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30放學，5:00在游泳館集合。

10多個孩子穿着個黑色的小褲衩站成一排，趙指導站在前面，手裏拿了個本，“熱身壓腳10分鐘，自由泳200米，仰泳200米，蝶泳200米，蛙泳200米，4組。葉書文5X100米蝶，4X200米蝶，2X800米蝶，李逸朋5X200米仰，4X400米仰，2X800米仰，1500仰，劉陽10X100米自，8X200米自，2X400米自……”

王亞鑫站在趙指導的背後擠眉弄眼，指着自己腦袋上的繃帶得意的笑，一乾猴子們咬着牙瞪他。

趙指導轉身看了王亞鑫一眼，接着對劉陽他們說道：“最後着4X100米混合泳接力比賽，蝶仰蛙自四個人自己組合，最後兩組留下來加游10圈。就這樣，跑3圈。王亞鑫你跟着一起跑。”

王亞鑫皺着臉跟進了大部隊。

一群猴子光着腳丫在池子邊上蹦跶，開始還保持着基本順序，半圈後幾個耍的好的就自發的湊成了一堆。

李逸朋對着身邊的王亞鑫擠眉弄眼，“活該，都說了別來游泳館的，你非得來。”

王亞鑫甩了他一肘子，“反正我今天不會下水，羨慕去吧。”

“有啥好羨慕的，天氣這麽熱，水裏頭多舒坦。”

“得了，你別逗我了，誰騙誰啊，游起來了頂個屁用，還不是照樣冒汗。”

“冒汗怎麽的，比你做陸地運動舒服。”

“你敢說自己真心想下水？學游泳的有幾個想天天泡水裏的？”

“是是是，你就使勁得意自己跟那些女生一樣吧。”

王亞鑫一愣，臉頓時紅了。

劉陽在後面聽着笑的內傷，記得剛進市體校那會兒他什麽都不懂，看着大班的女生那邊每隔幾天都有人在做陸地運動心裏別提有多羨慕，再到大了才知道是什麽原因。

李逸朋這句話不可謂不狠，這麽大的孩子心情很微妙，一邊好奇穿着泳衣的女生，一邊用娘們兮兮的詞開玩笑，一句話就KO的王亞鑫倒地吐血。

3圈跑完，為了預防抽筋和拉傷又壓了會腳和肩，在趙指導一聲令下紛紛跳到了水裏。

劉陽站在跳臺上心裏有點緊張，很多年沒到過泳池了，更別提站在跳臺上入水，雖然昨天游了幾下，可是一直被重生的事情糾結的沒有心情多想，當如今踏上跳臺，看着微藍的水在自己腳下蕩漾，映照出池底田字線條扭曲成一張張變形的大口，頓時頭暈眼花。

