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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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知識轉化為經驗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聽過一遍,認真學習過一遍,自己就能夠造出來的感受會是怎樣的呢?也許這其中有無數的困難,無數的不想面對的計算,無數的讓人頭腦發疼的思量,可,真的造好了,成功了,看着自己造好的那座橋,踩着它,走過它,從此至彼,河水悠悠,只在腳下,那種成就感,又是無與倫比的。
比之以前的無數作品而言,造橋似又多了一樣實用性,并非享樂的實用性,質樸而純粹。
似那天然而然的路,不僅是通途,也意味着另外一片天地的打開。
感覺、很好。
紀墨沒有自己的家,從小他就跟着紀師傅回了家,之後紀師傅家就是他的家,師父師娘也跟父母一樣,造橋結束之後,他就回來了,跟着的師兄還是王石柱,對方前年把家搬到了附近,說是方便照顧師父的意思,不知不覺,他也成了大師兄了。
兩人在紀家門口分開,紀墨進門,王石柱回家,就在一個村裏,低頭不見擡頭見,也不用再住在紀家了。
“回來了?”
紀師傅招呼着,拄着拐杖出來,那拐杖還是紀墨給做的,選用了并不名貴但結實的好木材,特意照顧了紀師傅的體型,算是量身定做的那款,為了避免其中凸顯的病弱感,還特意在造型上下了工夫,沒敢用龍頭,卻也做了個牛頭樣子,拿起來還真有些威風感。
之前還有人出錢請紀墨也做一樣的拐杖,被紀師傅給阻了,只說自家弟子不是做這個的,卻不禁止他們找木匠仿造,這種東西的技術成本不高,仿造還是很容易的。
很快,村裏家家戶戶的老人,哪怕是腿腳好的,閑着沒事兒,手邊兒也愛放這麽一根拐杖,時常摸着,那牛頭都包漿一樣有層暗光。
“嗯,回來了。”
紀墨一邊放下手上的東西,一邊跟紀師傅說話,紀師傅看着他說:“回來的正好,那運河要通了,正要找人造橋,汪小官兒那邊兒已經派了你,你帶着你師兄們過去,別挑大梁,還有人吶,附近的造橋匠,挂名的都去了,你可別出頭。”
紀師傅是那種老實人的思想,再怎麽自信自己的技藝,有出風頭的機會也藏着掖着,像是拿不出手似的,只怕樹大招風。
在這一行上,想要好不容易,想要壞卻是很容易的,什麽厭勝之術,随便在橋樁裏藏點兒髒東西,就能壞了事兒。
這年頭,永遠不知道那些壞人是怎麽想的,也許一句口角,一個看不順眼,對方就能偷偷乾那樣的壞事兒,小心謹慎總是不錯的,這也是古人常說的財不露白的另一重應用。
才不能太顯,尤其是他們這樣沒什麽地位,護不住自身的。
“……行,我知道了。”
紀墨以前沒少聽紀師傅說那些出頭椽子先爛的話,理兒是對的,就好像被官府記名這件事,看起來好像是個大匠了,官家都要惦記着,其實,真的成了領頭的大匠,作為甲方的官家那些亂七八糟的要求,都要滿足不說,還怕對方挑刺。
這可不是現代的甲方乙方,合同約束着,了大不起就是一筆錢的損失,在古代,若有個不好,被追責,多數都是要命償的。
謹慎總是沒錯的。
紀師傅年齡大了,愛唠叨,聽到紀墨應了還在說,紀墨放好東西回轉,看他還在翻來覆去說那些話,好像忘記之前說的是什麽一樣,忙又應了一遍:“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強出頭,派到我身上我就老實做事兒,跟着學點兒東西也是好的。”
這一次,紀師傅總算聽進去了,應着,被紀墨扶進了屋子裏。
紀師娘從菜地裏回來,見到紀墨,還一邊做飯一邊跟他抱怨紀師傅現在有多煩,“以前總是盼他在家歇着,現在倒好,天天都歇出毛病了,一天天的這也不做,那也不做,就是嘴上不閑着,一會兒說這個說那個的……”
這可能是很多聚少離多的夫妻突然相聚時間長了都會有的問題,就好像放假回家的兒子總會在幾天之後發現媽媽再也不唠叨自己瘦了要補補,反而想要把自己從床上踹下來,不讓自己玩手機。
紀墨默默地聽着,幫着擇菜,等到炒菜就用不着他了,紀師娘的身體很好,她當年嫁給紀師傅的年齡也不大,又少有在外奔波,性子潑辣些,也沒什麽事兒存在心裏放不下,到了這時候反而不顯老,跟紀師傅像是錯了輩分似的,看着就像是兩代人。
紀師娘倒是沒什麽壞心,也不嫌棄紀師傅,只嘴上說這些,等到該伺候的時候也是一次沒落下,起碼紀墨到現在都沒輪到給師父倒洗腳水的活兒。
等到吃了飯,紀墨幫着收拾碗的時候,紀師娘又給他念叨:“好容易你回來了,就想着你吶,兩個兒子都沒見他這麽惦記……”說到這裏一嘆,又抱怨,“那兩個也是不孝順,不知道常回來看看,一個個的,見天地忙……”
“鎮裏事情多,總沒村裏清閑些。”紀墨忙給說好話,疏不間親,他這個弟子不至于比親兒子更親,若是跟着附和,那才是不知道該怎麽死的。
紀師娘聽了這舒心話,也跟着給兩個兒子找理由,娶了妻的,不外是妻子兒女的事情,說着又轉到了紀墨身上,念叨他的婚事,“你也是的,眼睛不要長到腦門頂上去了,大好的年齡,還不娶親,想要找仙女兒啊!”
