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因為相信……

劉陽閉上了因焦急而酸澀的眼，放任自己靠在姚烨的懷裏。

鼻尖吸入的空氣是大腦記憶所熟悉的氣味，屬于姚烨的，溫暖的味道。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味道就被刻畫在大腦最深處，熟悉的，放松的，讓人眷戀的，只有姚烨身邊才能夠感受到的氣味。

抽掉身體的力氣靠在他的懷裏，任由他的雙臂緊緊的摟着，這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劉陽從來沒有考慮過他此刻的動作所代表的含義，就像血液那般充斥在他的體內四肢，讓他無所覺。

或許他心裏已經有了疑惑，卻不敢過多的想象，櫃子是關着的，只要那扇門還關着，他就是以前的那個劉陽，可以腳踩着大地，頭頂着蒼天，雙目永遠無懼的看着前方，頂天立地的站着。

有些事，有些想法，如果自覺啓動了預警裝置，那麽很多東西都會被大腦的一番思索後與現實産生巨大的偏差。

于是，劉陽覺得姚烨是與他一起擔心着急救門裏的葉書文，而姚烨覺得劉陽是被吓着了。

偏差的理解卻不妨礙兩人繼續享受這種難得的擁抱。

而劉陽，他現在很冷靜，冷靜的想象葉書文最糟糕的後果，冷靜的想象如果真是如他所想，那麽該去如何安慰這個孩子。

劉陽是個天生樂觀的人，在重生後，他更是認準了一個方向，就一頭紮了進入，讓自己在這條艱苦的道路上找到獨特的樂趣，可是樂觀不代表他什麽事情都喜歡往好的方面想，有些不明的，未知的，無法掌控的，他會很自覺的将門檻設的高些，想象各種艱難的局面，以保證當那一刻來臨時不會手忙腳亂，當然，如果沒有那麽嚴重自然是更好。

而他也有些累了，從發生意外起，直至現在，他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中，身體下意識的緊緊的繃着，大腦總是亂七八糟的東想西想，糾結的讓他有些不堪重負。

姚烨的到來，這個懷抱，讓他驟然松懈，渾身上下瞬間從骨頭縫裏泛出了酸痛，而骨折的右手似乎也突然恢複了知覺，疼的讓他無法自控，微微顫抖。

姚烨感覺到了劉陽的顫抖，他的下巴擱在劉陽的肩膀上，臉上的肌膚貼合在一起，他輕輕的說：“沒事的，不怕。”

劉陽扭頭看向從身後探過來的臉，點了一下頭，“恩，文文會沒事的。”說完他的視線又轉回了急救室的紅燈。

姚烨眨了一下眼，這時才想起葉書文受傷最重，而此刻正在裏面搶救，一股愧疚感湧了上來，他擡眼看向紅燈，安慰劉陽，“要相信醫生，現在醫學已經越來越發達了，文文一定會重新站起來，再回到泳池的。”

劉陽無奈的笑了笑，就是因為信不過這個年代的醫學水平，所以他才會這般焦急，若是換了2010年後，這時候人早就應該推出來了，而不是此刻這樣的狀況不明。

正想着，急救室的紅燈就滅了，一名醫生從裏面走出來詢問葉書文的家長是哪位。

羅新華自然率先站起身，走了過去。

劉陽心裏焦急，也不顧姚烨正抱着他，身體猛的一掙，一下沒掙開，接着摟在腰上的手就松開了，劉陽連姚烨都來不及看一眼，就急忙的沖上了前。

姚烨雖然也不是全心的在享受這個擁抱，但是懷裏驟然一空，多少也有些讓他失落，隐晦的吐了口氣，站起身跟了過去。

很快，教練員和過來探望的隊員們都圍在了醫生身邊。

“您是……”醫生看向羅新華。

“我是他教練，他的家長暫時來不了，具體情況你可以對我說，我會負責轉達的。”羅新華開口。

醫生點了點頭，“病人軟組織多處破損傷，具體有頭部，腹部，腿部，左膝關節嚴重錯位，腹部一處肋骨有斷裂痕跡，腦部受到劇烈撞擊……”說到後面醫生的聲音越來越小。

羅新華領頭黑臉，幾名教練連帶着姚烨、劉陽等隊員一溜虎視眈眈的瞪着醫生。

醫生被這些膀大腰圓的運動員圍着，被猛戾的氣勢壓着，頓時有些招架不住，額頭上泛起了細密的汗珠，擠出苦笑看了一圈，“麻煩散開一下，我會詳細說明的。”