他想了想，又從臺子上下來，讓身後的葉書文先跳。

葉書文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直接上了臺子。

劉陽站在側面看着他雙腿微曲，手指尖碰觸臺沿，再一用力，如射出去的箭般埋入水中，留下一抹白色的浪花。

心裏頭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種帶着激動的害怕感。

深深的吸了口氣，壓制幾乎要竄到喉嚨眼的心髒，只覺得口舌發乾。

“劉陽！”趙指導在岸邊叫。

他站到臺子上，閉上眼睛，努力的忽視那股昏眩之感，該怎麽跳，好好想想。

模仿着葉書文的姿勢，腳微微張開與肩寬，腳趾勾在臺沿邊，雙腿微微彎曲，雙手指尖放在腳外的臺側，心中默默倒數着，到了第三秒的時候右腳後踩，如田徑的起跑。

一！！

雙腿猛的用力，整個身子向前射出，那一瞬間，他的思緒空白，只覺得自己像飛起的鳥，帶着潮汐的風聲在海面上飛翔。

很自然的，在半空雙手前伸，手臂貼在耳後，竄入水中。

冰冷的液體瞬間包裹全身，肌肉繃緊毛孔收縮，在咕嚕嚕的水聲中只聽得見心髒的跳動，劇烈的，有力的。

雙腳上下拍打，在水中劃出推進的痕跡，下一秒，已然出水。

勾手提肘沿身體下面成S形曲線向後劃水再經空中提臂向前延伸入水，另外一只手亦同時做出劃水動作，雙腿交替打水，整個人被帶着在水中前行。

這種感覺很微妙，無法訴說，記得曾經有人說過，人生下來就會游泳，因為還在母親體內時，在那十個月的時間裏，人無時無刻的都在游泳。

或許，這就是回歸母親懷抱的感覺吧。

嘴角帶着淺淺的笑容，向池子的彼岸前行。

快到對岸的時候劉陽睜大眼睛留意着雙方的距離，在一米位置的時候，前伸的手猛的用力，破開水痕，身子順勢在水中翻滾，在雙腳蹬到池邊的一瞬間肩膀用力翻轉，在前沖那一刻身體再次回歸到自由泳入水的模式。

滾翻轉身，很好，都很好。

劉陽幾乎想仰天長嘯，丢了那麽多年的東西竟然今天自己完整的做出來了。

他一把抓在池邊劇烈的咳嗽。

當然，除了在翻滾的那一瞬間忘記出氣，水倒灌到了鼻子裏外，動作完成的堪為标準。

劇烈的咳嗽，鼻子眼淚一起往下流，朦胧中看到趙指導扳着一張臉向自己走過來，急忙縮着脖子又回到水裏。

“快點游，乾嗎呢？你還是不是運動員啊？滾翻轉身都不會了？要我從頭教你不？？？”

聽着趙指導的大吼聲，埋在水裏的臉笑開。

很幸福，真的很幸福，這種青澀的年紀，在熱血中，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如翺翔的鷹在狂風暴雨中前行，利銳的雙目穿透黑重的雲彩，視線的彼岸是豔麗的大地。

自由泳、蝶泳、蛙泳、仰泳，不斷的重複，刻印在腦海深處的記憶被找回，從陌生到熟悉，肢體在水中盡情伸展，快意如高潮般一波又一波的湧入腦海，讓他幾乎呻吟出聲。

爽啊！！

如果可以他一定放聲大喊，讓所有人分享他的喜悅。

劉陽是幸運的，他的重生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讓他帶着飽經滄桑的心回到最初的感動。一件事，無論是學習還是運動，哪怕是人與人之間的單純交流，只要自己喜歡，那麽它會是完美的。

劉陽在這一刻愛上了游泳，愛上的在這方池水之中被暖意包裹的感覺，或許，這才是他重生的開始……

兩個小時後，常規訓練結束，在趙指導的命令下孩子們都起了水。

時直夏日，館內的空氣雖然比外面稍低，但是對于這些方才出水的孩子們來說頗為燥熱，身上的水很快被蒸發大半，留下來的少許粘在身體上讓人微微不适。

趙指導讓他們自由組合，劉陽很自然的直接找上了葉書文，一個眼神甩過去，話都沒說對方就點了點頭。

李逸朋沒說話，王峰也沒說話，到是一邊跳着蛙跳的王亞鑫蹦跶了起來。

“你還真讓他加入？”他指着劉陽的鼻子問。

“恩，他成績又不錯，怎麽就不能讓他加入了？”葉書文把他的手扳開，有點不高興。

“那是我位置。”

“你又不能下水。”

王亞鑫嘟嘴看着四個站成一排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挺弱小的，甩了句随便就閃到了一邊。

劉陽拍着葉書文肩膀問：“和趙指導說話的誰啊？”

“哪個？”

劉陽指着一個頭發微黃，穿着黑色T恤，腳下踩着夾板，懶洋洋的站在趙指導身邊的男人示意。

“你不知道？”葉書文扭頭看他，那眼神像看見了正在進行高空蹦極的老太太，古怪的緊。

“我該知道？？”

