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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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關于因地制宜類的診斷病症的方式,紀清志可能有大把的經驗可以講,他曾言自己走過很多地方,跟紀墨說起某地風景的時候頭頭是道,而且他的博聞強識顯然也是師父級別的特色了。

在這一點上,齊鵬第一次說自己是哪裏的人,紀墨還不知道那是哪兒,紀清志就已經想明白此地的“特色”了,即乾冷多塵,這樣的氣候條件下,人們經常會得的病是哪一種,又有怎樣的診治手段,該開什麽樣的藥方。

他的心中已然把這些都過了一遍,就好像是腦內自帶百科全書,碰見什麽一百度,詞條之後跟着若乾分類,而每一個與“醫”有關的分類,他都有所記憶,并且能夠快速想起,結合實際(面前的齊鵬)來做出推論,不僅是判斷對方的正确與否,同樣也是在判斷對方的身體是否有着類似的病症。

有些病症是具有地域化特色的。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草原上長大的漢子大多都有羅圈腿,原因很簡單,就是騎馬造成的,善于馬術的同時意味着他們幼年就在馬背上的時間多過地上,不正的姿勢很容易導致同樣的病症。

再有那些容易得敗血症的海員,沒有水果吃,缺乏維生素,這才導致會有那樣的病症。

一些病症還具有職業病的特點,比如洗衣婦,舍不得用熱水,常年在冷水中浸泡雙手,洗搓布料,生凍瘡的幾率也是大于其他人的。再有各個繡樓的繡娘,早早眼睛就會壞掉,也跟用眼過度有關。

還有些病症具有同樣的特質,只在特定的群體上發生,其中有些病症甚至只在貴人身上有,在窮人身上沒有,原因也簡單,因為貴人吃得過于精細,反而窮人,吃得糙,便也長得糙,不至于缺乏什麽維生素,讓自己得那些富貴病。

這些相關的知識,有些是紀墨以前接觸過的,有些是從未聽聞的,結合紀清志所講的區域劃分來理解,倒也很貼切。

山腳下,常有樵夫在此,紀清志遇到了兩個,也都點頭問好,等人走遠了,他問紀墨:“可看出什麽來了?”

紀墨的學習并不是完全按部就班,起碼望診是早就在積累經驗的,紀墨回憶剛才所見的樵夫,身材樣貌且不說,只說臉上的神色,匆匆一見,“面色發黑,目赤微紅,或有肝火上的毛病,腎虛體寒?”

他的回答很教條,完全是根據紀清志以前所講的幾個例子來套用的。

望診主要分為幾部分,望神色,望形态,望五官,望舌苔,望痰色等,其中前三者易辨,面對面站着,哪怕只是看個側面,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來,後面的則需要進一步的檢查,還要征得對方的同意,就不是那麽好看的了。

神色主要是說精神狀态,即是否神志清楚,雙目是否有神,反應是否遲鈍等,形态則是胖瘦、動靜、喘息等結合形體動态能夠辨別的東西,五官相對簡單,所謂“內顯于外,表納于裏”,五官對應的就是五髒,比如目赤紅腫就是肝火上升或者風熱之疾。

各色病症都有基本且經典的表征,若是列成表格,必也有交叉的地方,紀清志給紀墨講過這些,卻沒細講其中的變化,紀墨便只能在此時做出最粗淺的套用,把現實中所看到的,套用到這樣的表格之中,找到相對準确的描述來。

而這實際上是有一個問題的。

凡是都有一個度,什麽樣的才叫“目赤”,若是熬夜熬了一晚上,把眼睛熬紅了,也算是肝火或者風熱嗎?

再有面色問題,這個跟膚色相關,紀墨所在的這個古代世界在他看來就是純粹的東方人種,按照道理是黃皮膚,可實際上,看到面色發黑的反而更多,風吹日曬雨淋,少有護膚品,面上多粗糙,這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可放在望診上就有些坑了,你看他膚色發黑,面有光澤,那麽,到底是真的因腎虛而膚色發黑,還是純粹曬得,還曬出了油光的那種?

其中的“度”在哪裏?

這就好像食譜之中常有的“一勺”“少許”“适量”之類的放調料必備量詞,一勺是多大的勺子,平勺還是滿勺,少許又是多少?一點一滴還是一勺半勺?适量呢?什麽才是适量?

放到現在的問題上,就是此處山腳附近所居住的人,平均的日照量是多少,樵夫常在山中砍柴燒炭,又有多少日照量,他們的膚色原本應該是怎樣的,現在看來這樣的“黑”是純粹的天生如此,後期日曬,還是病症體現?

