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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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劍會的請帖是孔憲送來的,很有特色的請帖,一把不到手掌長的小銅劍,兩面劍從上,一邊兒是論劍會三個字,一邊兒是時間地點,因為載體是劍,倒像是在下戰帖一樣。

紀墨把那銅劍在手中反複觀看,能夠看出足夠精致美觀,沒有開刃,像是兒童的玩具,能夠在手中肆意把玩而不傷手的那種。

“這是下面那些弟子的作品,也算是讓他們練練手,小師弟看着可還行?”

孔憲不着急走,送了請帖之後,還到鑄劍室轉了一圈兒,看着那三個豎爐也沒流露出驚嘆之色。

孔家的豎爐也是很多的,否則那麽多人,難道都要排隊等候一個爐子不成?

“頗有可觀之處。”

紀墨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小劍,覺得好看好玩兒這才多賞玩了一會兒,從上面看不出多亮眼的技術,如此也能說明孔師傅對他的盡心盡力,除了更多的調劑配方,其他的技術上的東西都教給他了。

“小師弟可真不誠實,這等技術也就勉強能看罷了,還有的練吶。”孔憲笑着轉了一圈兒,看到桌面上線裝的本子,一看就是自己制作的,還有些意外,這等爐火烘烤之地,可不是放書的好地方。

紀墨注意到他的目光,略顯窘迫地笑了一下,快速上前收了本子說:“我的字不好,讓師兄見笑了。”

為了速記,本子上的字都是紀墨印象最深的簡體,而非此時字體,在外人看來,大概就跟狗爬字一樣,簡體字的草書那肯定是能夠紙上飛的。

孔憲笑了一下,沒有嘲笑的意思,還寬慰說:“我的字也不好,自來就不喜歡這些,讓我拿筆還不如去掄錘子,咱們這等人家,哪裏用得着寫什麽好字,拿一把好劍出去,多少名聲聽不到,沒必要在這上面下功夫。”

紀墨不太贊同這樣的道理,知識總是有用的,寫字也能修身養性,從字見人,在古代,一筆好字就是臉面,就是名片,怎麽可能無用,但他也知道對方主要是為了自己那句話而開解,未必就是當真,便沒頂真地反駁什麽,笑了笑作罷。

來這裏一趟,孔憲本來還說要拜見紀姑姑,紀姑姑不肯見,紀墨便小主人一般領着孔憲逛了逛園子,說了會兒話,然而也是尴尬居多,孔憲說到園子好的時候,紀墨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才合适,不是自家的園子,若要誇,像是拍柳家馬屁一樣,若不拍,又顯得太過冷情,缺乏認同感,掃了談興。

直到話題拐到鑄劍上,紀墨才自在一些,孔憲發現了,笑道:“怪不得父親總說自己收了個好徒弟吶,原來小師弟擅長的都是鑄劍,天賦如此,讓人羨慕啊!”

“我才應該羨慕師兄才是,師兄有個好父親,所鑄名劍必然比我要多,未來可期。”

紀墨說着大實話,孔師傅對自己都能如此拉拔,對自己兒子,難道不會更加用心?一個家族在後面作為依靠,未來的路,起碼能夠更寬一些。

“如此,也是。”孔憲不客氣地認了這話,又笑着說了兩句,便跟紀墨告辭,還讓他記得準時赴會。

紀姑姑對這事比紀墨還要上心,早早讓丫鬟給紀墨準備了新衣服,這樣的場合,紀墨也是能夠穿一些寬袍大袖彰顯世家風度的,只是習慣了簡單裝束,對此多有不慣,紀墨拒絕了,還是選擇了窄袖的。

“若是到時候他們指點,我也可以跟着到爐火邊兒近看,這樣總是更加方便。”

寬袖能夠拖到地上,負擔且不說,若是跑到爐火邊兒,火星着了袖子,都要好一會兒才能發現,實在是不方便。

“那,就這套吧,我本也猶豫着。”

紀姑姑讓丫鬟取了另一套深紫色的,她竟是一開始就準備了兩套。

對紀姑姑如此充分的準備,紀墨若有所思,由此可見重視,不由又開口問道:“姑姑不随我一起嗎?”

“不了,你去就好,以後,你就是紀家的臉面了。”

紀姑姑拉着紀墨的腰帶讓他轉了個身看後面是否合适,紀墨前面就是鏡子,不那麽清楚,卻還是能讓她越過紀墨肩膀看到自己的那張臉,讓自己都不敢看的臉,何必再出去吓人呢?

