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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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餐桌上。
江太太掃視一圈兒, 驚訝地問:“小茉怎麽沒下樓?”
應聲的是江岐:“她說不舒服。”
“不舒服?”江太太恍然大悟,“應該是生日那天玩到太晚了吧。”
江岐:“可能吧。”
他有點心不在焉,他早上去房間找江茉, 想要掀開被子摸一摸江茉是不是發燒了。但江茉掙脫了他。
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和江茉之間的隔閡。
“報紙。”坐在主位上的江博發言。
江岐馬上從女傭接過今天的早報, 然後遞到了江博手中。
最上面是當地的東城日報,下面才是全國範圍性的報紙。
江博那邊展開了報紙。
江岐這邊也從女傭手裏拿了一份看。
副版上果然報道了江家為女兒舉辦生日宴會的事。
還配上了江家一家人的合影。
記者用大肆的筆墨描繪了江家在多麽高級的酒店舉辦宴會, 又邀請了多少社會名流,包括那天江茉的穿着, 佩戴的首飾……
“社交網站上應該有相關的報道吧?”江太太看着他們的動作,出聲問。
江岐打開微博,卻只在同城熱搜裏看見了新聞。
這也很正常。
他們又不是明星,江家的企業也不是什麽明星企業。說起來是社會名流,但大衆對他們的生活并不怎麽關心。如果像詹謹軒那樣,提一嘴養女和親生女兒的糾葛, 或許還有人會關注一下這其中的八卦檔, 但是……那樣太傷害江茉了。
江岐皺皺眉,也就不再去管了。
但就在他要退出微博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元煦的名字。
#元煦在古德利亞王宮獻唱#
他平時是不太記得這些小明星的。
是的, 頂流在他眼裏也就是個小明星。畢竟那個圈子和資本比起來,算個屁。
不過江岐記得元煦的粉絲和江惜之間的糾葛。
于是他順手點了進去。
那張元煦獻唱的高清大圖,就這樣蹦進了他的視線。
這時候江太太也看了看報紙,說:“小茉還是膽子太小了,你看, 照片裏, 連笑都不笑。”
在聚光燈下僵硬得哪裏像是生日會的主人公?
不知道的, 還以為江家的感情多麽虛假呢。
江岐聞聲, 皺起眉,覺得母親有點小題大做。
這些都是可以教的……
不過江岐沒空去反駁江太太的話了,他盯着那張高清大圖。
圖中,元煦牢牢抓着麥克風,像是抓着自己的飯碗一般,神色緊繃,啓唇作出歌唱的動作。而在他的對面,一些人身穿名牌服飾,或坐或站,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那些人在看一個少女,少女着盛裝,只有側臉入鏡。而且加上拍攝的人,大概只想拍攝元煦,所以周圍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點被虛化了。
虛化過後的少女身影,朦胧中也透着美麗。
她的側臉精致動人。
甚至……有點眼熟。
江岐的腦子裏,陡然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但那念頭太荒唐了,所以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博文對圖片的解說是:
『去往王宮的神秘華國富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年輕!這是一群還在念貴族高中的年輕富二代們。聯合之前出現在廣場大熒幕上的華國字,以及照片中的景象,我們可以大致推測,這個正在過生日的少女,就是江惜。哦很多人不知道江惜是誰,這裏放一段視頻,視頻裏是她和元煦的糾葛起源……』
江岐看不下去了。
什麽廣場上的大熒幕?
他點進評論區,企圖獲得點新的信息。
但評論區全是吵架的。
黑粉和粉絲撕成了一團。
【你們多嚣張啊,以前到處撕合作的女明星。喲,到人富家千金面前,原來也就是個賣唱的啦。】
【謝謝狠狠出氣了。】
【僅代表我個人,有點喜歡這個富家千金了。】
【聽說她還進省隊了。她家裏那麽有錢,歡迎她多多贊助體育事業。可比元煦有用多了。】
進省隊了?
江岐腦中飛快地掠過那天她在賽場上的表現。
倒也……不奇怪。
江岐雖然讨厭江惜,但也無法否認她的确表現優秀。
他怔怔出神。
那江茉就這樣被比下去了嗎?