再有雙目之中的赤色,是剛才風沙入眼揉了眼睛引起的,還是熬夜引起的,又或者是寄生蟲之類的引起的,再不然……

種種考慮之中,拿什麽來當做标準排除掉所有的錯誤答案?得出唯一的結果呢?

這便要看經驗了,而經驗的積累只有一個辦法——多看。

了解這一地區大部分人是怎樣的,以這樣的數據當做一個基礎,要注意,這個數據還要注意各種圈子的劃分,就好像那些職業不同所能導致的病症也不同一樣,幾次劃分之後就能篩選出一個相對可靠的标準來,作為評判這個地區從事該職業的人可能會有的病症。

以這種最大可能的病症再去一層層排除判斷,就能分析出到底是哪一種病。

總的來說,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都是一回事,根據現有條件來做題,解題方法可以有很多種,演繹法,歸納法,代入法,類比法,排除法,反例法等,最終得出一個自己認為最可能的結果。

現有條件越是完備越是具體越是精準,所能得到的結果也更為可信,過程更能說服人。

這也是西醫為什麽更容易學的原因,所有的東西都被量化了,一是一,二是二,好像調料投放一樣,直接精确到克,不明白的自己去稱量,最後得到的結果都是差不多的。

而中醫所講究的經驗,在這裏就像是暗箱操作的過程,帶着點兒玄學的成分,目赤的那麽多種可能,你怎麽就能斷定是肝火而不是風熱呢?兩種都是眼紅不是嗎?

一樣的表征,不同的病症,為何選擇a,而不選擇b,沒有一個足夠說服普通人的推導過程,這本身就像是一種玄學,是第六感告訴你的嗎?

可,一定要說的話,這第六感的名字可能叫做醫感。

裏面充斥着不可說的東西,概括來講,即為經驗之談。

“對不對啊!”

看紀清志笑而不語,紀墨追問,他想要知道紀清志的答案作為參考,為了更好地論證答案,也許他們下山之後能夠再找那位樵夫,免費替他義診一下,看看四診之後的論斷是怎樣的。

紀清志,光憑看人一眼,兩句話的工夫,就能知道對方是什麽病症嗎?

紀墨倒是不懷疑醫師能夠有這樣的水準,只是疑惑其中的推導過程,這就好像一道看似很複雜的數學題擺在面前,自己還沒有思路,不知道從什麽方法下手,同桌已經直接給出了最終結果,呵呵,敢不敢把過程寫明白?

“爹爹快說啊!”

見紀清志還不答,紀墨催促,他被齊鵬抱着,上半身直接傾過去要夠紀清志一樣。

紀清志擡手把他接過去,放下來,讓他自己走,只道:“過兩日看結果再告訴你。”

說完,紀清志就繼續往山上走,目光在周圍的草木上掃過,似乎在找什麽,又像是随便看看。

看到某處野菜,便指着讓齊鵬去采摘,“不要根,葉子就可以了,這些能吃。”

齊鵬沒覺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反而很高興被吩咐做事,連忙找到那叢野菜,蹲下身來,從背簍中取出小藥鋤,小心翼翼地挖野菜,生怕弄掉一片葉子的模樣看起來很認真。

紀墨站在紀清志身邊兒,仰頭看着他,琢磨了一下那句話的意思,心底微涼,紀清志的意思分明是在說那病症過兩天就會有所顯現,所以不必急于一時,等病症發起之時再看結果就可知此刻所想是否正确。

這個說法沒什麽問題,現在就是紀清志告訴紀墨那是怎樣的病,紀墨也不會全信,還會本能地想着去驗證,而最好的驗證就是等病發,到時候一看明白了。

但,這種病發和未發的兩種狀态下,難道不是未發更好治療嗎?

未病先防,總比病了再治要好些吧,這就好像變天了會讓人多穿衣裳,免得凍病了。

剛才紀清志還跟那樵夫聊了兩句,雖不多,卻也是認識的人,這樣的事情提醒一聲,難道不好嗎?

偏要等着病發?

只為了讓紀墨親眼看看答案嗎?

齊鵬已經挖了野菜回來,紀墨心中不好再問紀清志這樣的問題,倒像是在質疑對方人品一樣,便默默跟着繼續往前走。

山中一行當日便回了,背簍之中裝了不少的野菜,卻沒什麽新鮮的藥材,倒不是山中沒有,只是山中那些,多數都是他們醫館之中已有的便宜藥草,少量采摘,回來還要再炮制積壓,也沒什麽意思,藥草也是會過期的,所以,乾脆就沒有采摘,由着它們繼續生長了。

晚間,紀墨問起來紀清志為何不提醒樵夫,并提前給他診治。

“病未發而言,不妥,當等發後,再顯手段,如此才有恩情,反之則為人所厭。”紀清志的回答是如此樸實無華。

紀墨默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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