什麽東西,肯定不如那些大公司。
梁岳龍聽着,覺得這主意真不錯,連忙道:“能加我一個嗎?你看我這體格兒,體力活我也能乾。”
沈魚:“……”
還有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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