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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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讓這股風潮真正吹入人心的,還是一個事例。

有位曾經的纨绔子弟,因為看了醫書《本草篇》,在登山游玩的時候辨認出了一株價值偏上的藥材來,此事被廣為傳播,不僅激勵了他自己的向學之心,從此改邪歸正,成為浪子回頭的典範,還增加了世人學醫的興趣,不說學來去采藥好找渠道貼補家用,撿漏也不錯啊!從牛草之中辨認出價值高的藥材來,難道不是才學不是名聲嗎?

當然這些還算是小衆并少數的,萬醫樓真正的主力大軍還是那些致力于醫學研究的人,任何職業,只要它能夠攫取一定的利益,那麽就不愁沒有人去實行。

這方面,又要誇一誇河陽王了,免費開放萬醫樓這樣的政策,真的是讓他名聲大好,不管他自己是什麽樣的目的心态,僅這一件事就被不少人比肩為聖人做派了。

只是,按照紀墨今日所看,這個免費開放,恐怕還是有些門檻,別的不說,起碼要能看得懂書,會寫字,否則,進來做什麽,玩兒嗎?

此外,便是在此基礎上的福利政策了,若是有人願意抄書的話,可以把自己抄出來的書帶走,也就是說真正讓醫書下鄉,成為普通人有可能擁有的東西。

這一點便是在踐行紀墨所說過的“天下醫”了,雖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名聲如何,已經能夠從今日所聽到的贊譽之中得到反饋了。

哪怕河陽王是為了名聲好聽,但真正得到實惠的衆人,也應該感激這項德政。

只是,那些人諱言的,是什麽呢?

紀墨在兩日後才知道這一條到底是什麽,就是河陽王的壽數,據說他現在的壽數便是因為養氣功方才得以延長,因為河陽王以前的“體弱多病”太過深入人心,所有人都覺得這樣的人未必能夠活得長久,可結果……大跌眼鏡,八十多歲可還行?不少同齡人都死在了河陽王前面。

古代的平均年齡不過三十多歲,七十便是古來稀,八十之人,可謂是高壽了,說一句“壽星公”也沒有什麽不對的,這樣的河陽王,憑借着病弱之身活到八十多歲的河陽王,若說其中沒有養氣功的效果,也沒人信啊。

實際上,河陽王對外一直是如此吹噓的,說自己養氣功如何如何,以至于來這裏抄書之人,除了那些醫學專業,的确需要醫書增加學識的,還有些就是為了尋那養氣功的。

當然,只抄養氣功,也不過是《脈經篇》一篇之中的部分內容,早早就能抄完,之所以還有很多人留着繼續抄錄,則是因為發現了這些醫書的相關聯性,一句話,最難學的都學會了,其他的看起來更簡單的,看還是不看,順便的事情而已,何必取舍,都要不就好了嗎?

免費開放的萬醫樓,對人數是有限制的,每日裏只有前面二十來人才能進入,難得來一次,為何不全看完。

抱着這樣的想法,萬醫樓一直都是大熱門,哪怕過去五十年,也沒讓這種熱度有所削減,實在是有心修煉的人總怕練出問題來,不親眼看看全本總是不甘心,怕外面流傳的有所謬誤。

經脈上的事情,錯一寸,恐怕就是另一副天地了。

紀墨看得欣慰,不管如何,醫道傳播上,算是有所成就。

【請選擇時間,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一百年。”

房間似乎沒變,細細看去,才會發現,這應該是另外的房間,就是裏面的布局大體沒變,但地方擴大了些。

旁邊還有了副樓。

“這萬醫樓都是紀氏之言,怎不見別的醫書在側?”

一個年輕人連續翻了幾本,封面上的标題都是《紀氏醫譜》,有些不耐,也不去看那旁邊兒小字所言是哪一篇,把書粗魯地塞回書架,一副不喜的樣子。

“你要看別家的,換個書架啊!”

背對着他正在挑書的男子這般說着,指了指靠牆角的書架,似是不悅年輕人對待醫書的态度,前人之言,記錄至今,多有不易,若是不想學,不看即可,在這裏摔打書冊,又算什麽。

年輕人撇撇嘴,似是看明白了男子态度,沒有跟他吵嚷,随手拿了一本書,便往外面去了。

一樓依舊是抄書的地方,長桌,長椅,似乎都沒什麽變動的樣子,就是新了些,拿了書的年輕人并沒馬上回到座位,而是跟着友人庭院裏說話。

他們所處之地,正好在紀墨能夠聽到的範圍內,就聽那年輕人不滿道:“紀氏醫術至今已有百年,竟是無一人更新其作,醫師之輩,皆庸碌也……”