江惜憑什麽擁有這麽多?
網絡上粉絲打架的事從來不少見。
元煦的粉絲一向戰鬥力又很強,到處撕來撕去,元煦工作室也不會去管。因為他們需要狂熱的粉絲。這樣,這些年紀小的粉絲們,才會順從群體的意志,花錢打榜,為元煦吵架,争取各種代言,都不會有一點遲疑。
但今天,元煦很罕見地發言了。
他發了一條微博,表示:我應該感謝江惜小姐。
然後就沒有更多的話了。
就在江岐再次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正好又刷到了這條微博。
江岐:“……”
這個元煦瘋了嗎?
他不是被江惜踩了嗎?還那麽沒尊嚴地賣唱。他還說自己感謝江惜?一個個的……都被下蠱了?
江岐不知道,當初詹謹軒也有和他一樣的念頭。
現在詹謹軒長住醫院了。
江岐再也不想看下去,反手扣住了手機,擡頭問:“爸,江惜的同學給她過生日……去了古德利亞王宮,您知道這事嗎?”
江博的臉色很怪異。
他抖了抖下面那張報紙,說:“現在知道了。”
江岐眼皮一跳:“報紙也報道了?”
江博:“……也?”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
江岐:“嗯。”他不情願地說:“江惜又和那個明星一塊兒上熱搜,那個明星去王宮給她獻唱生日歌了。”他雖然看不上元煦,但他現在看見熱搜反應過來了,元煦這種公衆人物獻唱,對于無知大衆來說,那才叫排面呢。
元煦這聲“感謝江惜”,肯定又給江惜做足了排面。
他怎麽就沒提前想到這樣給江茉過生日呢?
江岐一心不想江茉被比下去,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江茉。
但他這會兒卻忘了,如果是他去,根本就不可能争取到古德利亞王宮的使用權。
沒有了這個餌,也根本釣不到元煦。
江岐沉着臉,表情越加古怪,他說:“你們自己看吧。”
顯然是要江太太也一起看。
江岐立刻将底下那張報紙扒拉了過來,平攤開在桌面上,方便江太太能和他一起看。
這一看,不得了……
可比那個熱搜勁爆多了。
《華國學生勇擒國際通緝犯》。
标題就這樣挂在那裏。
江岐眼皮一跳,往下看見了正文。
古德利亞王宮竟然潛入了一個通緝犯,而那個通緝犯被江惜等人抓住了,事後警方感激他們的英勇無畏,還為他們發了紀念章。
為此,那邊官方發來了致謝的聲明。
不管是真是假,現在真要變成友好國家了……
這對外當然也是一件值得宣傳的美事。
江惜他們會獲得多麽大的贊譽……這可比一個生日宴在王宮舉辦,舉辦得多麽聲勢浩大,要更引人注目了!
格局都完全不一樣了!
看到這裏,江岐的臉色已經發青,再難看下去了。
江太太半晌,擠出聲音來:“……阿惜、阿惜好大的本事啊。”
江博沉聲道:“是啊,好大的本事。王宮是她的宴會場所,富二代同學是她的宴會來賓,頂流明星是為她獻唱的工具……現在連通緝犯都能抓了。好大的本事……”
江博這才覺得,他從來沒有看清楚過那個養女。
“新聞……不會出錯嗎?”江岐吐出懷疑的聲音。
“不會。”江博斬釘截鐵。
“可她怎麽可能抓得了通緝犯?”
“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一群年輕人,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怕誰呢?不管怎麽樣,陰差陽錯也好。這個功勞都足夠震撼了。”
江博目光垂下。
唯一能讓人高興的……
“阿惜還戴着我送給她的手環啊。”江博頓了下,說:“江岐,一碗水要端平。以後不要再那麽對阿惜了。阿惜也是你妹妹。”
江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博站起身,連早餐也顧不上吃了:“你還年輕,不知道你妹妹這些日子做的事代表了什麽。你和江茉還在讀書,而她已經在做更高更大的事了。……江岐,你知道一個企業如果有幸能得到上頭的誇獎,會有怎麽樣的未來嗎?你知道宮家在東城,為什麽那麽勢大嗎?”