羅新華搖了搖手，衆人都退了一大步。

“你先告訴我能醫的好不。”羅新華問。

“左膝已經接了回去，不過韌帶嚴重拉傷，有少量斷裂，還好不是很嚴重，所以以後再動幾次手術應該能夠正常走路，聽說這位患者是職業運動員，那麽我建議你們轉到大醫院做手術，這樣可以最大的保證患者的康複，還有，腹部肋骨傷沒有什麽問題，好好休養就可以，那麽……最後就是頭部撞傷了，患者暫時還沒清醒，我們經過腦部斷層掃描确認傷患腦中有血塊，具體将會造成哪部分損傷我們無法暫時确定，一切都只能等患者清醒後才能夠确診。”醫生面對着壓力一口氣說完，終于松了一口氣。

大部分時候，看病的遇見了醫生，因為有所求，那麽醫生就是大的，但是也有極小部分的時候，醫生遇見了無法診治的病人時，那麽在面對患者的親友團時，自然只能有些愧疚的自願做小了。

羅新華的眉頭高高蹙着，沉默了半響，開口，“那麽……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這個……”醫生皺眉想了想，說：“因為在加護病房的原因，你們只能有少量的人進去，而且時間不能太長，我叫護士帶你們去。”說完，醫生招呼了一名護士過來吩咐了一下。

羅新華臨走前很客氣的向醫生道了謝，剩下的人也附和着說了些感激的話語，在醫生一臉送神的表情下，急沖沖的跟着小護士離開了。

葉書文是從急救室後門推出去的，所以劉陽他們沒有看見。

被護士帶着，上了兩層樓後，終于到了葉書文入住的病房門口。

小護士看着模樣甜美，小巧玲珑的，怎麽說都只允許兩個人進去，本來劉陽是沒想過會輪到自己的，結果羅新華竟然對他招了招手，帶着他進去了。

病房裏的空氣還算好，不過消毒水的味道依然頗重。

葉書文平躺在病床上還沒醒過來，左腿打了石膏吊在床架上，頭部包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小臉依舊缺少血色，但是比剛剛送進醫院時好了一點，鼻子下面有輸氧的管子插着，被子蓋在身上，從被褥下面伸出掉點滴的管子和接駁四周儀器的線路，滴滴的作響，怎麽看都是一幅讓人心驚心疼的模樣。

因為葉書文沒有醒，倆人在裏面站了一會也就出去了。

一出屋大家就圍了過來，劉陽見羅新華一幅心情不好的樣子，就主動開口描述。

等到劉陽把情況說完，羅新華就開口要把徐韓和姚烨攆回去，順帶着讓幾名幫不上忙的教練們也先回去，最後留下來的只有羅新華和張維佳。

至于劉陽，畢竟也受了傷，雖然他說沒事，姚烨還是硬拽着把他也拉走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空氣中帶着泥土的清新味。

劉陽一直很喜歡這種味道，這種大地被洗滌了一遍後乾淨的味道，讓人覺得所有的不好都會被大雨帶走，一切都可以在雨停後重新開始。

所以，他站在醫院的大門口，仰望嫩綠的樹葉上滴落的水珠，視線随着水珠劃破空氣，落在地面，被泥土吸收不見蹤跡，衷心的希望這場大雨不光帶走的是空氣中的灰塵，還有葉書文的傷病，希望他能夠醒來，能夠康複，能夠帶着笑容再次回到大家的身邊。

姚烨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笑容告訴他，一切都會好的。

劉陽點了點頭，淡淡的笑了。

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依然也有辦不到的事情。

而葉書文，劉陽所能給予的只是祝福，和一份相信。

相信他一定會自己挺過來。

回招待所的時候，劉陽是被一名教練送回去的，同行的還有這次參與了踩踏事件卻絲毫沒受損傷的黃輝和趙海松。

而姚烨他們，因為下午有比賽的原因，直接去了賽場。

劉陽或許真的是有點大媽的雞婆性子，擔心完了葉書文又開始擔心姚烨和徐韓，怕他們因為葉書文的原因而無法專心比賽，怕他們會因此比賽失利，接着又怕這次的意外會對黃輝和趙海松造成心理陰影，不斷的掙紮在開導和不開導之間。