這話真是罵得糙,紀墨聽着臉上微紅,不是第一次被催婚了,只跟着紀師娘到底不好強項,嗫嚅:“我這不是還有事情要忙嗎?”
“忙什麽忙,有什麽忙的,別學你師父,拖拖拖,這種事情有什麽好拖的,你趕緊娶親,趁着我身體還行,還能給你帶帶孩子,要不然……”紀師娘不滿地說。
紀墨應付不來,趕緊把手上的活兒乾完,借口有事兒就去找紀師傅說話了。
紀師傅正在房中喝茶,不是什麽好茶葉,一大早就泡上了,連續喝了幾遍,一天下來再沖的水都不上色了,見紀墨手都沒擦乾就過來了,壓低聲音笑他:“瞧見沒,山中有老虎啊!”
這是暗指紀師娘是母老虎了。
紀墨也笑:“師父喜歡就好。”
這一句話就讓紀師傅紅了臉,這段時間不怎麽外出,家中吃得好,腿腳上的毛病不說,紀師傅其實長胖了些,臉上有肉,似乎也就撐得皮薄,泛了點兒紅,瞪着紀墨:“去去去,你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要不要師父給你找個小娘子讓你好好喜歡喜歡!”
“可別,師父還不知道我嗎,我就是想要專心造橋,等我造好一座自己覺得滿意的橋再說吧。”
然後就是這輩子都不可能滿意的。
紀墨在心中補充一句,眼神兒有些虛,總覺得紀師傅看透了自己的拖延之策,他倒也不很催,男人跟女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七老八十的男人還能娶十七八的女孩兒,只看對方拉不拉得下臉面就是了,紀墨現在才二十來歲,雖是古代大齡剩男的标準,在紀師傅眼中卻也還是個孩子,并不着急。
再者,有了小家,難免分心,別的不說,像是自己兩個兒子那樣只顧着自個兒的小家,他們兩個老的又能說什麽呢?
“行了,不催你,等你先去造橋再說吧。”
紀墨這次在家中沒有多留,歇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主動去找汪小官兒了,對方已經過來報過信兒了,他們若是再等着對方第二次上門催促,就難免有些不知好歹,拿架子,真的以為自己是需要邀請的了。
這本來就是官府之令,拖延了,拖的是自己的時間,可不關人家汪小官兒的事兒。
“來了,”汪小官兒招呼一聲,示意紀墨一邊兒說話,“你師父如今腿腳不好,走不了,這事兒就讓你去了,你可記得,莫要丢了咱們老爺的臉面。”
“……是。”紀墨有些遲疑地看了汪小官兒一眼,像是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汪小官兒後面就給說了兩句,主要是怕紀墨丢臉。
運河重新疏浚是大事兒,在上頭修橋也是大事兒,多少年以來,算是頭一遭,所以絕對不能輕忽,其中造橋匠的人選上,各縣都要挑人過去應卯,這其中,有的人重視,有的人敷衍,總還是不一樣的。
他們這位縣老爺顯然就是重視的那個,只看人選選派上,選了紀師傅這等有家學淵源的,就知道了。
汪小官兒見紀墨明白了,也不多說,只讓他跟着誰誰誰同去,向某縣看齊,另有一條,莫要挑事兒,萬一出了什麽事兒,縣老爺是不給管收場的,回來還要問責。
“一定,一定。”紀墨連連應了,這種差事,最是難辦,又要長臉,又不能出事兒,真當周圍都是低智,任你大出風頭啊!只能說上頭的心意總想兩全,下頭人做事兒便是左右為難。
也犯不着為這個饒舌,應了之後,就帶着人去,除了自家的工具,兩手空落落的,錢財什麽的,全都是那邊兒地方上管,他們這裏只出人就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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