他訓誡道:“做事不要随喜好,江岐。”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了。
江惜應該回國了,他要去接人。
江博上了車才給江惜打電話。
江惜接得很慢,她的聲音還帶着點懶怠味道,應該是還沒睡醒:“……嗯?”
“我看見新聞了。”江博說。
江惜:“哦。”
江博這段時間倒也習慣了她的“惜字如金”和“面無表情”,他這下真正地完全放下了父親的架子,開口說:“生日過得開心嗎?”
那頭的江惜頓了下。
因為她不理解,江博為什麽要和她說這些廢話?
等不到江惜的回答,江博只好繼續自己往下說:“很喜歡那只手環?”
江惜:“還可以。”
她談不上喜不喜歡,但那東西有點用。只不過上頭攀着的“幻想生物”不知道落在哪個倒黴蛋那裏了。
“是不是很喜歡上面的雕塑?”江博又問。
這一頭的江惜:“嗯?”
她緩緩翹起腳,方便柔兆幫她穿鞋。
江博笑着說:“很有趣吧,它裏面裝了一些機括零件,可以讓它動起來。這樣的生物很罕見,最近國外很流行,還管它叫什麽幻想生物。你下次要是感興趣,爸爸可以帶你去看雕塑的原型。”
江惜一下坐直了身軀,來了點興致。
嗯?
“原型?”
“對,手作大師的創作原型。”
“好。”江惜應了聲。
她開始思考,唔,如果真的能通過江博,見到那個帶手環入境的外國人,那個人叫什麽來着?大巫實在記不住外國人的名字。
如果他們帶她去看了原型。
那她是不是就算直搗老巢了呢?
江惜開始期待了。
“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接你回家。”江博趁機說出自己的目的。
江惜:“我有事,不回家。”
這時候樓下詹太太的聲音響起:“吃早餐了。”
江惜匆匆挂斷了電話。
她要吃早餐。
江博聽見那頭傳來的忙音,怔了下。
看來……她還是比較難哄啊。
前面都答應了,後面就含糊過去了。
江博要是知道江惜就為了急着去吃可口的小馄饨,所以無情地挂掉了他的電話,大概會把鼻子都氣歪吧。
江博結束了和江惜的通話,就想着要不再去關心一下江茉。
誰知道等他回到家,打開江茉的房門,卻發現江茉已經不在被子裏了。
“江茉呢?”他問。
江太太也好奇地看了看他背後,問:“阿惜呢?還沒接回來嗎?”
“……沒有。”江博有點不耐煩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會顯得他這個父親的權威失效了。
江太太這才說:“江茉說要去找朋友玩。”
江博面色一緩:“嗯。”能多交點同樣出身的朋友是好的。
江太太說到這個,卻還禁不住皺眉呢:“那天生日會上,有艾家的私生女找小茉說話……得和她好好說一說,不要和這樣的人玩。”
江博沒說什麽,他心思已經飄遠了。
而江茉呢,她其實是想去找江惜。
懷裏還揣了個禮盒,裏面裝着她要給江惜的生日禮物。
江茉本能地不希望江惜和她太疏遠。
大概是因為她在這個格格不入的,無法适應的上流社會裏,只有從江惜身上,才能獲得一點安全感吧。
所以她早早就準備了要給江惜的禮物。
但她沒想到江惜的生日竟然是去國外過的,于是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帶上禮物去找江惜。
等她到了詹家,江惜卻已經不在了。
詹太太和她說:“阿惜去省隊了。”
江茉這才趕緊又帶着盒子往省隊跑。
她還想給江惜一個驚喜呢。
這下好了……撲了個空!
江茉匆匆摸出手機給江惜打電話,那邊提示正在通話中。
江惜這時候的确正在接電話。
是班長艾曼丹打給她的。
“你看新聞了嗎?”班長問。
江惜:“沒有。”新聞怎麽了?
班長在那邊語氣激動:“牛大發了!嘿嘿,咱們都上熱搜了,感謝江惜帶我們出一回風頭!”
江惜不解:“上熱搜有什麽用嗎?”
班長:“呃,出、出名……?”
江惜剛想問出名有什麽用嗎,她一頓,很快想到了之前那種從四肢百骸流竄而過的暖意。
唔,這幾天那種感覺好像變得更深重了。
就是因為出名嗎?
