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珍愛的,記憶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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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烨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在那張包子臉上掐了一下。
美夢被掐醒,劉陽倍兒哀怨的斜了他一樣,三兩下爬到欄杆上掉起了肩關節。
掉肩關節是個難度活,身體面向外面彎曲,手臂朝後雙手手心向下握緊欄杆,腳一松,整個人就吊在了半空,因為肩關節是擰着吃力的,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痛。
不過劉陽吃的就是這口飯,最初9歲那會兒剛剛到市體校,指導員手裏握着個秒表站在他們面前,面容冷酷的盯着一群孩子邊哭邊叫的可憐樣鐵石心腸的非得到了時間才把人放下來,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從劇烈疼痛到能夠忍受,劉陽反而把這種鍛煉當成運動休息時的另類鍛煉法。
真的,他也覺得痛,只是習慣了。
“诶,你能吊多久?”
姚烨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悶悶的,帶着一點嘶啞,劉陽見他的腳也挂在半空,本想往上面看,脖子轉不過去也就作罷了,他盯着地面的一處淺坑沒說話,從肩膀部位傳來的疼痛像是從每根神經血管往心髒擠,堵的不舒服。
“呵,瞧你這小胳膊細的像麻杆一樣。”
頭頂上再次傳來聲音,劉陽尋思着疼的難受,乾脆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全當分神。
“我這叫精悍。教練能吊多久?”
“不知道,有段時間沒這麽練過了,再加上身子不比當初那麽軟,別提,真他媽難受。”
“大了都練肌肉去了吧,我也知道,游泳到了後面除了身體柔韌性外還得要力量,還是王指導那邊好。”
“王指導?”
“你說我現在改行來的急不。”
上面半天沒回話,劉陽估計着對方正皺着臉在腦袋裏抓人呢,提醒說:“就是花樣游泳的。”
姚烨哈哈笑了兩聲,又呲了口氣硬生生的把笑給憋住了。
劉陽被笑的臉上發燒,嘴巴還不依不饒的說:“怎麽?我有這想法很奇怪?別人王指導手下都是水靈靈的小姑娘,指不定我去了還一堆人搶着和我游雙人呢。”
“不奇怪,不奇怪,哈哈……”
欄杆被姚烨笑的微微發抖,劉陽見他腳又踩回到欄杆上,接着一只大手就伸到自己的腦袋頂上揉了幾下,肩膀被壓的硬生生發疼,劉陽正想擠兌他一句,手又縮了回去。
“我說,劉陽同學,估計你到游泳館去都是為了看人家花樣游泳隊的小姑娘們吧?”
“別亂說啊,我訓練多認真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練的要死不活的哪裏有空去看別人怎麽練的。”劉陽頓了一下,補上一句,“最多就是訓練完了當養眼而已。”
雖然姚烨沒笑出聲,劉陽還是感覺到欄杆在抖,想想也挺沒勁的,和他這種人開玩笑就像有代溝一樣,往大了說自己實際年齡比他大十多歲,往小了說現實年齡又比他小上5~6歲,再加上教練員的身份擺在那裏,說什麽話都怕說過了。
想到這裏,劉陽開口問他,“教練,你多大?”
“18。”
“這麽小啊?你沒讀書啦?”
“……”
姚烨沒說話,等了一會,劉陽忍不住又問了句“國家隊那邊真把你放了??”
姚烨一把從欄杆上跳了下來,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臉上挂着笑,“問那麽多乾嗎?休息時間結束,給我滾下來訓練。”說完轉身就走了。
劉陽應了一聲,腳向後勾住踩實單手挂在欄杆上喘氣,盯着姚烨的後背腹诽幾句跳了下去。
這下可巧,正趕上劉陽同學被吊的頭昏眼花心裏還想着別的事,一只腳就這麽的華麗麗的踩到了坑裏。
腳腕子那麽一歪,鑽心的疼痛襲入腦海,半句慘叫就這麽的嚎出了口,下半句是因為屁股跌坐在地上後腦勺撞到欄杆硬生生給堵回去的。
大半夜的,空曠幽暗的大房子裏,這聲慘叫好比撒了一把大米在餓暈了的雞群裏,一片混亂。
葉書文和李逸朋聽到叫聲後立馬站起身往這邊看,王亞鑫更扯,下蹲正做到一半,被劉陽那一嗓子嚎的直接軟到了地上,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當然,最先到的是剛剛走出兩步的姚烨。
姚烨半蹲着身子,蹙眉看他,“怎麽了?”