整個下午就焦躁的在房間裏轉來轉去的，半刻也坐不安生。

沒想到5點過，姚烨一比完賽就直接到了劉陽這裏。

見到姚烨推門進來，正坐在床上發呆的劉陽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眨巴了兩下眼急忙詢問了姚烨半決賽成績。

姚烨坐到他身邊，在小腦袋上揉了揉，本來想解釋的，可是一近了就見到劉陽臉上的血跡竟然還沒擦掉，臉色頓時一沉，起身就進了衛生間。

劉陽的心也随着這臉色猛的一跳，所有不好的預想都湧了上了，整個人一下灰了。

劉陽心裏有事，實在是坐不住，最後乾脆也跟着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姚烨站在水池邊，手裏拿着毛巾正準備開水，剛剛扭開一點，衣袖就被人給拽住了。

姚烨轉頭看過去，劉陽的小臉微微仰着，蹙着眉頭，眼睛裏帶着點擔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姚烨問着，把毛巾遞到了水管下面潤濕。

“那個……你今天的比賽……？”劉陽吞吞吐吐的開口問着。

“還好。”姚烨随意的答了一句，把徹底濕潤的毛巾扭乾，轉身就想往劉陽臉上擦，可是看着這張單純的小臉，心裏頓時泛起了隐晦的罪惡感。他不自然的笑了笑，把毛巾遞前了幾分，“擦擦臉吧，你一下午都在乾嗎呢？”

劉陽用左手接過毛巾，單手甩開，接着就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邊抹邊問，“決賽進了嗎？”

姚烨正專心的看着劉陽臉頰上沒被擦掉的血跡，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從劉陽手裏拿過毛巾，親自動手，一時也沒回話。

劉陽眨巴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臉，感受着臉上被人小心翼翼擦拭的地方，臉一下就燥熱了起來。

這感覺，也太暧昧了。

劉陽不自然的移開了一點，視線也随之飄開。

眼瞅着就要擦乾淨了，劉陽這麽一動，一下落了空，姚小爺的倔脾氣一下就犯了，緊追着又捏着毛巾把手給貼了過去，還不耐煩的說了句，“別動。”

移開的視線飄回，就見姚烨一臉的認真勁，劉陽頓時不明白自己矯的是什麽情，乾脆又把臉給送前了幾分，任由對方收拾。

姚小爺擦完臉蛋上的血跡，又轉移陣地到脖子上，嘴裏慢慢悠悠的接過之前的話頭，“決賽是進了，可惜沒搶到第四道，多少還是受了點影響吧，正好明天沒比賽，我好好調試一下心情，問題應該不大。”

“哦。”劉陽擡高下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我能幫你什麽不？”

脖子上的毛巾頓時一停，劉陽好奇的看過去，就見到姚小爺呵呵的笑着說：“你幫我什麽？連個臉都擦不乾淨，我還能指望你什麽？”

劉陽擡高下巴，繼續看天花板，覺得姚烨說的也是，自己都是個半殘的人了，還怎麽去幫他忙，于是也就閉上了嘴。

劉陽本來以為話題就這麽的給斷了，結果姚烨等了一會繼續開口說道：“要不今天晚上你到我那裏去住吧。”在姚烨說出這句話時，聽起來倒是挺平淡的，但是劉陽敏感的感覺到擦拭脖子上的手一下子沒輕沒重了起來。

突然的，劉陽一下想起了他上輩子的時候，那時每當他想做的時候必對女友哄勸說出的這句話話，頓時覺得姚烨說出的這句話也忒讓人想歪了。

不過……他看了一眼姚烨，很自然的表情，很自然的把手又追了過來，很自然的讓他覺得自己的心思也太過龌龊。

這都什麽世道，他劉陽竟然會覺得姚烨在對自己暗示什麽。

于是劉陽被自己的想法雷的啞然失笑。

姚烨看了他一眼，悶着聲問了句，“笑什麽呢？”

“沒什麽。”劉陽搖了搖頭，收起了笑容，“我去你那裏乾什麽？換件衣服都還要麻煩人的。”

姚烨突然停止了手上動作，“擦乾淨了。”接着轉身洗毛巾，洗了一會又開口說：“正好啊，互惠互助,我需要找人聊天，你需要有人幫忙，這不挺合适的？”

劉陽本來是想說你姚小爺還缺聊天對象嗎？而且我找誰不能幫忙啊？但是想了想，終究還是沒說出口，畢竟姚烨一片好心，就這麽拒絕了也太不道義了，也只能點頭同意。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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