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兄弟（中）

劉陽幾乎是沖回到姚烨那裏，急促敲門的吵鬧聲讓心裏的煩躁幾何般的加劇。

門被打開，劉陽看着站在眼前不知什麽時候回到屋裏的魏汶，盡量控制着自己的語氣，平穩的問着，“姚烨起來了嗎？我有點事情找他。”話說口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害怕，不斷的喘息聲中夾雜的顫抖是那麽的明顯。

魏汶皺起了眉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位，“應該還沒起來吧，門一直關着的。”

劉陽點了下頭一把撥開魏汶迫不及待的沖了進去。

走進卧室，看着正睜着朦胧的眼看着自己的人，劉陽吐出一口氣卻壓不住幾乎要沖破胸腔的心跳，反手鎖死了門。

“陽陽？怎麽過來了？”姚烨困惑的問着，睡眼惺忪的坐直了身子。

劉陽舔了下發乾的嘴唇，走過去望着姚烨，眼神幾近慌亂，“姚烨，昨天晚上葉書文和張維佳是不是和你一起去找過我？”

姚烨仰頭想了一下，點頭，“嗯，我叫他們先回去了，怎麽？”

心裏似乎發出了一聲巨響，炸的腦袋一片空白，劉陽感覺到自己的幾乎再也站不穩，天翻地覆，他失神的扶着床慢慢的坐下，沉寂……

姚烨看着他皺起了眉頭，迷迷糊糊的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半響，劉陽探出身子在姚烨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壓着聲音說，“今天不要來找我，不對，這兩天最好先別見面，我會處理好的，放心……”

再傻的人看到劉陽這副表情也知道出了事，何況是一直小心翼翼的姚烨，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姚烨咬緊了牙根急切的問着，“什麽意思？你是說他們知道了？你确定嗎？”

劉陽無奈點頭，“我想……是的，他們應該又回來過，別擔心，我會和他們談談，至少現在看起來他們還不會到處亂說。”說完，劉陽在姚烨的臉上拍了拍就要站起身。

姚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瞪圓了眼，“什麽叫別擔心？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嗎？我告訴你劉陽！我和你一起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聽到沒有，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說完，姚烨猛的掀開被子起了身，飛快的穿起了衣服。

劉陽坐在床上沉默的看着姚烨，心緒翻湧，本來怕兩個人一起出現會讓葉書文他們更加反彈，怕姚烨會難堪，可是看着姚烨的慌亂的身影，他想，是的，這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完全為對方着想就是最好的，一起面對，一起解決，這是姚烨的決定，也是他的希望，他們彼此可以成為助力，可是互相依靠，甚至當最壞的結果出現時，他們還可以舔舐着彼此的傷口。

這條路真的那麽可怕嗎？劉陽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沒有做出對不起任何人的事情，為什麽會被現實的社會鄙視，為什麽會被兄弟疏離排斥，為什麽會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不已？

他堂堂正正的活着，活在這個世上，有理想有目标，并為之拼搏奮鬥，為什麽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就會出現這樣可笑的一幕，去和自己的兄弟，去和葉書文他們理論，告訴他們自己沒錯，自己只不過愛的是個男人……只不過……

多喜劇！多可笑！！

這，就是現實，早就知道了不是嗎？早就有了這個心理準備了不是嗎？可是為什麽當所有的懼怕都成真擺放在面前時自己會這麽的害怕？

手被姚烨握住，姚烨已經穿好了衣服。

劉陽擡頭看着姚烨那雙驚慌失措卻強作鎮定的眼，頓時覺得鼻子發酸。

姚烨心驚膽戰的隐藏了這麽多年，一路下來都相安無事，可是就因為他的失誤而不得不倉促的面對這件事，這是他的錯，全部都是他的錯，所以，他告訴自己，必須要冷靜下來，冷靜的想好将要發生的一切狀況，用冷靜來安撫姚烨的不安。

劉陽擠出笑，在姚烨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接着在他後背拍了怕，“別擔心，真的，我相信文文他們會理解的，就算一時不明白我也會告訴他們我們沒有錯，我們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們相愛。”

