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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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天,紀清志就在一家小醫館坐診了。
看着不大的小醫館坐落在相對繁華的街區,每日裏來看病的人不少,坐診的大夫共有三位,除了紀清志這個客座的,剩下兩個都是醫館的常備大夫,其中一個就是醫館主人家的叔叔劉大夫,另一個則是醫館雇來的聶大夫。
有兩個大夫,這家小醫館就能接一些出診的活兒了,不用死守着醫館,相對來說更為開源。
“大夫,你說,我這病還能好嗎?”
來看病的中年男子滿面愁苦之色,捏着藥方遲遲都不去拿藥。
給他看診的聶大夫見他如此,面露不悅,自己都開了方子,他連吃都不吃,就問能好不,什麽意思,質疑自己的醫術?
他假寐着眼,只當沒聽見,完全不搭理。
醫館內還有劉大夫正在給一個老人看病,他留着一把看起來就極為仙氣的胡子,飄逸有型,此刻也正假寐一樣,半閉着眼,捏着胡須沉吟,一會兒才說了個方子出來,慢條斯理地讓老人家回去先按方子吃藥,吃兩天再過來看。
陪着老人在看病的漢子似乎是他兒子,讷讷點頭,也不知道該問什麽,還是劉大夫沉吟了一會兒見無人搭腔,半睜開眼看了一眼,這才慢慢說了藥材的煎法,“……這藥之效不效,全在水上,劑多水少,不見藥效,劑少水多,徒耗藥效……再煎投水少,三煎可合劑,三服之後,再無其效,不必用之……”
他說得長篇大論,似乎每一句都能開個講座的意思,一旁紀墨聽得,雖有些不是太懂,專業知識點也緩慢增長了一兩點,起碼對藥材的煎煮方法這裏,劉大夫的确給出了比較全面的說法,但這種說法具體該怎麽應用,又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了。
老人聽得連連點頭,仿佛真的明白一樣,旁邊兒那漢子卻滿面迷茫,眼看着要到最後了,不得不開口問:“大夫,這藥到底該怎麽煎?”
劉大夫說了半天,本來可以完美收官,聽到這一問,當場吹胡子瞪眼,“我适才不是說過了嗎?”
漢子赧然,實在是有聽沒有懂,老人蹦起來在漢子背後拍了一下,“你個阿大,還跟上次一樣煎就行了!”
說話間,拎了藥包出門,那漢子恍然嘟囔:“那不就是三碗水煮成一碗嗎?說那麽多做什麽?”
他的嗓門大,哪怕走出門幾步,聲音都傳到裏面了,劉大夫聽得直瞪眼,卻也看不到門外的人影了,不好發作,坐下來只念叨“不足教,不足教”之類的話。
一旁的聶大夫也好容易打發了那反複詢問是否能夠病好的人,滿心的牢騷,順勢傾吐:“怎麽每日都有這等人,藥都不吃,如何病好?”
劉大夫聞言,嗤道:“愚民愚婦,竟是信那等村教,不足與言。”
紀清志才來,也算是個新大夫,面生,剛才那兩個求醫的都找了面熟的大夫,讓他坐着旁觀了兩場問診,這會兒聽到村教,問了一聲:“什麽村教?”
他能來這裏坐診是沒工資的,只在收納病人之後給醫館分成,算是借着醫館門面賺點兒自己的生活費,跟另外兩位大夫沒什麽利益紛争,劉大夫自持年長,凡事總愛賣弄兩句,便道:“你是外來的,不知道,咱們這邊兒廣信村教,只說若肯虔誠,那病就能不藥而愈,這話聽着好聽,也就是糊弄那些什麽都不懂的人罷了,弄得這醫館也愈發不好做了。”
葛大夫聞言,也在一旁抱怨:“可不是怎地,連采藥人都多有改行的,難道我等大夫還要自己采藥不成?”
南裏城附近沒有幾座大山,便是采藥也找不到什麽好地方,他們這邊兒的用藥多是藥材商運來的,再有就是那些不辭辛苦大老遠過來的采藥人的功勞了。
這醫館不大,跟紀家醫館有一樣的問題,買賣量少,大的藥材商看不上這樣的生意,也只能是多多依靠那些賺辛苦錢的采藥人了。
紀墨在一旁聽得皺眉,怎麽,這采藥人還能改了行業不成?這種職業技術性也很強,少有競争,一般來說世代相承,怎會輕易轉行?