于是江惜點點頭:“嗯,那我們要好好出名。”
班長又是一噎:“呃,不過這個,倒也不是想出名就能出名的。有錢人大多需要低調嘛,怕被綁架。而且大家對有錢人也不怎麽關心……說起來,這次的事過後,不會有綁匪因為你太有錢跑來綁架你吧?”
江惜想了下:“可能會。”
不過誰來都綁不走她。
班長倒是很關心,挂斷電話之後,想想還準備帶倆保镖去見江惜。
不止得防着綁匪呢。
還有元煦那群瘋狂的粉絲……江惜一看就沒追過星,肯定不知道有些粉絲的瘋狂,得提醒提醒她。
這邊班長也出了門。
而江惜收起手機,再一次走進了省隊的場館。
場館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江惜的今天要來,而所有人今天也都剛看了新聞,他們盯着這個美麗的少女,就像是盯着一個令人震撼的外星怪物。
有錢人的生活,都這麽精彩的嗎?
精彩到都和國級通緝犯扯上關系了。
還是柴老師的聲音打破了靜默:“江小姐。”
“你要去世運會了。”有人突然插聲,“你很高興吧?免賽就進去了。別人訓練多少年,都不如你。”
柴老師回頭喊了一聲:“葉馨,她只是替補隊員!”
射箭隊的替補隊員,其實就是在萬一正式選手因為吃錯食物,跑肚拉稀,又或者不适應天氣病倒了等等意外狀況出現的時候,才能站上場的。
但正式選手人家盼了多久才盼來這麽個機會,賽前當然是小心不已的,又怎麽會給替補隊員這樣的機會呢?
柴老師沒想太多,覺得江惜去見一下世面就好了。
她年紀小,還沒什麽資歷,不如等奧運的時候直接奪冠。
但總有人不這麽想。
省運會和世運會的差距太大了……
哪怕只是個替補。
葉馨也覺得難受。
她拿到手的省運會名額,跟人家不要了扔給她的一樣。
如果是搶來的,葉馨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
葉馨不由轉頭看向了一旁的中年男子,低低喊了一聲:“裘老師。”
前一天,還對着柴老師好一番說教口吻的男人,今天就像鋸了嘴的葫蘆。他神色複雜地看着江惜,當面可是不敢得罪有錢人家的小孩兒的。
“好了,要聽從安排嘛。”半晌,男人說。
這會兒他倒還反過來說葉馨:“不要叫裘老師了,我不是你們這裏的教練了。你們啊,就只有一個柴老師。我看啊,柴老師這也算是熬出頭了,沒準兒馬上帶出來一個全國冠軍呢,到時候柴老師這個教練也就紅了。你們出去說自己是柴老師的弟子,那多有面子啊。”
他是不敢得罪有錢人家的小孩兒。
但不妨礙他繼續陰陽怪氣柴老師。
這話要是讓隊員家長聽見了,多半就會懷疑柴老師有私心,只想捧江惜一個了。
柴老師聽完,還是沒說什麽。
如果想要絕對的公平,就不應該來參加競技。
因為人和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生來就有天分,江惜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過分傾斜資源給那些不夠優秀的人,這才是一種不公平不是嗎?
柴老師連忙轉頭去看江惜,生怕江惜因為這出插曲甩手不乾了。
她這樣的大小姐,應該不喜歡這樣的“勾心鬥角”吧。但沒辦法,有人的地方,就難免有利益碰撞,有互相攻讦。
柴老師的目光落在江惜精致的面龐上。
她面無表情的。
……啊,還是不在意啊。
柴老師心裏一松:“我們走吧。”
誰知道江惜卻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對他說:“你說得對。”
什麽意思?
柴老師愣了愣。
中年男人也頓住了。
哈?
這位大小姐贊成他說的話?
她沒聽出來他的陰陽怪氣?
江惜的口氣還是很平穩,一如她不變的臉色,她看着男人說:“她的确會出名,你這輩子都很難趕上她了。”
中年男人臉色猛地一變:“你!”
