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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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此生有幸系列的星星,那還真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也就是星象世家這樣專業的才能夠從事這類事情了。
真正說起來,紀家祖上可能還跟巫有些關系。
縱觀從古至今的星象師發展,從最早的獸皮記錄,簡單的圖案,黑點線條的粗略星圖,到刻在石板上木板上的稍微複雜一些的星圖,再到如今能夠畫在紙張上逐一标注的星圖,只看這些圖案,就知道從古至今的星象師都是掌握着知識的那一批人。
發展到現在,朝廷有一個專門的部門司天監,便是負責觀測天象的星象師聚集地,這裏,或者應該加一個“們”字。
三垣,二十八宿,五曜,七曜,九曜等星區劃分,各自都有星官在,這個星官就是星象師擔任的具體官職稱呼,以星宿為名。同樣職責範圍也以星區劃分,所用不止一人,共同協作的制度讓司天監更加全面,同樣也讓總管之人權責更重。
紀寰便是這一代司天監的總管之人,在他之下,大半數星官都是星象世家出身,另有小半是在外統招進來的。
這裏面,不得不說一個事情,星象世家出身的,若是不從事司天監的工作,即不為觀測天象服務的話,就會被問罪,罪大可流放充軍,甚至死刑。
這是世襲職位,可容不得本人說不去就不去,于是,哪怕紀長緯有恐高症,上不得觀星臺,卻也不得不進入星官系統之中,做相對後勤的那部分工作,如觀看描繪出來的星圖,計算角度等各個數據,彙編往年星象變化,從而得出一定的推測數據之類的。
技術性還是很強的,不能把他當做一個單純的不肖子弟,放在現代來說,也算是高精尖的技術人才了。
但在古代來說,在這種星象世家之中來說,如紀長緯這樣的,基本可以确定是廢了,給別人打輔助算什麽本事呢?奶得再好,功勞也分不到多少啊!想要升級,還是得看觀星本事。
對紀墨來說,這倒是一個優點了,若不是有如此“出色”的一個父親,他的爺爺也不會特別重視他這個孫子。
上一代廢了,下一代總不能廢了吧,起碼也要來個父子齊心,否則,難道要讓自己的兒子靠着兄弟活嗎?
兒子養老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紀寰的這點兒心思,根本上還是愛子,紀長緯體會沒體會到,紀墨不知道,但紀墨是體會到了,爺爺那麽多孫子,真正能夠隔代拜師成功的也就他一個。
這獨一份兒的殊榮啊——
“這些拿下去,好好牢記。”
拜師第一日,紀墨就收到了一份大禮,整整一個書匣的星圖,不同星區的,還有同個星區不同季節的,他需要記憶并對其變化進行歸納總結。
對于前者,可以理解為讓他先熟悉天象,不至于仰頭望天,只能來一句“啊,星星好多”,起碼能夠辨認出每一顆記錄在星圖上的星星的名稱,并明了對方屬于哪個星區之中,這算是最基礎的。
後者總結變化的部分,就是要他能夠正常排序并劃分類別了。
理解起來的話,前面是“記憶并背誦全文”,後面是“分類并排序”,難度上竟然還有點兒循序漸進。
“謝謝爺爺!”
紀墨以“爺爺”呼之,雖也拜師,卻不能當做師徒父子來處,中間還隔着一個同樣拜過師的紀長緯,總不能說對方是紀墨師兄吧,所以,稱呼是不變的,只以拜師禮強調鄭重之意。
紀寰的年齡以古代的平均年齡看已經不小了,目若湛然,精神矍铄,六十來歲的人,能夠堅持在這個崗位的第一線,只能說多半是平時經常遠看,目力不錯,否則的話也要退下來了。
即便是退下來也不可能什麽事兒都不乾,而是從臺前走到幕後,同時開始總結自己一生所見星圖的種種規律變化,這些前人經驗以後便是紀墨所見的獸皮石板等物了,這是自家私藏,不會留給司天監。
紀墨之所以覺得星象師可能跟巫有些關系,倒不是具體有什麽實證,只是一種推測。
假設這個世界也是從原始世界發展來的,那麽,那時候什麽樣的人才會閑得沒事兒乾成天看星星呢?仰望星空,可不是碌碌之人會有的閑情,而把之記錄下來,并流傳至今,顯然憑借的也不會是一時興趣。
原始世界有這樣閑暇的時間,遠望星空的舉動的,多半應該還是巫,通過天象解釋人間事的,絕不會是從現在才開始的習俗。
最要命的不是解釋這件事本身,而是解釋正确,得到正确的啓示,這才助長了星象師的地位。
若是能夠開個分支,說不定“神算子”一職也挺合适的,當然,不如現在星象師的職位這般高大上了。
“以後跟着你爺爺好好學。”