“也罷了,來看病的也少了。”
一方面是送藥材過來的少了,一方面是病人也少了,這樣倒也不太影響什麽。
聶大夫是從醫館拿固定工資的,不管本月有沒有病人,坐診一天就收一天的錢,病人多少他都沒提成,劉大夫跟醫館主人有親戚關系,也算是半個東家,就要操心多了。
才說了兩句,又有病人來,都是一些老病人了,或者來換個方子,或者乾脆再拿些藥,紀清志又跟着白看着。
就這麽着白看了一整天,紀墨也在旁邊兒陪了一整天,聶大夫不愛理人,只有劉大夫說話才跟着說兩句,沒病人時,寧可看書也不搭理紀清志,更不要說紀墨了。
紀墨偷眼看他那書,也不是什麽正經醫書,而是話本,套着個素白書衣,看起來倒像是什麽登堂入室的正經典籍,有人來了,便放到桌旁,看起來也頗有幾分高深之感。
劉大夫就不一樣了,愛問紀墨一些醫術相關的問題,開始帶着點兒玩笑的意思,發現紀墨都能回答上來,問題便漸漸深了,直到将紀墨問住,回答不出來了,方才捋須嘆道:“老弟倒是有個好兒子,可承家業了。”
這一聊到孩子,就收不住了,劉大夫結了個好姻親,自家兒子也受了福澤,去某書院當了個讀書人,未來只要能夠考出來,前程可期。
因為這個,這劉家的小醫館就顯得很有靠山了,輕易都沒地痞流氓過來收保護費的。
當然在南裏城還算不得什麽,只說起來足夠讓人自傲就是了。
時下讀書舉業總是比旁的職業都高貴些,紀清志聞言只是稱贊,倒也不說自家孩子不好,僅這一點上,紀墨就要給他點個贊。
別人家孩子可能的确很好,但這完全不是拿來貶低自家孩子的理由嘛!
晚間因為這個,紀墨親自給紀清志端了洗腳水,自有了齊鵬這個師弟後,他還是第一次再把這些活兒撿起來,紀清志有些受寵若驚:“這是又獻什麽殷勤來了?莫不是被問倒了心有不甘?”
紀清志知道兒子有些好勝心,今日被劉大夫問倒,恐怕是不太高興的,說不得是有什麽鬼主意。
這方面,紀清志還是很有發言權的,小孩子不愛吃虧,說不得是想要在其他方面贏回來,只這個沒什麽好處,又容易得罪人了。
不等他眉頭皺起,紀墨就道:“什麽殷勤,莫不是以前我就不曾這般做過,我這是孝順爹爹,爹爹受着就是了。”
在這南裏城算是暫時安定下來了,起碼這小院兒獨門獨戶,看起來頗為不錯,有些東西也置辦了起來,齊鵬自有一個洗腳盆,這會兒也跟着他們一起對坐泡腳,盆中不僅放了熱水,還有些藥渣,淡淡的棕色沒過腳面,似乎能夠聞到那一股子藥味兒。
醫術上的東西,紀墨不敢說學到了多少,但這養生相關,他是一點兒不少地都照做了,有條件的時候就要熱水泡腳,還可放些艾草之類的,活血通絡,益氣補身,極有好處。
再有日常茶飲,也是跟着季節氣候而變,泡泡枸杞之類的更是常規操作,吃飯上也會有個什麽養身湯之類的,加上一兩味中藥材炖進去,也有滋補之效。
紀墨不僅自己在做,也在總結這方面的經驗,準備到時候推出藥膳食譜什麽的,也能賣給那些大戶人家賺點兒錢財貼補家用。
他早就考察過市場了,這年代的醫術發展不敢說極差,可某些方面,像是正經的丸藥都不太推廣,就知道藥膳便是有,也并未系統開發出來,他這裏若是能夠行之有效地弄出來一套食補藥膳的體系來,說不得也能在醫師任務上推進一兩點。
別看現在一兩點不算什麽,聽劉大夫說一通煎煮藥材的知識都能漲一兩點,但在後期,這一兩點可就很是關鍵了。
凡事都要早準備,事到臨頭再想,可就來不及了。
紀墨對自身發展很有計劃,所以早早就在這裏動了心思。
紀清志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看他熱衷于此,倒也樂見其成,一理百通,能夠把食補藥膳弄出來,對藥性藥理上必然是有所了解的,換句話說,能夠弄出一套藥膳來,那麽離開藥方也不遠了。
又等了一陣兒,見紀墨果然無話,紀清志也不再惦記,只叮囑他兩句:“劉大夫所言,你聽聽就是了,不是沒道理,只道理也是在變化的。”
煎煮藥材上,有些藥材講究的是頭煎有效,二煎可棄,但有的藥材卻又相反,這跟病人的情況有關,一方面是病症,一方面是病人的身體狀況,年老體虛之人,用二煎三煎之藥湯滋補,反比頭煎更好,少了那燥氣。
這裏面未必一定要是喝藥湯,把那藥湯曬乾為末,以蜜團為丸,如綠豆大,每日兩錢,可健脾養胃,也可算個滋補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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