柴老師本能地擋在了江惜的面前:“……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她也只是順着你的話往下說。”
柴老師擡手抵住江惜的背,匆匆推着她往裏走。
中年男人克制住了怒火,冷笑一聲:“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能人有多少,就這麽嚣張。”
其他隊員面面相觑。
雖然但是……
那天少女展露的那一手,确實是有點嚣張的資本。
不過這些小孩兒很識趣地沒有摻和進裘老師和柴老師的無形鬥争之中去,所以他們誰也沒有再提那天江惜的表現。
這頭江惜被推進門。
柴老師低聲說:“我看你沒什麽表情,我以為你和我一樣,不準備搭理他,沒想到你開口了。以後還是不要說了,裘志在這個行業耕耘很深,到處都有他的人脈。他明面上不敢得罪你,就怕他私底下毀掉你的運動生涯。”
說到這裏,柴老師又住嘴了。
呃,大小姐毀掉運動生涯好像也沒什麽關系?還可以回家繼承家業?
江惜卻問她:“你為什麽不開口?”
柴老師:“口舌之争沒有意義。”
江惜:“但他卻以為你是害怕他。”
柴老師搖搖頭:“沒關系,我內心強大,不在乎這些。”
江惜:“可他在蠶食你的自尊。……真正的強大,不僅體現在內心,也要體現在外在。如果你也站在這個行業的頂端。他對你的攻擊,在別人眼裏就是妒忌。如果你站得不夠高,當他攻擊你時,你不反擊,在別人眼裏,你就是軟弱可欺的。人是很擅長挑軟柿子捏的動物。”
柴老師呆了下。
這些話沖擊了她的內心,不過她一點也不覺得難過。
她慢慢地笑出聲,說:“你才多大,怎麽就懂得人性了?”
江惜:“我懂的。”
柴老師:“謝謝你維護老師。……不過希望之後訓練嚴酷的時候,你可不要在心裏罵老師啊。”柴老師露出了點真心實意的笑容。
江惜:“有做數學題嚴酷嗎?”
柴老師:?
柴老師:“……呃,我想應該是沒有的。”
江惜:“那就沒事了。”
柴老師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真可愛。”
她喃喃道:“不過老師以前也不喜歡上學……我的老師說我應該是個天生的射箭手。我也是站到過行業頂端的。我以為會有人記得我曾經的榮譽,但現在看起來,他們好像都忘記了。我只是不想和裘志起沖突,毀壞隊員的前程,但好像在他們眼裏,都覺得我是軟弱可欺的。”
“不說了。”柴老師驟然從回憶中抽回思緒,“來,訓練。”
江惜對她說:“那你就驕傲一點。”
柴老師一開始沒理解這句話。
就在她準備讓江惜出去和其他人一起訓練的時候,她突然頓悟了。
她為什麽一定要讓別人覺得她公平公正,是個好老師呢?
最後結果卻是,多方不讨好。
沒有一個人願意領情。
他們只會埋怨這個老師沒有給他們争取更多的名額和資源……
柴老師深吸一口氣。
驕傲一點……
她閉上眼,回憶自己當年……算了,她那時候也都不是個驕傲的人。她那時候還腼腆,全是被老師帶着走。所以職業生涯毀于一旦的時候,她連應對的措施都沒有。
該怎麽驕傲一點呢?
這時候江惜接了個電話,轉頭說:“我的同學來找我了。”
柴老師應聲:“好,我讓人把她帶進來。她是來陪你訓練的吧?”
江惜點頭。
班長很快就被帶進來了。
她還大搖大擺帶了倆保镖。
一進門,班長就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所有試探的視線。
柴老師如夢初醒。
她學會了!
既然他們覺得她特殊對待江惜,那不如就驕傲點,不要順從他們,以後都讓江惜單獨在這個訓練室訓練,等到将來比賽上,誰拿獎杯誰最大。
“我帶了吃的來,你訓練完可以吃。”班長說。
說完,她突然又想起來:“哦對了,要不要再買點吃的送給你的隊員啊?”這種運動比賽,好像要講什麽團隊精神吧?不過呃,射箭好像不需要團隊?都是單人solo?