劉陽一只手按着腳,另外一只手捂着腦袋,整個人蜷成了一團,半天沒回話。
姚烨扳了他一下,沒把人扳開反而裹的更緊了。
把手搭在他腳腕上,隔着一只手輕輕按着,聲音柔了幾分,“腳拐着了?”見劉陽沒吱聲,姚烨又把另外一只手搭到他腦袋上,“撞着腦袋了?”
隔着手揉了幾下,借着燈光,可以看到小臉緊咬牙齒的那根線,還有圓潤小巧的耳朵上泛出的血色,緋紅的半透明的血潤色澤。
姚烨在他耳朵上捏了下,炙熱的有些燙手,卻柔軟的鮮活的帶着細微的跳動感,像被細小的電流掃過帶着一絲悚然心驚。
低沉的笑聲從喉嚨深處冒出,從耳朵上移開的手搭上了冰冷的欄杆,拇指在上面慢慢磋磨,他說:“腦袋挺硬的,這裏都被你撞出了一個小坑。”
劉陽猛的擡頭瞪他,眼裏包着淚水,底色變成了粉紅色,似泛起波瀾的湖水閃爍着磷光,小嘴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紅潤的小線,兩坨豔麗的高原紅顯得觸目驚心。
姚烨緊繃着張臉,做嚴肅狀。
隔着淚花劉陽什麽也看不清,一切都是朦胧的晃動的,似乎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也在微微扭曲。
狠狠的把将要盈滿的淚水擦掉,深深的吸了口氣再吐出,明顯的感覺到吐出的鼻息不穩,還帶着微微的顫抖。
寝室裏的三只早就圍了過來,擠在一堆,以劉陽為界限同姚烨隔的遠遠的。
姚烨這兩天加訓一直盡量讓自己的顯得和藹可親,可是見到他們敷衍了事的訓練配合度屢屢忍不住兇人,自觀自己又布置了這麽多不人道的訓練內容,也只能摸着鼻子當什麽都看不到想不到。
劉陽腦袋還在發昏的時候葉書文問要不要帶他去看看醫生,劉陽搖着頭撐着欄杆站了起來,起到一半的時候半邊身子被人架住,扭頭看去是姚烨,下一秒另外半邊也被人架了起來,葉書文黑白分明的眼緊張的看着自己。
朦胧的眼掃了一圈,看着三張小臉上的擔心和蹙起的眉頭,覺得粘附在體表的空氣微微散發着涼意,腳,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劉陽的嘴角噙着笑,腦袋同葉書文的腦袋碰了一下,輕輕的,沾染彼此的汗水,卻比方才的撞擊還要讓人刻骨銘心。
這樣就夠了,真的,有這樣關心自己的隊友,高興的時候大家一起開心,難過的時候大家一起痛哭,一起品味受傷的苦楚和勝利的喜悅,用汗水交織彼此的人生,許多年以後,當大家漸漸老去,打開塵封記憶的盒子,裏面盈滿了快樂的人生。
姚小爺不地道。
非常的不地道。
這邊正你濃我濃的品味兄弟二字的意義,那邊又開始打小電報簌簌的抖個不停。
劉陽不滿的斜了他一眼。
姚小爺的視線從他臉上不自覺的移到後腦勺又移到鐵杆子上,瞬間笑噴了。
劉陽同學跟着他的視線看到了一塊凹下去的撞痕頓時覺得後腦勺子疼的心慌。
王亞鑫撥弄着他的頭發叽哇亂叫,“啊啊啊,劉陽你腦袋長包了,好大的包啊!!”