紀長緯拍着紀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着,之前紀墨獨自去觀星臺觀星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心中多有感觸,若不是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不争氣,也不用兒子這麽操心恐高之事,還要早早去嘗試一番。
大家族聚居,幾乎沒什麽秘密,來觀禮的紀氏其他人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來,常年研究天象推測歷法的星象師多半都有點兒研究學者的專直,在人情世故上,少有陰謀算計的,或者說算計者更為高明,把所有都潛藏了。
總之,紀墨目前所見,這些叔伯兄弟的,對他都還算照顧有加,知道紀長緯的恐高缺點,平時也是多有幫扶,并不讓紀長緯在司天監露怯,讓此“缺點”只在家族範圍內知曉,外人并不知道紀氏竟然還有這等“廢物”。
平日裏相處,也沒有什麽惡言,可以說很和睦了。
這種大家族的護短,紀墨感覺還是挺新鮮的。
友善地沖大家一笑,目光繞了一圈兒,回到父親身上,言辭灼灼:“父親放心,我定會跟爺爺好好學的。”
“好,好。”
紀長緯有些感慨,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在紀墨肩上又拍了一下,這才稍稍直起身子來,又對紀寰道:“以後還望父親好好教導,我子必勝我多矣。”
這話說得也算是對紀墨寄予厚望了。
紀寰這位老爺子略有幾分冷漠地“嗯”了一聲,算是應承了他,眼神很快往別處看去,那模樣,竟是不稀得多看紀長緯一眼,這樣不争氣的兒子,真是——
拜師禮在上午,完成之後就是一家子人吃飯,對于星象師而言,白天的工作都是輔助運算的方面,相對輕松一些,晚上,“夜觀天象”才是個大活兒,需要大家更辛苦一些,因白日還要上班,不可能晝夜颠倒,于是晚上可分為三班倒,保證不錯過整晚的星宿變化。
在完全憑借目力觀測的古代,星象師的視力大都不錯,若有差的,便也會如同紀長緯一樣,退居二線,總之,不能離職就是了。
即便如此,星象世家之中也不是沒有那等實在是沒有天分的弟子,連基礎的測算都不能夠完成,便只能成為司天監之中的第三級人物,負責一些諸如後勤統籌,如跑跑跟各部門的手續問題,采買一些辦公用具等可由外行人負責的事情。
這樣層級劃分出去,一個司天監之中,說是被星象世家壟斷也不為過。
其中小半進來的人才則是考進來的新血,這樣的人,若是想要在司天監長久地經營下去,也會跟星象世家聯姻,自己或者是親屬,嫁娶兒女,以姻親關系穩固在司天監的地位,也許若乾年後,也會成為一個星象世家。
這些新人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他們動搖不了星象世家的壟斷基礎,而由星象世家子承父業發展來的司天監,之所以還沒有冗官冗員,成為朝政的負擔,恐怕就是因為平均生育水平不夠高,再加上古代幼兒容易夭折,所以最後真正納入司天監體系的人也不算多。
紀墨一直猜測,紀氏之所以能夠成為司天監的頭頭,就是因為紀氏子弟夠多,其中紀寰這一輩就有三人,再有兒子四人,孫子六人,再加上叔伯兩房的兒孫十餘人,只要等紀墨這一輩成長起來,紀氏在司天監的勢力還要再增強幾分,這是單純數人頭上的勢力。
具體到個人身上,質量就過于良莠不齊了。
如紀長緯這樣恐高而不能觀星的不肖子孫,絕對不是獨此一份兒的,不過以“不能觀星”論,他是情況最差的那個罷了。
紀墨年齡還小,對同輩兄弟不是很熟悉,但說到紀長緯那一輩的,問題就多了,有算數不好,完全不能計的,有記憶不好,星圖所記不全的,有拙于言語,表達能力不佳的……凡此種種,屬于大毛病沒有,小毛病頗多,更是不乏消極怠工的。
其中紀寰這一輩的三個之中,他的兄長就是标準的得過且過類型,對觀星完全沒有激情,以尋找失物一事論,他幾乎可以說是差之千裏,沒有一次對的,哪怕是選擇題,就是蒙好歹也能蒙對一次吧,他卻每次都能準确選中所有錯誤的答案,順利規避正确答案,偏偏其計算過程,竟是不能說有錯,只能說他在這一行上差了些天賦。
紀寰的弟弟倒是沒這個毛病,但他熱衷的是推命盤,所謂“天星執命”,在這方面頗有所成,就是偏于小道,根本不适合執掌司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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