柴老師說:“不用了,他們不會感激江惜的。”
別人只會覺得江惜在顯擺自己的有錢。再一想到她能拿到世運會的資格,肯定也是用了錢吧?
班長聳聳肩:“行。那不用管了。”
本來又不是同學,也不是朋友,說不需要,那也就不用假惺惺地去聯絡什麽情誼了。
江惜今天過來,身邊沒有陪着三個大魔王,倒是給了班長展露的機會。
江惜訓練,班長就派保镖去買東西,買點水果,再買點飲料,甚至還叫了個廚子,準備一會兒完了就在這裏吃晚餐。
這可把有的人氣壞了。
“這麽有錢還來和我們搶機會乾什麽?”說話的人完全忘記了,這僅僅是因為江惜有天分。
如果競技體育裏,一個有天分的人因為太有錢了,就被剝奪機會。那以後大家何不直接比慘好了?還比什麽個人能力?
葉馨是最生氣的。
本來拿到省運會資格,她應該很風光,但現在……
葉馨深吸一口氣,開口說:“柴老師怎麽還不見出來?”
她沒有直接把矛頭對準江惜,那聽上去太像是仇富了。
葉馨這話一下勾起了大家的回憶:“上次柴老師去省裏參加活動,還給我們帶了吃的。”
回憶起這個,是為了感覺柴老師嗎?
當然不是。
他們只是隐隐地覺得,那個江惜很有錢吧?她那個同學來看她,也買了很多東西。保镖拎着走過的時候,他們看見了包裝袋上印着的logo。
是很昂貴的沒錯了。
柴老師在裏面和他們一起吃嗎?
“大小姐果然和我們格格不入。”有人悄悄嘟哝了一句。
人吃東西都不會和他們一塊兒,也不用指望大家一起了。
沒一會兒。
江茉也找到了省隊來。
她身邊還跟了個年輕女孩子,女孩兒是生日宴上認識的,聽說江茉對東城不太熟,就主動來幫她找江惜了。
“又是一個大小姐。”看過當地報紙的人低聲說。
“她不是……江家真正的女兒嗎?”恰巧吃過瓜的,發出了驚嘆,“她怎麽也來找江惜?”
他上次吃到的瓜是,江家養女鸠占鵲巢呢。
江茉哪裏知道旁人在議論什麽,她一路奔到了江惜在的地方。
後面的人只能隐隐約約聽見她氣喘籲籲的聲音:“江惜!補給你的禮物!”
江惜對江茉的到來很驚訝。
她說了聲:“謝謝。”
然後從江茉手裏接過了盒子。
柴老師見狀也沒有說什麽,江惜在剛才的訓練裏,表現得有些過于逆天,這些小細節也就不用在意了。天才在什麽地方,其實都是有特權的。
而這會兒最震驚的人……是江惜身邊的班長艾曼丹。
班長臉色一沉:“江茉?”
江茉應聲:“是,是我,我是江惜的姐姐。”
“沒想到這麽巧啊,姐姐你也在這裏啊。”江茉身後的女孩子,看着班長笑了笑。
班長五官皺成一團,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你誰啊你?就一私生女。別管我叫姐姐。”
江茉一下有點無措了,看了看江惜,又看了看江惜身後的班長。
江茉結結巴巴地出聲:“你們……”
“她說得對,我就是個私生女。”女孩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凄涼的表情,“但那是我想要選擇的出生嗎?”
江茉心說也是。
“我和江茉在生日宴上認識的,現在是朋友了。我沒想到,你和她的妹妹也成了朋友。”女孩子嘆氣,“早知道你在這裏的話,我一定避開你,不會來礙你的眼。”
柴老師聽得都忍不住皺眉。
這話……
好像是在暗指江惜的同學太兇了。
柴老師現在陰陽怪氣的話聽多了,也能分辨一個人說話的語氣和目的了。
女孩子的話果然挑得班長跳了腳。
班長:“別裝了!又想裝成是我在欺負你是吧?”班長看一眼江茉,冷笑:“你不會以為你和一個大老婆生的女兒成了朋友,就好像自己也不是私生女了吧。”
女孩子沉默一下,說:“姐姐,你這麽說我很難過。”
班長:“你難過什麽?我前腳出國,後腳我爸就帶着你去參加別人的生日宴了,搞得好像你才是他親女兒一樣……”
班長都快氣瘋了。
江惜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一出争吵。
這樣的場面,她在古國就見過。
但沒想到,随着歲月流逝,來到如此發達的時代,一些男人的道德水平依舊沒有提高,還是會弄出很多個小老婆和私生子。
柴老師輕咳一聲,拉回了班長的理智。
班長終于想起來,今天他們是在江惜的主場。
班長垂眸,盯住了那個女孩兒的手腕。
女孩兒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色手環。
江惜目光一轉。
嗯?