若問起來當年為何投火不死,該羞辱得撞柱了吧。

被收拾好的紀墨帶着白石就出門了,巨闕已經在孔師傅那裏,他這裏竟是沒什麽準備的,紀姑姑提議過讓他帶着飛虹去亮亮相,被紀墨拒絕了,那是送給紀姑姑的劍,不必拿到那裏再讓別人都看一遍。

“姑姑信我,我以後,必會鑄出更好的劍,配得上紀家的名聲。”

“好,姑姑信你。”

目送紀墨離開,牛車轱辘轉動,碾壓着路面的聲音低沉,紀姑姑在二門那裏看着,并未送到大門口,聽着那聲音遠去,轉頭就看到了柳仲鈞,少有這等陽光下相見,她的第一個反應竟是想要擡手捂住臉,生生克制住了,只是低着頭,死死摳着念珠。

“墨兒(鑄)的劍,很好,以後,他必然會成為一位大鑄劍師的。”

柳仲鈞話語之中飽含欣慰,再看向紀姑姑的時候,目光放在她的發上,那發中已經有了白發,這是燭光下很難注意到的細節,但陽光下卻纖毫畢現,連同那種醜陋,也少了柔光的修飾。

“……不用擔心論劍會……”

柳仲鈞的後一句如此,紀姑姑卻已經聽不到心裏了,直到那人影離開,方才板着臉,似乎極度厭惡一樣快步回去。

論劍會上,被孔師傅請來的幾位大家對巨闕都是贊不絕口,便是有一二寡言的,卻也說了“好”,讓紀墨增加了成就感的同時,也為來之前的擔心感到好笑,這些大鑄劍師,都是大師,心胸寬厚,頗有長者之風,哪裏會有自己想的被刁難被質疑的情況啊?

口頭一松,差點兒就要把沒用人祭之類的話重點提出來了,紀墨按捺着喜悅的心情,把到了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認真聽他們講述一些鑄劍技巧,很快聽着聽着就不覺眉頭微蹙。

花裏胡哨的鑄劍術外行聽起來很過得去了,然而跟孔師傅認真學過的紀墨卻很快聽出來他們都是敷衍居多,原因不外是敝帚自珍那套,如此,就顯得之前的誇贊更添虛僞了。

今日來的人不是一家之主,也是家中有名的子侄輩,都比紀墨年齡大,都比他經驗豐富,說他綽綽有餘,紀墨縱覺得不對,也不好随便質疑,這裏面還有孔師傅的面子吶。

一場論劍會,大家喝茶吃點心,坐在園子裏點評巨闕,談論昔日名劍,好不自在。好容易等到論劍會結束,把人都送走了之後,紀墨才被孔師傅叫到一邊兒說起了這件事。

孔師傅早就看出他的疑惑,提點了兩句,一句是如今的鑄劍世家越來越不值錢了。

若說根源,大概還是源于紀家,寧可***也不肯為柳氏鑄劍,可真是得罪死了天子,而天子一怒,紀家死完了沒什麽人來承受,其他的鑄劍世家就被遷怒,跟着受過,被天子提拔的新人搶占名氣,新人帶來亂象,打破了世家的壟斷,鑄劍世家的名頭就沒以前那麽吃香了。

越是不吃香,越是抱殘守缺,不肯放下輝煌過往接受現實,更加不肯透露出一點兒鑄劍術,免得便宜了新人,增加了競争對手。

第二句就是“你還是柳氏的侄子。”

這一句可比第一句厲害多了,如今是柳氏天下,柳仲鈞好歹也是皇室貴胄,他的侄子,這些人如何敢不禮遇?能夠以此态度緩和跟柳家跟天子的關系也是好的,說白了就是示好。

然而這種示好之中也多有警惕,若是把自家的鑄劍術洩露出去了,讓柳氏拿來培養新人,他們豈不是要虧死?

哪怕紀墨頂着“紀”姓,算是老牌世家的遺孤,這般年齡進入鑄劍行列,也的确是個“新人”,誰知道是不是柳家故意留下這麽一個培養起來對付他們的?

還沒卸任,便看到繼任者虎視眈眈的感覺,就是那些鑄劍師的感覺了。

紀墨的大局觀很好,早在聽過紀姑姑講述那段過往的時候,就能知道自己大概處在一個什麽位置,說不好聽的,若不是因為紀姑姑跟柳姑父的關系,他這個姓紀的,就算沒被火燒死,也是不該活的那個。

能夠默認他學鑄劍什麽的,柳姑父肯定是有功勞的,不排除是為了套取紀家鑄劍術的秘訣,但,一把劍哪裏勝過千萬把劍,大軍在手的柳家,完全沒必要為了一項技術如此勞心,天下又不是只有一個紀家是鑄劍世家,還有那麽多選擇,總不能把人憋死。

“我知道了,師父莫要擔心,沒什麽的,能有師父指點就夠了。”紀墨懂事地說。

孔師傅看着心中暗嘆,這個時候不好啊。拍了拍紀墨肩膀,讓孔憲送他回去,紀墨推辭了,自己帶着白石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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