姚烨沒有說話，沉默的看着劉陽，眼圈漸漸泛起紅絲，突然手指插入了劉陽腦後的發絲狠狠的壓向了自己，低頭在他的嘴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伸出舌尖抵開嘴唇，肆虐般的将劉陽的口腔席卷，憤怒般的說着，“我告訴你劉陽，你要是敢用分手來勸他們，我就殺了你！”

“……”劉陽被姚烨的悲壯怒吼怔的失神，又好笑又無奈，頓時也紅了眼圈，閃躲的舌尖轉為了掠奪，直壓到姚烨的舌根，然後快速收回，洩憤般的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個牙印，看着姚烨血紅的臉，劉陽痞子般的笑了，氣喘籲籲的說着，“我也告訴你姚烨，你沒這機會，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和你分開！”

劉陽和姚烨找到葉書文他們的時候，這兩個人正在低頭吃着早飯。

葉書文和張維佳看着糾結在腦袋裏一晚上的人殺氣騰騰死無悔改的坐在面前時，張維佳正端着稀飯的手定在了原地，葉書文嘴裏包着一小塊包子睜大了眼，頓時化成了兩尊雕像。

四個人互相對視着，本該心虛不已的卻理直氣壯的瞪圓了眼，本該理直氣壯的卻心虛的飄移起了視線。

劉陽皺眉看了眼飯堂裏來來往往的人，醒了醒嗓子，沉聲開口，“我有話和你們說，跟我走。”說着起身抓住葉書文的手腕不容置疑的把人給拖了出去。

姚烨和張維佳對視了一會兒，姚烨甩了下下巴，張維佳默默的起了身，安靜的跟在了姚烨的身後。

一行四人一路走着，心裏都開始揣揣不安了起來。

葉書文看着被劉陽抓緊的手，揣揣的想着，今天早上是不是太過分了？可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啊，壓根就沒辦法看劉陽的眼，更問不出口。

劉陽抓着葉書文的手，揣揣的想着，這孩子不會甩開自己的手在這裏爆炸吧？要不乾脆直接把人打暈了拖回寝室？

張維佳默默的跟在姚烨身後，揣揣的想着，早知道昨天就不回去了，這都什麽玩意兒？天啊！能不能讓我失憶了？

姚烨繃緊了身子，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張維佳的身上，揣揣的想着，劉陽會怎麽說？這事情怎麽可能擺在桌面上談？兩個人啊！一下就兩個人發現了！你說你們兩個到底回來看什麽啊？

一路順利的回了寝室，一進屋劉陽就把葉書文推到了沙發上坐着。

葉書文被推了一個踉跄，黑着張臉瞪圓了眼。

姚烨随後進屋轉身沉默的看向張維佳。

張維佳腦袋一抽，乖乖的關上了門，順手反鎖。

人呢，總會因為懼怕将要發生的事情所以會忐忑不安，但是當最糟糕的事情在措手不及的時候出現反而會無所畏懼的等着挨那一刀。

劉陽和姚烨或許可以自己以為是的粉飾太平，認為葉書文他們沒說沒問就也當成什麽都不知道，隔着一層薄薄的肚皮繼續過着自己的日子，但是先不說被葉書文他們的疏遠會對劉陽的心态和未來的泳隊生活産生什麽樣的影響，至少劉陽無法不去擔心拖延後将會産生的更大的變故。

就像他們手裏都捏着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雖然現在都小心的用沾濕的紙巾包裹住，卻都心知肚明烈火并沒有被澆息，只是暫時的，當水被烤乾，燙傷的将是自己和身邊的人，所以，如果現在不将這把火釋放，不斷加溫孕育的火種在長久壓抑後的再次爆發将會可怕到無法估計的後果。

劉陽看着他們，看着葉書文坐在沙發上瞪着自己，看着張維佳和姚烨一前一後的走進來，平靜的開口，“文文，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問我？”

他問的很含糊，因為他必須要為自己留下一條退路，萬一葉書文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呢？雖然這個可能性小的可怕，但是他依舊這麽希望着。

葉書文看了張維佳一眼，張維佳沉默的和姚烨并排靠在牆邊，眼中的火光跳躍着，卻什麽都沒說，而葉書文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最終卻也以沉默應對。