和江博給她那只很像。
這時候女孩兒縮了縮手,說:“你不要這樣看我……這個東西,是爸爸非要送給我的。”
班長冷笑一聲,眼底沒有一點妒忌,她指着女孩兒的手腕說:“這麽寶貝啊?就一假貨。”
女孩兒驚訝地捂起嘴:“姐姐你這麽說……是因為爸爸也給你買了嗎?你手裏的是真貨?”
她說這話,當然是知道艾父根本沒給艾曼丹買。
只有她才有。
班長翻了個白眼,再也不會為她這種低級的伎倆生氣了。
班長看向江惜:“阿惜,你跟她說,真正的手環上有什麽?”
江惜:“編碼。”
女孩兒面色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她當然也在新聞裏看見了江惜的名字。
江惜很厲害,江家對她很好,甚至超過了對江茉。女孩兒就是知道艾曼丹和江惜成了朋友,所以她才會故意去結交江茉。
是江惜告訴了艾曼丹,她手上的是假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女孩兒摩挲了下手環,她有點怕真是假的了。
畢竟這東西其實并不是艾父親自買來給她的。
只是艾父給了她一筆錢,說是獎勵她考得好,她自己轉頭去買了這個手環。為什麽一定要買這樣的首飾呢?因為只有這樣,艾曼丹母女才會看見她手上戴的東西,也就會知道那是艾父給她的。
這種無形的挑釁,她乾過很多回了,從未失手。
而且誰也挑不出她的錯。
女孩兒定了定神,說:“我的也有編碼。”
她的确實有編碼。
女孩兒将手環取下來,就要遞給班長看:“不信你們自己看。”
班長卻沒接:“你自己拿着念編碼吧,我可不敢接,免得你轉頭回去和爸爸說,我把你的手環調包成假貨了。”班長的口吻怨氣很大。
估計以前沒少這樣被女孩兒坑。
女孩兒咬了咬唇,但還是念了編碼。
因為回去之後,她也可以變個說辭。
比如說,艾曼丹當衆要她自證手環是真的……這樣聽上去就足夠羞辱人了。
“編號是S003。代表是大師手作的第三只。”女孩兒說。
江惜上次從江博那裏得知編號知識,在艾曼丹問起的時候,也曾經告訴過她。估計那時候艾曼丹就在等着戳穿這個妹妹的東西是假貨了。
現在終于等來了機會。
班長慢條斯理地說:“哦,那就是假貨。因為正常的編號,是從SA01這樣往下排的,下一個是SB02。”
她覺得這一刻的自己,也有了點江惜的味道了,不急不緩,高貴且氣人。
“姐姐知道得真清楚啊。”
“當然。”班長一把抓過江惜的手腕,“因為不巧啊,我們江惜就有一個。她爸爸送給她的。……卧槽?江惜,你上面那個塑像呢?”
女孩兒本來都攥緊了拳頭。
不是別的,如果她花了那麽多錢買來一個假貨,她确實比割肉還痛。
這下看見江惜手腕上那個光禿禿的手環,女孩兒頓時放松了,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是啊,江小姐,你手腕上怎麽就剩個手環了?上面黏的塑像掉了嗎?您這個看起來……好像比我的更像是假貨呢。”
009號看了都要贊嘆一聲。
天哪!
這才我理想中的綠茶女配啊!
天殺的怎麽不是她來扮演江惜呢?
班長人都傻了。
明明那天還不是這樣的!
她連忙去看江惜的臉色,卻發現江惜還是面無表情,穩得一批。
別說臉紅了,一點慌亂都沒有。
江惜看向女孩兒:“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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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