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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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一蓋,記好時間,便可以先去做別的事情了。
如今紀墨每天的事情很多,他要跟着麗開始學習喂養蠱蟲,已經成活的那些蠱蟲所吃的食物都是他們來配置的。在喂食的時候,在屋中散養的那些蠱蟲也會被一個個捉起來,放到單獨的陶罐之中。
這種喂食其實是有些強迫、性質的,因為所喂的東西都有毒素,哪怕是本來就身具毒素的蠱蟲也不愛吃,若是可以,必然會選擇自己覓食,散養的這些,每天大部分食物都是能夠自己尋覓的,在看起來乾淨整潔的屋子之中,其實還是會有些不知死活的小蟲子成為這些蠱蟲的口中食。
它們的活動範圍并未被明确地限制,離開屋子尋找食物也是可以的,且還能夠自動回來,不用擔心它們會在寨子中鬧出什麽亂子來。
紀墨猜測,這也是因為對它們而言,最好的食物就是蠱師本身,只要蠱師(食物)在這裏,它們就不會遠離,而是會以蠱師為中心,自動圈定一個活動範圍。
這也是紀墨觀察得來的,不敢說全對的猜測。
在這個範圍內,所有的能夠被食用的東西中并不包含人類。對蠱蟲來說,最好的食物絕對不會是人,這就好像很多蛇并不會傷害人類一樣,那麽大的個頭,吃又吃不下,費那個力氣去弄死做什麽?
通常這些蠱蟲都會選擇吃小蟲子,但在不能選擇的時候,小塊兒的血肉也是極好的。
紀墨就見過麗把一些有毒植物碾壓出的汁水塗抹在小塊兒的動物肉上,再拿那些沾了毒的動物肉來喂食蠱蟲。
這種毒素的分量很不好掌握,在麗的喂食歷史之中,就有把好好的蠱蟲給毒死的經歷。
這聽起來有些好笑,可也是現實,蠱蟲和人一樣,能夠承受的毒素是有限度的,超過了這個限度,一樣會被毒死。
所以,蠱蟲對有毒血肉的抗拒,可想而知,其中若是不加入一些誘導它們食用的藥粉,就要強迫喂食,這種強迫并不是把每一只蠱蟲的嘴掰開,把肉塞進去那樣麻煩,而是關在罐子之中,只有那些食物,吃,還是不吃?
不吃餓死。
吃了,說不定不會被毒死。
有的時候,站在這些蠱蟲的角度來想想,動不動就小黑屋什麽的,簡直沒有蟲權,培養時候的殘酷,喂養時候的霸權,可謂是蟲生凄慘。
平時難得的在屋子裏随意活動的時候就算得上是自由了。
短暫一生之中,連交配都不能自主。
兩只被蠱師看做可以交配的蠱蟲,放入同一個陶罐之中,如果遲遲沒有動靜,就會灑下一些具有催情效用的藥粉,這些藥粉的來源,可能是另一個蠱蟲的屍體碾磨而成,這種局面……
想想也是蠻殘忍的。
麗每日都會花大量的時間來喂食,隔壁屋子的噬人蠱,有些卻是不需要天天喂食的,隔一段時間,投入罐中一塊兒碎肉就好,有的時候,能夠看到那被關在罐中的菌絲彌漫在罐子外面,這種時候就會被稍稍清理一下,下一次再喂的時候,就會削減肉量。
紀墨這一次本來以為還如往日一樣,喂喂蠱蟲,捉捉毒蟲,靜靜地等待時間過去,然後再開啓罐子看一看最終結果。
哪裏想到這一次麗在放好罐子之後就要出門,還把他鎖在了家裏,這是從未有過的。
“阿娘——”
紀墨站在床上,往外面看,窗戶是一格一格的,最簡單的橫平豎直的方格,手抓着格子,看着正在鎖門的麗。
“不要出來,我出去再捉兩只毒蟲就回來。”
麗說得平常,但她的樣子,分明很是鄭重。
“阿娘——”
紀墨叫着,往外看,麗去了隔壁屋子一趟,再出來的時候,還是那個簡單的斜挎包,上面沒有多餘的木籠,包裏面看不出多鼓,但肯定裝了不少東西。
“阿娘,你去做什麽,帶上我好了。”
紀墨在屋子裏叫。
“你在家帶着,我自己去,一會兒就回來。”
麗頭也不回地這樣說着,就往外走,才走了幾步,就下起雨來,她連傘都沒打,把一件類似鬥篷的衣裳往頭上一蒙就往外走,遠遠看去,那身影就好像是沒有頭一樣,有些吓人。
“阿娘——”
哪裏有下着雨去捉毒蟲的,連謊話都不會說!