這不滿似并非對着早已作古的紀氏,而是對着別的醫師,有感而發。

友人溫和一笑:“三郎執拗性子又犯了,這哪裏是醫師庸碌,實在是不好改易。”

事情的發展,有的時候就是凸顯出種種無奈,河陽王活了百餘歲而終,他的子嗣,繼承了河陽王的王位,卻沒有河陽王的魄力,對醫道研究上再無支持,若說出色之處,只是沒有息了河陽王的故政。既沒有把《紀氏醫譜》的原版陪葬王陵,也沒有歇了萬醫樓,還使人做了修繕擴建,又加入許多其他的書冊來,讓這個萬醫樓漸漸成了圖書館一樣的地方,以主副樓之分,把藏書分類放置了一下。

這樣,來讀書的人就更有選擇性了,時至今日,外界流傳的抄錄出去的《紀氏醫譜》已經不少,專注萬醫樓的少了,倒是副樓那邊兒的名家典籍,名人手稿,對讀書人的吸引力更大。

三郎和他的友人便是出自醫師世家,本不是此地之人,聽聞此地萬醫樓的名聲,特意大老遠過來的,有種瞻仰聖地的意思,結果來了,大失所望。

不是失望醫書破舊,而是失望醫術陳舊,百餘年間,竟是再沒有幾本更新的醫書收藏其中,主打和壓軸,都是《紀氏醫譜》,本來這等宏偉巨作也足夠驚人,可太久了,太舊了,也難免讓人心生凋敝之感。

醫道精深,竟是無人鑽研嗎?

還是,後人必不如前人?

三郎心裏有些亂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失望什麽,倒是友人,似看出他心中真正所想,直接道:“你若是願意,以後也可着書啊,想來三郎家學,必能比紀氏弟子所着更好。”

“什麽紀氏弟子,恥于與之為伍。”

三郎說得堅決,似有什麽矛盾在。

友人溫言寬慰,紀墨從這友人話中才聽到這兩個年輕人是怎麽回事兒,兩人都是出身醫師世家,自小便是竹馬竹馬,關系極好,後來紀氏弟子被征辟成為醫師。專家和民科,兩者之間的矛盾便不必多說,紀氏弟子言必稱祖,又有《紀氏醫譜》為證,後來多少醫師,也都學自此處,便無形中擡高了身價。

年輕人相争,便要分一個對錯,可醫書之中有争議的地方,醫書上面也都說了還未求證,可若要讓他們想辦法求證,不說動辄人命,必要權貴支持,就是最後證明結果是否能夠讓人信服,也是一件很難說的事情。

疾病不似傷口,好了就是好了,肉眼可見,所以,除非兩家一起研究,還都對彼此有足夠的信任,否則只能是各說各話,紅口白牙,拿不出讓對方相信的證據來。

三郎因此負氣而走,因為家中并不支持他的實驗,說到底,很多人對《紀氏醫譜》表示欽佩,可真的沒有幾個敢拿人命如此實驗,而差了實驗,想要得出足夠真實的結論來,也只能是碰運氣了。

友人便是憑着一腔義氣,陪着三郎到此散心,也是來親眼看看原版的《紀氏醫譜》如何,或能因此消氣,哪裏想到……更氣悶了,難道我就不比紀氏好嗎?

嘴上不說,可心裏又知道,的确是不如。

《紀氏醫譜》所涵蓋的東西,三郎知道他所學所知不過其中半數,饒是如此,也算天分驚人,可當年的紀氏——“這些東西,說不得還有其他醫家之言,只他寫了書,就都成了紀氏的。”

這是出自對紀氏弟子的氣惱,由此惡意揣測。

“三郎!”

友人變了臉色。

一旁正好走下樓的男子聽到這話,也是皺眉而視,“背後度人如此,彼輩何能乎?”

本來沒他這句話,友人一喝,三郎也自知失言,可聽到這句話,那就氣不順了,當即反駁:“你非前人,你知前人耶?”

男子搖搖頭,不屑與之說話的樣子,拿着書直接進一樓之中了。

三郎更氣了,可這一回連友人也懶得與他廢話,“你若有紀氏一般能力,何須在此狂吠不已。”

說罷,也轉身進了一樓之中,偏激執拗到惡意昭彰,這等人,不堪為友。

人都走了,三郎自悔失言,臉上神色懊惱,揚手丢了手中書冊,憤然轉身離去,再沒有進入一樓之中。

窺得他動靜的友人輕嘆一聲,又出來撿了書冊,起身時,又與那男子目光對上,點頭示意,各自分散而坐,看起書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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