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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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外套厚實防水,雪也小了,沈魚沒打傘,把帽子一戴,插着手往收發室溜達。
正值上課時間,天氣冷,還下着雪,路上沒幾個行人。
從他們宿舍到收發室有一段距離,但是天冷路滑,沈魚懶得騎車,慢慢踩着雪走過去。
過了住宿區,走到一棟教學樓附近,隐約聽見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或許是出聲的人也不确定他身份,又或者寒風中聲音難以傳播,前幾聲聲音比較小,沈魚沒聽清楚,埋頭走自己的路。
等聽見确實有人喊他名字,才扭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裏跑出來一個人,沈魚将帽子往後推了一點兒,看清楚是誰後,頓覺不妙,恨不得剛才沒有轉身,直接就走了。
可惜反應過來已經晚了,二班班導郭宏偉喘着粗氣停在沈魚面前,張口就是指責:“老師喊你你當沒聽見,你怎麽這麽沒禮貌。”
沈魚:“……郭老師您有事嗎?”
這個郭宏偉真的不讨人喜歡,剛開學的時候跟二班開班會,慷慨激昂,把一群不經事的學生忽悠得五迷三道,好些人都以為他是個思想正派的好老師。
軍訓服那事,大部分人也只覺得是王卓的問題——這個班長選的實在拉胯,後來正式評選,王卓毫不意外落選了,連個小組長都沒當上。
後來相處久了,寝室又有兩個對郭宏偉印象不好,腦子也還算清醒的室友,沈魚沒少聽金杉和梁岳龍吐槽郭宏偉乾的一些惡心人的事。
想撤掉梁岳龍的體育委員職務沒成功這種,就不說了,金杉和梁岳龍在他們班人緣很不錯。
他還在班上數次提及,說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到學校來是學知識的,不要整天想着享福,整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有些人,自行車都要弄個不一樣的顏色,衣服一天一換。
一個學生,竟然還用什麽手機,那麽貴的東西,帶來學校,影響多不好。
這種人心思就沒放在學習上,早就被資本主義的享樂思想腐蝕了。
驕奢!
聽完金杉繪聲繪色的模仿,沈魚:“……”
就離譜。
您有事嗎?
勿cue勿擾懂不懂?
我班導都不管我,您擱着兒隔空打空氣呢。
這就算了,反正沒有指名道姓,沈魚就當他說的是別人。
而且他畢竟不是二班的學生,郭宏偉就算看他不順眼,也拿他沒辦法。
可是二班的學生就比較倒黴了,比如有個女同學,身體不是很好,生理期的時候痛到腰都直不起來。
這會兒女孩子也沒那個保養身體的意識,還覺得生理期是難以啓齒的事,疼了不好意思說,也不知道要去看醫生,就強忍着。
死撐着上完兩節課,把專業課老師都吓到了,趁着學生們解題的時候下來詢問,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讓同學送她去看看。
女同學硬撐着說自己沒事,上完課想會寝室躺着,郭宏偉通知要開班會。
這女同學實在撐不下去了,室友就說幫她請假,讓她先回去。
結果郭宏偉不批假,非要追根究底的問到底什麽病,有沒有校醫室開的條子。
還說你們這些女學生,就是無組織無紀律,又嬌弱得很,一點兒小感冒都大驚小怪,特別把自己當回事。
室友好心幫忙,被迎頭蓋臉批評一頓,又委屈又難堪。
但她親眼看見女孩疼成什麽樣,忍着委屈小聲哀求解釋,說是女孩子身體上的病。
郭宏偉就站在講臺上,扯着嗓子說:“你們女生真嬌貴,這病那病不說清楚,就是嬌慣自己,一點兒不舒服就當天大的事兒,這種學生我見多了!”
室友沒辦法,紅着眼睛哼哼唧唧說:“她大姨媽來了,痛得很……”
郭宏偉耳朵只聽前半句,大聲道:“我就說,找借口吧,你讓她大姨媽來見我!”
聽說那個女孩子後來哭了大半夜,本來就比較內向的人,後來連話都不怎麽說了,人也瘦了一大截。
拜郭宏偉所賜,這事二班同學都清楚,他們也看到那天女同學确實身體很不舒服的樣子,除了幾個缺德嘴賤的,基本上大家都裝作不知道,免得讓那個女同學難受。
說到底,郭宏偉就不是個合格的老師,尤其是郭宏偉這種,更多的是負責學生除學習以外的思想、生活,不但不能更好的管理學生,還會增加學生負擔。
沈魚對這種,難有好臉色,也不樂意跟他打交道。
現在突然被郭宏偉堵住,莫名其妙就教訓他,更讓他心情不妙。
郭宏偉氣道:“你真是沒有禮貌,遇見老師不打招呼就罷了,跟你說話,還愛搭不理,你——”
他還想逼逼叨叨,沈魚卻已經轉身就走。
他懶得跟這種人多費口舌,他一個學生,跟老師起了争執,最後不管有理沒理,說出去肯定有人指責他不敬師長。
既然說他沒禮貌,那就沒禮貌吧。
郭宏偉一時愣住了,沈魚竟然這麽對他?!