劉陽狠狠的瞪他,“你腦袋才長包了,你全身上下都是包。”
衆人大笑。
姚小爺扶着欄杆直不起腰。
說回來,罵歸罵,回去的時候還是王亞鑫把人給背回去的。
劉陽趴在他背上覺得這人真是單純的可愛,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後态度特誠懇的道歉不說直接身體力行的抗着自己就要往回跑。
大熱天的,隔着層衣服能明顯感覺到他冒出的汗水,耳邊是從鼻子嘴巴一起吐出的喘息聲,抱在大腿上的手就像兩個大鉗子緊緊的扣着,腳下的步子卻半分也沒慢下的就這麽一路跑到隊醫那裏,明明從窗戶口就能看見裏面關了燈沒人,卻還敲的門哐當作響。
劉陽半邊身子倚在牆上,半邊身子靠在葉書文懷裏,黑暗中的四個人默默注視眼前吵人清淨的小鬼,明明知道他傻乎乎的做着傻事,卻不想開口。
劉陽覺得這樣的景色,似被人用水墨畫筆一筆一劃的勾勒出來的美好。
天空如墨,皎潔的銀月高高的挂在天空,閃爍的星星彙成一條銀河玉帶,溫熱的風拂過被汗水染濕的衣衫時旋出的涼爽,身邊是他的隊友和教練,耳邊的吵鬧聲卻堪比美妙的樂章,是多麽讓人心曠神怡。
他小心翼翼的記下這個聲音,放入畫紙內,然後整齊的對折再對折,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打開記憶的盒子輕輕的放進去。
王亞鑫是被姚烨給拉走的,劉陽見到他看着自己的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裏彌漫的水霧,似乎害自己受傷的人是他似的。
沒頭沒腦的,劉陽的視線在他拆了紗布的腦袋上停駐,心裏揪的慌。
王亞鑫繼續把人背着回寝室,誰也不讓,誰和他搶就和誰急,路上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劉陽,你說我們是不是難兄難弟?”他的氣息很不穩,字吐的輕輕的,似乎被風那麽一刮就會消失不見。
劉陽呵呵的笑着,重重的點了下頭,想到他看不見,貼着耳廓回了句,“是兄弟。”
王亞鑫傻呵呵的笑。
姚烨是第一次進他們寝室,寝室裏有點亂,地面還算乾淨,小床上的毛巾都是擰了幾圈抱成一圈蜷在床腳裏看不出形狀,枕巾之類的東西不是不知去向就是被枕頭壓着,典型的小男生寝室。
視線一路掃過,停在窗邊的一張小床上,整齊的乾淨的,鵝黃色的毛巾被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枕頭上,床單平整的似乎被他的主人刻意拉過不見一個折子。
很自然的,姚烨看了一眼劉陽。
幾個孩子後知後覺,小眼睛盯着自己床又去看姚烨的臉色,只覺得臉上陣陣發熱。
葉書文和李逸朋機醒,蹦到自己床上三下兩下的把被子給疊了。
王亞鑫因為背着劉陽行動不便,別扭的站在門口暗自膽怯,劉陽在背後戳了他一下讓他放自己下來。
估計王亞鑫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覺悟反而憋着一股勁把人背到了床上後就乖巧的站到了一邊。
姚烨找了個凳子坐下,搭在桌子上的手指頭噠噠的敲,等了一會,見大家都收拾完了,咳了下嗓子,“你們今天晚上留心點劉陽,要是吐了的就幫忙收拾下,倒杯水晾着,免得半夜人渴沒地喝水,起夜什麽的都扶着點。”
“教練不用的,我腳傷的不重,估計休息一晚上就好了,就是腦袋得明天看看醫生。”劉陽擺着沒事的笑回他。
姚烨瞪了他一眼,“你是一只腳傷了,又不是廢了兩只腳,自己不會蹦着去廁所啊??我是怕你半夜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
劉陽知道姚烨擔心自己腦震蕩,肉的撞鐵的還把鐵撞出了一個坑,怎麽想也不會光是起個包就算了,也就沒吭聲任他說話。
可惜人家姚小爺想交代的就這麽多,說完就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口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又吩咐了一句,“明天早上不舒服就找你們趙指導請假,別不要命了。”
劉陽乖巧點頭。
這邊門剛剛關上,那邊三人就同時舒了口氣。
葉書文趴在床上看他,一張小臉皺到了一起,“诶,陽,腦袋疼不?”
劉陽摸着自己的後腦勺在大包上按了下,小臉一抽,點頭。
“晚上難受叫我啊。”
“恩。”
李逸朋也跟着附和。
王亞鑫見沒自己什麽事繞着要出去卻被劉陽抓住了衣角,詫異看過去,劉陽欲言又止最後吐出了謝謝二字。
王亞鑫拍着自己胸口說:“出力氣的活別客氣,我腿力強你這小身板壓不着我。”
劉陽點頭笑着點頭,目光溫柔,如碧翠的湖水翻着波光,帶着微微濕意。
王亞鑫只覺得背後的汗毛炸起臉頓時火辣辣的熱,打了個冷顫奔走。
切身之痛,如果不是今天自己腦袋也受了傷,又怎麽體驗的到這四字真谛。
他想問,腦袋還疼嗎?
他必回答,不疼,早不疼了。
幸虧你是王亞鑫,幸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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