“姚教練。”

“姚教練？？省隊的？？”

“我說劉陽，你孤陋寡聞也該有個限度吧，是我們的總教練。”

“不會吧？我怎麽不知道？”劉陽瞪圓眼睛将姚烨從上到下的看了個清楚，“他是運動員吧？”

“剛剛從國家隊退役的，兩周前到我們這裏來任教，明白沒？”

雖然聽的出葉書文在笑話自己，劉陽依舊一頭的問號，可是正打算開口繼續詢問，李逸朋就插了進來。

“你們在聊什麽呢？我說，這怎麽分啊，王峰和劉陽都是自由泳的，誰去游蛙泳？”

這确實是個問題，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下都悶聲了。

劉陽知道自己就算是游自由泳估計成績也不會怎麽好，身體到是熟悉夠了水性，可是心裏多少還是有點陌生的，可是如果讓他去游蛙泳估計除了最後一名不作他想。

葉書文沉思片刻，看了王峰和劉陽一眼，“你們報下平時得成績吧。”

“算了，我游蛙泳。”王峰開口說道。

“你行嗎？”李逸朋有點擔心，這可關系到能不能吃到晚飯的問題。

“比起劉陽我應該比較适合吧，畢竟差點趙指導就讓我主項蛙泳了，只是平時有王亞鑫擔着我也就懶得和他争。”

面對王峰的主動退讓，劉陽幾乎要感動的痛哭流涕，險些抱着他叫上一聲，兄弟~~~

比賽馬上開始，李逸朋三個游第一棒仰泳的紛紛先下了水，其餘的人在岸上小跳，盡量松弛肌肉進行預熱。

姚烨和趙指導站在起跳點上，手裏拿着秒表。

“各就各位——”

李逸朋雙手抓上跳臺的橫杠，雙腳蹬上池壁，整個人在水中懸空。

“預備——”

手臂用力上拉，前額貼在小手臂處，身體抱成一團。

“走！”

聲音發出的一瞬間，三個人如躍出水的魚兒身體向後彎曲，在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瞬間沖出了兩米。

三個人在前50米的速度差不多，2道的言海濤在轉身的時候動作完成的非常棒，拉開兩人一個身子的距離，并且一路保持。

此時王峰已經站在了起跳點上，在李逸朋過半場後做出了預備動作，在對方手指碰觸牆壁的瞬間飛身入水，人還水下的時候兩個蝶泳打腿竄出水面，兜水收肩雙手并攏向前沖出。

劉陽在岸上看的心焦，雖說王峰蛙泳游的不差，可是畢竟疏于練習，看着被2道的第二棒慢慢拉大的距離不由學着隔壁道的齊宮星大喊加油助威。

葉書文站在臺子上扭頭看他，小帥的臉笑了起來，“看我的。”

劉陽這才想到自己這組裏還有個強力，要說葉書文，人家游泳成績真的極好，尤其是蝶泳，讓他這個蝶泳無能的人倍感嫉妒。

葉書文上臺的時候劉陽看到姚烨在看這邊，手上的秒表也随着葉書文的入水開啓，他移開視線将王峰從水裏拉了上來，拍着他的肩膀笑，“行啊，蛙泳可比自由泳有潛力哈。”

王峰咧嘴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

“看我的，今天咱們去吃鴨大腿。”劉陽站上跳臺對他得瑟。

不是他對自己有信心，是因為葉書文。

明明之前王峰游那會和第一名差了三個身子的距離，可是50米剛過就追上了，而且在後50米與他們的差距繼續拉大，劉陽心裏算計着等人回來怎麽都該超過兩個身子了吧，這麽大的優勢自己再是輸了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蹲下身子，頭仰高前看，雙目堅定而執着。

葉書文在向他靠近，張開的雙手如在水中飛舞，揚起的水花似在閃爍，美得幾乎有些妖豔。

蝶泳，最美麗的泳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