難以啓齒，劉陽清楚明白，心無芥蒂的時候無論什麽玩笑都可以開，但是現在，當一切都擺在面前時，卻沒有人敢去打開這個潘多拉的盒子。

是的，劉陽是這麽想的，就在他以為今天的談話必須在自己的主導下進行時，葉書文卻突然沖了過來。

衣領被大力拽住，葉書文瞪圓的眼近在咫尺，一張臉血紅一片。

劉陽愣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沉默的任由他抓着，心裏甚至隐隐期待着葉書文将那句話問出來。

葉書文的眼中漸漸出現血絲，睫毛簌簌的抖着，咬牙切齒，“你先說這是不是真的，你和姚烨在……在……那個……在……”

劉陽乾脆的點頭，“是的，我和姚烨在一起。”

接下來是一場災難，所有人的火氣都被完全激發。

張維佳轉身就向姚烨揮出了拳頭，姚烨措不及防被重重的揍在了臉上，踉跄的撞在了牆壁上，後背和牆壁間發出了一聲悶響，眼中的怒氣驟現。

張維佳憤怒的問着，“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怒吼着又擡起了手向姚烨揮去。

劉陽愣住，轉身就要往那邊沖，卻被葉書文死死的扯住了衣領，劉陽轉頭看向葉書文的眼中帶着淩厲，低吼，“放手！”

葉書文張口就罵了出來，“放個屁，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活該被打，你們他媽的是變态嗎？不覺得惡心嗎？”

劉陽氣急反笑，反手也抓在了葉書文的領子上，“變态？惡心？不覺得！我們兩個因為相愛在一起，惡心什麽？變态什麽？不要因為你接受不了就強加在我們身上。”

“我接受不了，我他媽的就是接受不了，怎麽樣？你們敢做還不怕說了？你們有沒有臉？光天化日的在公衆場合摟在一起親在一起？我憑什麽就不能罵？憑什麽？”葉書文氣的臉色發白，抓在衣領上的手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那邊姚烨又挨了第二拳，并不是躲不開，而是不想躲，秘密被發現的事實對他的沖擊力實在太大，現實撲面而來，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鬼在眼前橫行，彷徨和無措席卷了他，直到前一刻腦袋裏還迷迷糊糊的找不到北，他需要一些刺激提神，而疼痛或許是最好的提神藥。

張維佳看着姚烨沉默的挨上了第二拳，眼中的火星頓時燃了起來，很悶，對方的全力配合讓他悶的幾乎要爆炸，他需要一場勢均力敵的互揍發洩出心裏的煩悶，而不是姚烨這種像是贖罪般的茫然承受。

于是像是挑釁般，張維佳揚起了眉毛，質問着，“相愛？你和劉陽相愛？？你知不知道他才多大？還沒到16歲，你知不知道？告訴我啊？！告訴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他媽的在把劉陽帶到歧途！”

姚烨擦了下嘴角，看着手背上的血絲，笑了，大腦總算清醒了，至少不用再像剛剛一樣讓劉陽站在前面，他只是被動的被保護着，于是在對方吼出最後一句話打算再打過來時，手掌擡起穩穩的接住了那一拳，一提一帶，翻身就把張維佳壓在了牆壁上，手臂卡着他的脖子低吼，“是的，是我先找的劉陽！但是你認為呢？我吃多了沒事找個男人談戀愛？我要不是喜歡他我會這麽做嗎？”

劉陽聽着姚烨的話，像是受到了鼓勵，他壓迫般的看着葉書文，“文文，你聽我說，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清楚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麽，我要是不喜歡姚烨我就不會和他在一起，這沒有錯，只是你們接受不了而已，但是我們本身沒有錯。”

“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是錯！”葉書文咬緊了牙根怒吼，“你們兩個在一起就是錯，那麽多女人在那裏你們不去找，非得找個男人，劉陽，你瘋了？你知不道這代表的什麽？你們會被人鄙視，會被人排斥，你們永遠沒有辦法光明正大的告訴別人自己的戀人是誰……”

“所以……”劉陽打算他的話，淩厲的看着他，“所以你們現在知道了，然後呢？答案，選擇後的答案是什麽？鄙視我們還是排斥我們，或者成為我們唯一可以傾述的對象？”

葉書文被堵住，眼中瞬間出現茫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