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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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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靜安城是位于南域的一座小城,從北到南,安家在此已經兩載,重新開張的紀家醫館依舊是一個小醫館,兩個大夫,日常診治偶到村中,最初鄉音難通,漸漸好轉,又要遠行。

“此處方子多有所驗,明日再去別處。”

南北交通,多崇山峻嶺,一行至此極為不易,紀清志卻并不吝惜路上耗費,準備再次遠行,這一次,要到臨海之處看看,其風土鄉俗,必然又有所不同,病症也當一變,方子也必有異。

比如說此地有沙,可治腹疾,無形中便擠掉了很多藥草,以此廉價之物入藥,再拟藥方,便多有所替。

“好。”

紀墨心中早有準備,他跟紀清志來此的一路上,是看病看過來的,什麽怪病都有,同樣是腹痛,也因出多源,有的是寄生蟲所致,有的就是單純着涼,還有的是吃壞了東西,醫治所需的方法也多有不同。

而同一疾病的不同階段,所需要的用藥也是有所變化的,這方面紀墨也在做着相應的記錄,這一次再要遠行,可就不像之前那樣容易了。

相關的病例和方子都被編訂成冊,又有若乾因地域不同而有所不同的藥材入了另冊之中,紀墨的行李,僅僅是這些書,都要占據一個行李箱。

“何必記這些瑣碎,徒增重量。”

紀清志在一旁看紀墨收拾出來一個書箱,微微搖頭,他是崇尚輕裝簡行的,可有些東西,真的是省不了。

放置藥材的櫃子可以不帶,但那些炮制藥材的小工具總不能不帶,不要小看這些,杵,缽,藥碾子,切刀,戥子等工具,其中藥碾子多為石碾,過于沉重,不好攜帶,是不帶的,但其他的,哪怕那缽杵等物多是金屬,也有不輕的重量,卻要盡可能随身攜帶,一來是重新購置需要耗費不少錢財,二來用慣的順手,處理的時候也會更顯便捷。

再有一些瓶瓶罐罐,裏面裝着炮制好的藥材,這些是不能混裝的,大部分藥材的藥性保存都有一定的要求,如果任意兩種藥材混在一起,時間久了,就會喪失原有的藥性,甚至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

這方面,放在物質分子層面,可以理解為相融。

諸多零碎之物,整理出來放置在一個木箱之中,木箱子的制作者是紀墨,如同妝奁的木箱子是可以打開多層的,如此盡可能把一些東西隔絕開,若一個玲珑藥櫃,所放的藥材量雖少,品種卻較為齊全,一些炮制後也不好保存的藥材乾脆搭配一二做成成藥放置。

饒是箱子多匣能容,真正也沒裝下多少藥材,這也是因為藥材種類太多。

目前已知的植物藥材兩千餘種,動物藥材共八百餘,又有礦石藥材若乾,紀墨把所知的都記錄在冊,其中動物藥材算是少見的,包括鹿角,虎骨,牛黃,猴棗,蚯蚓,蜈蚣,蠍子,穿山甲的甲片等等,更有人身之物,也可做藥用。

如乳汁,胎盤,臍帶,血液之流,算是比較容易理解的,其中胎盤又名紫河車,胎衣,鹹、甘、溫、補,可安心養血,益氣補精,解毒等效用,對虛損,羸瘦,咳血氣喘,遺精等病症都有很好的效果。

路中曾遇當地父母以紫河車為日常補品,由此廣增治下人口之事,也是蔚為奇觀。

此外,又有不易被理解的頭發,指甲,尿液等藥用,其中童子尿鹹、寒,可搭配其他藥材治療諸如勞熱骨蒸,咳嗽吐血,産後血暈等症,又因降火迅速,任何火熱之症,都可以之為藥引。

說到此處,不得不提到一些特別的藥材,即動物糞便,不同動物的糞便效果也多有不同,有的能夠清熱明目,有的能夠解毒祛風,有的能夠消滞治疝,有的能夠行氣活血。

紀墨學到這類藥材的時候,一個疑問發自內心“第一個吃屎的人是誰?”

第二個疑問就是“他是怎麽嘗試出這些屎的不同效果的?”或者說,“他到底吃了多少屎才總結出這些不同效果來。”

其次,便要慶幸,自己學的是醫師,只要給別人開吃屎的藥方,而不用自己親自品嘗一遍,否則……

想到雞矢白是如何收集炮制的,紀墨再對那小小的藥材就有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心思,這種東西,能不吃還是不要吃吧。

哪怕知道它的确于治病有效,可真的知道是什麽東西,吃下去果然還是需要莫大的自我說服。

光是看這些藥材,看這些被前人總結出來的藥效,紀墨就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慨,這些現在學來猶覺枯燥的東西,那些前人是如何不厭其煩,一遍遍試錯,最後總結出如今的知識的呢?