他上手就去拉他:“你不許走!”
沈魚甩開他的手,一臉冷漠:“您攔着我不讓走,又不說原因,我的時間不是時間嗎?您要是一直不說,難道我要在這兒陪您。”
早已經領教過沈魚軟硬不吃的臭脾氣,擔心他真的走了,郭宏偉黑着臉說:“威爾遜教授找你,真不知道他看重你什麽,一個不學無術貪圖享樂的……”
最後兩個字沒說出來,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沈魚沒想到威爾遜竟然還沒死心,不是說已經要回國了嗎?臨走前還要折騰一通?
“我跟威爾遜先生不熟,就不去見他了。”沈魚毫不猶豫回絕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郭宏偉驚訝道:“那可是威爾遜教授!”
“所以呢?”沈魚不耐煩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對他向往不已,我就是個普通學生,別找我。”
郭宏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漲紅了臉:“你在胡說什麽!”
沈魚沒搭理他,甩手就走。
郭宏偉快跑兩步,擋在他前面:“不行,我答應了威爾遜教授,你跟我去見他。”
沈魚覺得他好莫名其妙,那個威爾遜也很莫名其妙,就算要通過老師來找他,也應該是他們一班的班導,關郭宏偉什麽事。
心生警惕,沈魚更加不可能跟他走。
但郭宏偉糾纏不休,沈魚氣得捏緊拳頭,都想跟他動手了。
他懷疑郭宏偉有問題,他要舉報他!
正在此時,一個男人路過,似乎對他們之間的糾紛起了疑惑,走近兩步:“郭老師,你們這是……”
“羅教授,您下課了?這是李老師班上學生,做錯了事,我正教育他呢。”郭宏偉瞬間變臉,觍着笑道。
沈魚冷笑一聲:“您別見着個人就潑我髒水,我做錯什麽了?您要是不說清楚,随便污我名譽,我就算找到校長那裏,也要讨個公道!”
“你——”
“算了算了。”羅教授打圓場道:“郭老師,學生們年輕氣盛,咱們當老師的好好說話,多點兒包容心。”
又跟沈魚說:“你是李老師班上的對吧,正好剛才遇見她,她說有事要找班上學生,你跟我去吧。”
“郭老師,這個學生,我先借走了。”
“您請便。”郭宏偉強忍着不滿,但羅教授是國外名校留學回來的高材生,聽說人脈很廣,在學校人緣也好,他不想得罪他。
況且,沈魚不跟他走,他也不能硬拉着他走,拉也拉不動,這麽高的個子,吃了不知道多少好東西。
沈魚就跟着那位羅教授先離開了,走出去一段路,沈魚問:“羅老師,真是李老師找我嗎?”
羅教授笑了笑,坦然道:“不是,就是找個借口帶你離開,你一個學生,最好不要跟老師起沖突。”
“謝謝您,不過……您認識我?”沈魚疑惑道。
否則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幫身為同事的郭宏偉吧。
“你是沈教授的弟弟吧。”羅教授解釋道說:“我是化工院的,之前看見你們一起吃過飯。”
沈魚這才明白,頓覺輕松了。
之前他去科研院找沈橋,他的同事也老喜歡給他塞東西,當然是因為他家大橋厲害,崇拜的人太多啦!
這個羅教授應該也是這樣,想跟沈橋打好關系。
“你去哪兒?”羅教授問。
沈魚說:“我去收發室。”
“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我也有兩封信還沒取,都放了好幾天了。”羅教授一拍腦袋:“走,走,同去。”
兩人便結伴往收發室走,一路上多有交流,羅教授言談幽默,不拿架子,跟他聊天很輕松,沈魚也多說了幾句,對他印象十分不錯。
京大校園很大,收發室在靠近大門的位置,走着走着,雪停了。
沈魚走得渾身發熱,就把帽子掀了,視野一下開闊了。
視野一開闊,正好看見一個穿着破棉襖的老爺爺,帶着個年紀不大的小孫子,似乎是進來拾荒的,老爺子背上的編織袋破損位置,露出半塊牙膏皮。
京大校園偶爾會看見一些這樣的人,都是苦命人,艱難讨生活,門衛就睜一只眼,學生們手頭寬裕的,一些零碎沒用的東西,也都願意給他們。
雪天路滑,老爺子看見一個紙殼子過去撿,不小心摔了一跤,編織袋裏的東西也颠出來不少。
老爺子顧不得自己,先去撿東西,小孫子一邊着急地喊“爺爺”,一邊着急地幫忙撿東西。
沈魚見了,跟羅教授說了一聲,連忙跑過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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