紀墨在心中想着,拍着窗棂,手掌被硌得發疼,擡起來看到那紅痕,看到那印上紅痕的巴掌,太小了啊,還是太小了。
下一掌,拍在腿上,有些無奈,大人們總有那麽多需要瞞着孩子的事情,作為小孩子,真的是很沒知情權。
麗已經走遠了,再喊都沒有用了,紀墨移開看向外面的視線,在屋中掃了掃,那骷髅頭還是一臉猙獰,大張着的嘴好像多麽不敢置信一樣,整齊的牙齒說明了他的年齡不大,但那爬進爬出的蠱蟲……許是雨天少了些活躍,在這樣濕冷的日子裏,蟲子也是會倦怠的。
視線滑下來,自然落到了牆角那并肩而立的兩個罐子上面,紀墨這才想到之前忽略的事情。
這一次制蠱,他用的都是蠱蟲,正是他對麗所說的用蠱蟲制蠱的實驗。
而麗,似乎也不曾去外面,同樣拿屋中蠱蟲來制蠱,并且……腦中回憶的畫面好像是在倒放,又慢放,有一幕重新回到眼前,那第一個投放入罐中的,是毒蟲!
是今天才在外面捉的毒蟲,那最後一個毒蟲!
那,有什麽不一樣嗎?
竟然能夠跟蠱蟲比肩?毒性更強嗎?
紀墨不由懊惱,當時沒怎麽在意麗捉到毒蟲時候的表情是怎樣的,不然說不定能夠看出點兒什麽來。
現在想來,能夠跟蠱蟲一同的,不會是因為毒蟲的毒性強,那麽,就是蠱蟲了!
這附近,怎麽會有落單的蠱蟲,而且……
轉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五步之外就看不清楚什麽了,好像黑夜一樣暗,如簾的細雨完全遮擋了視線,樹木之中,深淺之綠都若暗黑之色,似有無窮鬼魅隐藏其中。
這是他們的寨子,附近都是屬于他們寨子的地方,輕易不會有蠱師出現,而且,蠱師這種被養在寨子裏的威懾,不會被放到別人的寨子裏去,哪怕是兩個寨子打仗,蠱師親臨現場,也都是在自家寨子的保護之中,絕對不會獨自深入對方的寨子,所以……
有些猜測很不可能,但,卻很有可能是事實。
一個落單的蠱師?
哪裏來的?怎麽來的?
她,活着還是死了?
紀墨的臉色沉沉,像是這陰沉的天氣,再難好轉。
麗當時捉到那只毒蟲就想到了吧,所以才帶着自己匆匆回來,然後再度出去,恐怕是……她想要做什麽?
不遠處的林中,麗很快到了剛才捉到毒蟲的地方,紀墨猜得沒錯,那的确是一只蠱蟲,還是被有意放出來的蠱蟲。
“我來了。”
麗出聲,看向林中黑暗處,那是一棵樹下,低矮的草叢遮擋了部分,卻能看到一個隐約的黑影在那裏。
“是你的蠱蟲?”
麗再次出聲,腳下發出聲音來,像是在走近,仔細看,卻能發現她的确是在靠近,但靠近的幅度遠不如聲音所傳遞出來的感覺那樣遠。
小步小步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被雨聲遮蔽了一些,聽起來像是很遠,又像是很近,三步就會退回一大步,再次這樣走,反反複複,頂着雨,來回踩踏地面的草,不少草已經被踩平了。
“你、還活着嗎?”
似乎是有些遲疑,這樣問着,聲音又近了一些,捉着頭上衣裳的手也悄然松開,任由那衣裳從頭上滑落在地,發出輕輕的聲音來。
麗的手已經從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什麽,在看到那迎面而來的黑影時,沒有絲毫的慌亂,随手灑出一把藥粉來。
正在下雨,所幸無風,這些藥粉的效果被壓下去大半,但還有小部分是在的,空中的黑影墜落在地上,是一只會飛的蠱蟲。
麗彎腰撿起來,蠱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翅膀都變得沉重,被她捏起也毫無反應,像是它的主人一樣,已經奄奄一息。
還活着啊……
麗捏着蠱蟲,不知道想了什麽,把蠱蟲放入包中,又順手從包中取出些什麽捏在手裏,小步往前走去。
這樣磨磨蹭蹭,走到近前,看到那樹旁的人影的時候,麗微微一怔:“竟然是個小姑娘。”
她還以為是怎樣的蠱師,如臨大敵,如今看來,自己太過謹慎了,不過,才八九歲就能有至少兩只蠱蟲防身的小姑娘,若是不出意外,未來也必然是蠱師了,卻不知從哪裏跑來這兒的。
那小姑娘淋了雨,發了燒,臉上通紅,一雙眼,半閉半睜,分明是強自保持清醒,卻已經力有未逮。
麗輕輕一嘆:“睡吧。”手上的蠱蟲毫不留情地送入了小姑娘的口中,小姑娘的手擡起一半,頹然落下,還有一只蠱蟲藏在她的手中,顯然是想要等人走近了偷襲,可惜,棋差一招,被麗搶了先。
她的眼睛睜大,似有光,似有淚,一閃即沒,緩緩閉上,陷入沉睡之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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