其中的辛苦,真的是值得後輩尊敬。

這樣的傳承,若是遺失不傳,不啻于文明毀滅,值得一嘆。

莫名的責任感滋生,紀墨每次做記錄的時候就更認真了,他希望記下最詳盡的第一手資料,留給後人。

同樣,這一次考試的作品也無需考慮,只以這些書冊作為作品就是了。

為了方便串聯,紀墨在編寫的時候就做了規整,植物藥材是一本,動物藥材是一本,礦物藥材是一本,由種種藥材配合而成的方子,也有若乾本,則以病症各自分類。

如腹痛篇,首篇講各色外傷導致的腹痛,這些外傷該如何處理,用怎樣的藥膏,或者是怎樣的治療過程,第二篇便是內損引起的腹痛,這其中又包含如寒濕之氣侵擾,他病引發腹痛,感染寄生蟲等篇章,每一篇都細細羅列症狀,症狀主要從四個方面,即四診這四個方向來做出推論,并非所有病症都能用到四診,比如說聞診。

聞診包括聽聲音和聞氣味兩個方面,其中聽音不必多說,說話的輕重混濁,高低緩急都可能關聯到相關疾病,氣味上主要是一些病症會引發如同口臭,體臭等問題。但這方面,幾乎可以忽略。

能夠被紀墨診治的人,富貴人家少有,多是普通的人家,更有那等連吃飯錢都欠缺的人家,指望這樣的人家天天洗澡,怕不是想太多,就是不用澡豆,不用熱水,也不是每人都閑得能夠天天去河裏沖涼的,十天半個月不洗澡,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再有,刷牙不能說算是什麽稀罕事情,富貴人家多有,便是普通人家,也知道把那柳枝壓扁,當做牙刷使喚,就着清水清理口腔,或者拒絕一些薄荷葉之類的葉子,對口腔之中的細菌進一步掃蕩。

可對一些人來說,這等可以稱之為常識的事情也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于是,口臭就是必然了。

所以,這方面的診斷,并不能夠作準,只能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參考,盡可能忽略味道的方面,免得被其誤導,以為病症來自脾胃。

但在記錄的時候,紀墨還是以四診為依據,有則有,無則無,若有如氣味那樣可以算作乾擾項的,也可在記錄之後多加一個“參見本地習俗,當為正常”之類的備注。

最後得出的結論,有的還會附上來自紀清志的看法補充,同時說明自己為何覺得這般看法不如自己的,或者遠勝自己的之類的話語。

因看診之後,給病人開了藥材,少有能夠繼續觀察後續療效的,書冊之中這部分記錄便難免不全,好似留下了一個懸念。

以前,紀墨想過試着來一個全程追蹤,看看最後的結果如何,可惜,這種追蹤最後證明是徒勞無功。

有錢的不會讓人盯着看,能夠被盯着看的,又因為沒錢,常常在治病這樣的事情上偷工減料。

紀墨就曾見過,為了省些藥錢,有人把那已經三煎之後的藥材再次兌水煎熬,其中藥效,可想而知。

又有人粗枝大葉,在煎煮藥材的時候并不按照要求,以至于藥效最後并不達标,缺乏成為例子的科學性,多了許多不确定的因素作為乾擾。

又有些,則純粹是不遵醫囑,一包藥材,說是一包煎煮,對方卻只覺得浪費,又或借口鍋不夠大,便如使用調料一般,一次些許,一次些許,宛若把藥材當做茶葉,沖泡飲用,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這還不算什麽,更有貧者,撿別人廢棄藥渣食用,忽略其中可能有毒的因素,最終導致自己毒發的。

人生百态,多有辛酸之處。

紀墨也曾同情心發作,想要資助一人完成一個療程的治療,看看最後的療效是否一如預期,結果,只能說,貪念一起,再難善了,若不是紀墨有配置毒藥防身的習慣,恐怕還真的要受些苦了。

“早跟你說了,看診就是看診,莫要給藥,這等游醫,是決不能給藥的。”紀清志說着風涼話,以此事給了紀墨一個教訓,坐堂大夫不怕給對方看到有藥,但游醫就不行了,給出了診治方法,收了一回錢,卻以錢不夠而不給藥材,為了治病,為了活命,那些窮人,又有什麽不敢做的呢?

能夠因紀墨面善徐徐圖之,已經是好的了,若是直接惡相暴露,拿塊兒石頭就往紀墨頭上砸,等把人砸死再拿藥,紀墨又能如何?

見得多了,便知有些善心是發不得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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